《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238、番外9 “如果我们

　　“都是你准备的？！”

　　男人微微皱眉，眼神看上去仿佛非常不爽。

　　“怎么，不能是我？”

　　燕雪融：“……也不是。”

　　但是多少有些惊讶。
　　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他？

　　男人嘴边还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余光瞥见燕雪融稍显呆滞的神情。

　　原本落在嘴边想开口说的话头，忽然换了一个转向。

　　“你。”
　　衡旭指着她：“我支教团队里负责的学生之一。”

　　“他。”
　　“支教老师，我团队待着的。”
　　男人不经意之间摇晃的手，带着一股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

　　“帮自己团队收拾一下，还不算难事。”

　　燕雪融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但还是能感受到并非单纯像衡旭所说的那样。

　　他肯定在隐瞒什么。
　　燕雪融不知道。

　　而且，她似乎有一种古怪的直觉——她不能将这个问题问出来。
　　否则就会有什么即将失控。

　　小小的图书馆就这么变得更加沉默。
　　燕雪融一时不知道要找什么话回复，结果两人就这么不说话了。

　　最后还是由旁边坐着的男人率先打破宁静。
　　“之前的呢？”
　　燕雪融已经被方才的尴尬有些回不过神，兀自停顿了一下。

　　衡旭又把页数往回拨了拨：“之前的都会了？”

　　“明天周一我满课，没时间教。”
　　她反应了过来，尤其是听到衡旭明天完全没有时间，连忙从旁边开始找之前在纠结的题。

　　“其实有几个我已经看了解答，但是有点没绕过来……”

　　衡旭又从旁边简单划了两笔。

　　幸好这边的题目，从一开始燕雪融就看过，衡旭再说的时候就已经清楚很多。
　　她也不得不承认衡旭是她接触过最会讲题的老师了。

　　两人一直待到了周末的下午。

　　“时间差不多了。”
　　燕雪融还有些想继续。

　　最后被男人叫停。
　　“你再这么抓着也没有用，”衡旭将她旁边放着的辅导书关上，“要是大脑营养都跟不上，就算平时的基础分也有可能丢掉。”
　　“先保证自己的身体，大脑才能跟得上你的速度。”

　　燕雪融的内心有些想拒绝。
　　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看见衡旭那张脸的瞬间，就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本身，就是他嘴上说那句话中，最具象的体现。

　　学生会主席、支教团队当中最厉害的人。
　　而且还这么会讲课。
　　人还长得那么老高。

　　燕雪融觉得自己被说服了。
　　“好吧。”

　　“行，去食堂吃？”
　　燕雪融问懵了：“怎么了？”
　　“没什么，走吧，我请客。”

　　衡旭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到身后的女孩脚步停了下来。
　　他回头。

　　“怎么？”
　　燕雪融抿了抿唇：“我们不能一起去食堂。”

　　衡旭挑眉。
　　“你不是我们班的老师，按理来说我不该认识你。”
　　“学校领导知道我和俞文默的关系。”

　　“我的同学和老师不知道。”
　　燕雪融摇摇头：“你太惹眼了。”

　　“……啧。”

　　衡旭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脸还能成为某种劣势。

　　燕雪融开口说的时候还以为衡旭会生气，没想到男人听完也没什么太大反应，觉得安心了一些。
　　“我吃得起饭的啦，不用照顾我的。”

　　不知道为什么。
　　但燕雪融总不是很想理所当然地被衡旭请客。
　　她不舒服。

　　“真的假的。”

　　男人往前走，听到这番话忍不住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吃饭。”
　　燕雪融：“？”

　　她撇了撇嘴：“我明明每顿有菜有肉，还有学校发的水果吃！”
　　男人已经扭头过去。

　　燕雪融只能听见衡旭“哼——”地一声笑出来。

　　最后两人在小图书馆走出去没多久的中间地方中拆开位置。
　　衡旭走上了专门给支教团队用的教师食堂吃饭。

　　燕雪融往下正常去了别的食堂。
　　其他舍友和同学，周末都要么在教室中自习，要么在宿舍里休息或者在宿舍中自习。

　　当然也有一部分家里住得很近的学生已经回家了。

　　燕雪融晚上没有去教室，在宿舍里将下午看的那些习题又扫了一遍。
　　还是惊叹于衡旭讲题的清晰。

　　厉害得让她有点嫉妒了。

　　燕雪融看着上面的习题，最后叹了口气。

　　然而。
　　就在同一个时间。

　　衡旭也简单从办公室里开车回到了集体宿舍当中。

　　和以往那些支教团队都不一样的地方。
　　实际上燕雪融这个学校迎接过不少大学生的志愿者支教团队。
　　大部分都是住在教师宿舍里，和京城中的好大学宿舍相比，条件相对来说还是比较糟糕的。

　　但衡旭直接自己出钱，从旁边协商，在学校附近很近的一处地方一起包了一块小地方，整个团队都住在一起。
　　条件比较好，而且集体一起，互相也能照应，能安全一些。

　　衡旭是跟程飞白和俞文默住在一起。

　　“对了，京城那边，我看中一块北门公寓的一块地方，等这次支教结束回去就能拿来先用作工作室了。”

　　程飞白从床上探出头来。
　　“位置发你们手机上了，都没问题吧？”
　　衡旭没直接看。

　　“就是你打算自己搬出去住的那边？”
　　俞文默没有意见：“挺好的，毕竟是你的地方，你方便就好了，我没什么关系。”

　　程飞白其实这段时间还有些着急。
　　俞文默还有现在在京城，这次学生会支教活动没有露面的田哲光，对于他们要创业这件事上，态度明显是更加悲观的。

　　明明一开始说好了想四个人一起做点事情。
　　最后好像真正上心的人只有他跟衡旭。

　　程飞白看向旁边一直低头的衡旭：“你呢？”
　　“我不急，要是你觉得可以，到时候直接去看房。”
　　程飞白点点头：“那行。”

　　“你今天干啥去了？早上明明听你说的是去学校拿东西。”
　　“结果现在才回来？”

　　“看了眼这里的图书馆，太破了。”

　　“……？”
　　程飞白仿佛见鬼：“你别告诉我，你居然还打算给这个学校额外弄好这个图书馆吧？”

　　衡旭没再答，只是又开始低头看什么试卷。
　　程飞白一看就知道他已经在专注做支教的事情了。

　　虽然没办法但总不好打扰。

　　反而是旁边的俞文默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好了”。

　　“嗯？”
　　程飞白下意识应他：“咋了。”

　　背后有个声音动了动，伴随着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程飞白回头去看，发现衡旭已经离开，应该是去洗澡了。

　　只剩下桌面上还有一本其他的辅导书，上面已经写了很多批注。

　　程飞白一开始没在意。
　　看见俞文默面色温和地说了句：“只是和姑妈聊了一会儿，说起了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
　　“我想再把那个学妹约出来一次。”
　　“啊？”

　　程飞白已经开始想不明白了。

　　“没有必要吧？”
　　上次那顿饭之后，竟然还要再试探那个学妹吗？

　　“你不知道，上次我确实是真的没看出来什么。”
　　俞文默笑得有些苦恼，“可是你也应该知道，很多人其实对这些事情能伪装的。”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这次之后我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猜测了。”

　　程飞白面色有些为难。
　　也不知道到底应不应该答应这件事。

　　他最后选择了沉默。

　　不过，程飞白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衡旭的脸。

　　——要是衡旭知道的话会是什么态度呢？
　　程飞白有些猜测，但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在俞文默离开去走廊的时候，顺路在旁边忍不住探头。

　　看了一眼衡旭桌面上的打印纸。

　　“嗯……？”
　　程飞白感觉自己有点不好意思，还往衡旭在里面的洗手间瞥，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一部分辅导资料喃喃自语。

　　“现在高三都还没开始正式复习呢……”

　　“怎么这里是高二的知识点？”

　　·

　　燕雪融没想到，俞文默后来还会再找她。

　　虽然她有些惊讶，但很快，燕雪融反而觉得有些高兴。
　　毕竟是资助人的亲戚，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俞文默会是一个坏人。

　　没想到俞文默还会来邀请她有没有时间可以出来一起，说是他们支教团队那边正好想给学生们做一些节目，事后的饭局也想让学弟学妹们加餐。

　　俞文默更想“照顾”作为自己亲戚资助的学生，让燕雪融到时候和他们一桌。

　　燕雪融虽然下意识想到是不是要避嫌。
　　可她又不忍心拂了他的意。
　　答应了下来。

　　因为整个支教团队中，从高一到高三都有老师。
　　支教团队跟学校一起联合组织的活动，学校自然也会跟着配合。

　　那天是整个学校的学生们最兴奋的日子。
　　她们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尤其是燕雪融这样，在学校当中大部分都是贫困生的孩子们，头上始终会有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都在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崩断。

　　这种情况下，她们更需要将那根弦轻轻放松，让它收缩自如的弹性能支撑更长时间。
　　支教团队做了很多活动，还在下午的时候从城里买下了一车的奶茶，足够每个学生到食堂里领一杯。

　　下午则是取消了上课，换成在中央一起玩游戏、做挑战和观看表演。

　　整个支教团队将这次活动做成活动的玩耍展会一样，不仅旁边有游戏玩耍的小摊位，从高一到高三所有学生们都可以根据摊位玩游戏积攒的积分，在中央前台的位置上换取自己的奖励。

　　奖励从吃穿用度，到学习用品和根据不同基础的练习册习题真题……

　　燕雪融知道这个事情之前，只是本着“支持俞文默学长有参与组织的活动”下楼。

　　忽然，前台的小姐姐指着旁边的练习册和文具说：“这些也是游戏积分可以兑换的奖品哦！积分就在旁边，如果有本来就喜欢的奖品，可以自己算一下差不多要拿的积分就好啦~”

　　燕雪融瞬间眼前一亮。
　　直接抓着同桌：“走！我们去玩游戏！”

　　同桌：“？？刚刚我好不容易才让你答应下来陪我玩的，怎么现在你看上去比我还兴奋？”
　　燕雪融一边挽着同桌的手臂，一边环顾四周观察，看哪些摊位的游戏看上去难度不是很高。

　　她嗯了一声。
　　“谁让我看到可以免费拿的文具和练习题？”
　　同桌：“……”

　　幸好。
　　支教团队看起来也是冲着让学生们多多拿到奖励设置的游戏。

　　大部分的游戏难度都不高。
　　甚至有一些是电脑上的“游戏”——说是游戏，但燕雪融上去玩的时候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或许，这些都是很“实用”的游戏。
　　甚至包含了一部分对电脑软件的使用，以“游戏教程”的方式在旁边让学生参与。
　　有些接触更少的学生，可以从这些游戏中大概能学会几个电脑基本软件的使用方式。

　　燕雪融很快就看了出来，觉得有些震惊。
　　因为这对大山里的所有孩子们而言都很重要。

　　燕雪融每年的寒暑假，在农忙结束的时候都会去县城里帮妈妈一起做兼职。
　　她不要工资，只需要那边包饭就可以。

　　工资一直都只有妈妈一个人领，燕雪融过去只是为了给妈妈减轻工作强度负担，顺便每天蹭饭也可以减少家里的支出。
　　因此，这里只有燕雪融对这些还比较熟悉，所以很快就察觉到了。

　　“你都会。”

　　一个不惊讶的陈述句。
　　背后声音响起。
　　燕雪融还在玩游戏的途中，冷不丁被这个声音惊了一下，连忙回头就对上了衡旭看过来的眼神。

　　对方却没有怎么停留。
　　似乎只是看了一眼燕雪融面前那个笔记本电脑上的页面设置。
　　下一秒，男人就已经离开去别的摊位上了。

　　同桌在旁边猛猛地激动在敲燕雪融的肩膀：“就是他、就是他！！”
　　“嘶——好痛哦。”
　　“啊啊对不起，就是他！！我之前第一天说的那个超帅的支教老师！就是他！他刚刚跟你说话了！”

　　燕雪融躲开了同桌的小拳头：“好好好，我知道了，我们去下一个积分！”
　　“那个老师跟你说话你都不激动的吗？”
　　“我太激动了，”燕雪融面无表情，“激动到我想立刻马上把奖品的积分全部拿到手。”
　　同桌：“……”

　　虽然这么说，最后两个人还是玩得很开心的。
　　同桌喜欢奖品里的一个可爱毛绒挂件。
　　燕雪融兑换了一个崭新的笔袋和上面大概适合自己的练习册。

　　她们两人去换奖励的时候，正好衡旭也在场。

　　练习册上只有封面，燕雪融不好判断，刚想指着其中一个写着中级的习题册。
　　“你换一本。”

　　燕雪融愣了一下。
　　衡旭从旁边拿过两本，放在她面前：“这两本就行。”
　　旁边的同桌也好奇：“老师，你怎么知道她适合什么练习册？”

　　“荣誉墙不是有她照片？”
　　男人没抬头，已经在旁边开始用手机记录什么，另一只手压着白纸飞快书写。
　　行云流水，就连上面的字体看上去也略带一丝狂妄的潇洒。

　　“照片下面就是各科成绩。”
　　同桌惊呼：“这么厉害……”

　　燕雪融直接拿着衡旭说的那两本书去兑换，再多出来的积分凑了凑，兑换一个水杯。

　　衡旭还能听见渐行渐远的两个女孩背影中传来的对话。

　　“你不是有水杯吗，怎么还换一个新的？”
　　“给我妈的啦，她那个杯子都好几年不愿意换，外面的漆都掉光了……”

　　一个下午很快就过去。
　　到了晚上准备吃饭的时候。

　　整个“聚会”都在学生食堂。
　　支教团队购买了很多能够加餐的东西。

　　燕雪融也是在下午的时间段中接到了俞文默的电话。
　　因此到了快结束的时候，燕雪融直接说她想去找资助人的亲戚坐一桌。
　　同桌连忙说好，转身也去找了他们班的队伍里汇合。

　　燕雪融跟俞文默碰面上，一坐下。
　　忽然发现——

　　她的对面正好就是衡旭。

　　要是等下他们手上拿着的餐具是食堂里一贯的“餐盘”。

　　两人的盘子或许就能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