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239、番外10 “如果我

　　燕雪融差点被吓一跳。

　　“衡旭，要不要和你换一个座位？”

　　旁边一个长相特别大气温婉的漂亮学姐，笑着看向衡旭开口：“我真怕你吓到这个小学妹了。”
　　燕雪融的视线也忍不住挪到这位女老师的身上。

　　真漂亮——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笑眼盈盈的。
　　就在燕雪融的面前，看上去很和善，还对着她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对面有个大男人在的话会不会害怕？我们两个换个位置就好啦。”

　　“啊——”
　　她张了张嘴，忽然就听见对面的人兀自说道：“不用。”

　　燕雪融和那个学姐一起扭头看向了说话的男人。
　　衡旭往旁边的人扫了一眼。

　　“她什么时候说不想和我坐在一起？”

　　燕雪融愣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衡旭今晚的心情不是很好。

　　只能看见那个开口说话的学姐，脸色也变得不是很好，但嘴上还在挂着体面的笑意。
　　看得燕雪融都有些不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般来说……”
　　“她没说。”

　　男人忽然看了过来。
　　像是从背后的脊椎上狠狠穿上一支箭，一身鸡皮疙瘩从旁边窜了进来。

　　燕雪融已经习惯不管和谁说话，都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但对上衡旭的双眸，却让人想挪开视线。

　　“你要换位置？”

　　燕雪融：“……”
　　其实不知道该不该说。

　　内心上讲……是的。
　　她吞了一下口水：“我都可以。”
　　“没关系的。”

　　男人的眉目松了松。
　　“行。”

　　旁边的学姐也只好耸了耸肩：“只要学妹不介意就好，我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燕雪融觉得此时的空气有些沉重，她扛不住，只好起身，匆匆放下一句我去拿吃的。
　　反而到了队伍上，隔绝掉了背后所有视线，她还觉得轻松不少。

　　不过，燕雪融也有些心不在焉，随便在上面拿了点东西就走了。
　　只是想办法在窗口面前纠结了一会。
　　又想拖时间，但是又担心真耽搁身后的同学们排队。

　　燕雪融叹了口气，还是离开了。
　　恰好到了转身时就看见了之前跟衡旭说话的那个学妹。

　　“不好意思啊。”
　　那位学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可能今天衡旭的心情不是很好吧，不是专门针对你的。”

　　燕雪融摇头。
　　“学姐，谢谢你。”

　　“我叫司盈。”
　　“司盈老师好。”

　　“呀，学妹你好乖呀，高一的学生吗？”
　　“高二。”
　　司盈笑着点点头。

　　“我文科成绩还可以哦，如果有什么不会的问题也可以来问我！我会尽力帮你回答的！”
　　燕雪融眼睛发光，抿着唇腼腆地笑：
　　“谢谢学姐。”

　　从旁边将食盘放下在桌面上。

　　“把全食堂都逛一圈了？”
　　燕雪融：“？”

　　衡旭的面前没有放吃的。
　　只是在旁边放了好几瓶冰镇的矿泉水，水的旁边还有一瓶酒。

　　不过那瓶酒看上去用得非常少。
　　看着就连周围的那些冰镇矿泉水也像是可以稀释酒精用的。

　　燕雪融连忙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周围都没有人之后才撇撇嘴：
　　“才没有。”

　　“那就是真不想看到我了。”

　　男人忽然笑出来。
　　明明嘴边的笑意也带着那股明显的狂妄。
　　——不如说，这个男人的脸，举手投足之间都容易给人一种莫名张扬的神态。
　　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神好像有些恹恹的。

　　像是一股无名的气闷在心头。

　　燕雪融觉得也有些不对劲。
　　忍不住探头往衡旭的脸上表情看去。

　　被对方的眼神直接抓住。
　　燕雪融：“……”

　　她连忙收回眼神，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看见。

　　“你来了？”
　　燕雪融旁边有人坐下。
　　她转身，俞文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

　　刚刚那位叫司盈的学姐也一起回来了。
　　看向正在对视的他们：“嗯？原来你们都是认识的？”

　　俞文默笑着介绍：“这个就是我姑妈资助的学生，叫燕雪融。”
　　“啊？！原来她就是……”

　　司盈微微捂住嘴巴，有些惊讶。
　　“所以衡旭也认识这个学妹吗？”
　　“见过面。”

　　“原来是这样。”
　　燕雪融忽然像是感受到了一股原本锐利的气息变得柔和下来。
　　“刚刚我还说呢，以为衡旭是不是心情不好，所以瞒着什么……”

　　司盈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对话当中的主人公。
　　却在视线对撞到的那个瞬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俞文默没有发现这一点。

　　只是回头向燕雪融介绍那位漂亮的学姐。
　　“这也是我们从小到大都认识的一个朋友。”

　　燕雪融：“学姐人很好。”

　　俞文默微微一挑眉。
　　“嗯，司盈确实为人很热心。”
　　“在学校里也有很多人喜欢。”

　　司盈忽然笑出来了，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但还是充满笑意地说：
　　“你怎么今晚忽然就开始在夸我了？”
　　“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啦。”

　　俞文默今晚似乎变得健谈了很多。
　　司盈本就认识衡旭几个人——至少在燕雪融看来就是这样的。
　　他们的关系看上去都很不错。

　　燕雪融就这么看着他们所有人在说起那些“富人圈”里面的故事。

　　谁家和谁家他们的同龄人要准备订婚了、谁家最近已经在准备相亲联姻了……

　　还有哪个认识的同龄人，在大学中找到了一个家境非常不匹配的男女朋友。
　　像是什么都聊。

　　正好燕雪融跟衡旭就坐在对面，但司盈和俞文默的位置正好从衡旭的一侧，交叉到燕雪融的一侧。
　　因此，显得中央的两人看上去似乎更加安静了。

　　“不过也真亏他们找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对象啊。”
　　司盈微微皱眉，神情中也是明显地带着不认可。

　　“毕竟以后还是要门当户对的，那些人玩玩就算了，认真的话父母不会允许吧？”
　　“那也不好说。”

　　俞文默摇了摇头，似乎意有所指。
　　“不过风险越大，鱼也越大不是吗？”
　　“毕竟圈内也不是没有成功的真实案例。”

　　“万一真的开始做到了，那就真的能攀高枝成功，一跃升就可以改变自己的人生了。”
　　“不管之前到底过得苦不苦。”
　　司盈也认可。

　　“你说得也是。”
　　“说起来之前也有见过这种心思的人呢，好可怕啊。”

　　燕雪融还在低头吃饭。
　　还在前面的时候，她能当做吃瓜一样地听两人说话。
　　但是很快，她就开始出神了。

　　——感觉聊的话题都很像电视剧里见到的一样。
　　太不真实了。
　　燕雪融听着听着，就更加觉得她和这些人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而且听了一会儿，竟然完全没能听到京城那边招生的情况和任何学习情况。
　　燕雪融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下午精神高度集中玩游戏拿奖励，导致这股气舒缓下来之后，人也跟着倦怠起来了。

　　而旁边的司盈学姐还在忍不住科普之前聊起来的八卦。
　　在她的身边，自然也有其他同学。

　　燕雪融听见侧脸旁边有人好奇问道：“那嫁进豪门的人，现在过得还好吗？”

　　她感觉四周吃饭的声音都变小了。
　　除了她，还有正在喝水的衡旭。

　　“嗯……如鱼饮水吧？”
　　司盈笑了笑，没明说：“不过在那个女孩的朋友圈里，不是参加各种宴会，就是又新买了什么东西。”
　　“其实对外人来说应该也没什么意思吧，都是身外之物？”

　　“那可不一定啊！”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说道。
　　“至少在我看来，这都已经能算过人上人的生活了。”
　　“吃穿不愁，还能到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多好呀。”

　　“咚。”

　　一个非常突兀的声音。
　　有什么与桌面碰撞。
　　比所有人都更早惊讶的，是坐在衡旭对面的燕雪融。

　　她愣住，原本放松的肩膀被方才出现的声音骤缩成一团，眨了眨瞪大的眼睛，明显很意外。

　　“一群小孩在这儿。”

　　男人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衡旭紧皱眉头，仿佛无意的，眼神飞快扫过刚刚没说话的俞文默一眼。
　　转去司盈的方向。

　　“说这些八卦是想传达什么？”

　　司盈手上的筷子也停顿片刻。
　　接着松开。
　　她连忙双手举高，作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

　　“你说得对，这些事情还是不要拿出来讲更好。”
　　“看我都在说什么事情……哈哈，你们别在意，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大家也只是在普通聊天罢了。”

　　燕雪融更想跑了。
　　她硬着头皮起身。

　　俞文默惊讶道：“你还剩一半没吃呢！”
　　燕雪融：“……”
　　她咽了咽口水。

　　“我就是想去看看还有没有汤，下午没喝水现在有点渴了……”
　　“这样啊，我正好这里还有下午的没开封的矿泉水呢，你可以先喝——”

　　“俞文默。”
　　燕雪融听见她的对面，声音就像是冬季中下雨夹雪时裹进来的风。
　　刺骨般冷。

　　“出来。”

　　俞文默一头雾水，但他一直习惯接受的教育也让他保持喜怒不形于色。
　　“怎么了，突然把我叫出来……”
　　“你要是本来就已经觉得她有所图，不如从今天开始就断掉她的资助，没有必要这么试探。”

　　俞文默嘴角上的弧度被微微压下。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说了老半天，从别人‘山鸡变凤凰’的戏码，到‘烽火戏诸侯’的现代富人圈‘美人计’，你们没说累，我在旁边都已经听累了。”

　　男人靠着墙。
　　扯了扯衣服上的领口。

　　“要是你真的这么猜疑，直接停了她的资助。”
　　“不用担心俞阿姨怎么想，我可以替她补上，这样不会找到你们家。”

　　俞文默双眸震惊。
　　“你？”

　　男人扫过来：“有意见？”
　　俞文默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同样靠在旁边。

　　“不是我想这么猜忌。”
　　“但是你知道的，在我们这种圈子混久了，本就不容易相信别人。”

　　“要是她本来就不知道，倒是还好。”

　　“上次去探望姑妈，无意中被我知道了。这个女学生很聪明，让管家陈叔帮忙，姑妈看在她确实是需要用在学习上的东西就会买。时间长了呢？”
　　“升米恩、斗米仇。衡旭，我不敢随便信。”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嗤笑。
　　“既然是这样，那不如换人。”

　　“之后的钱我来补上，你和陈叔互相商量好，俞阿姨不会知道这件事。这些钱到时候都在你的手上，不管你要怎么处置都很安心，也不需要担心那个女学生会图你家什么。”

　　俞文默皱了皱眉。
　　但迟疑的眼神已经暴露了他此时的犹豫。

　　“真的？”
　　衡旭内心觉得有些好笑。

　　“可以。”
　　俞文默点点头：“这周之内我们就将这些弄好吧，以免打草惊蛇……可是，我还记得你的钱还用一部分去搞工作室，会不会弄不好？”

　　“那就用不着你操心了。”

　　男人微微垂眸：“资助个小孩上大学的钱，跟创业的钱能是一回事？”
　　“也是。”
　　俞文默点点头。

　　毕竟之前衡旭想做工作室时，启动资金就不少。
　　就算从这里挪出二十万、资助到这个学生读完四年大学。
　　都不伤皮毛。

　　不过就是指甲缝中透出来的一粒米。

　　俞文默犹豫了一会儿，但还是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可是，为什么？”
　　俞文默问道：“你什么时候还会在意这样一个学生的事情了……你看上她了？”

　　刚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俞文默自己都感觉荒谬。
　　衡旭没有接话。

　　俞文默摆摆手：“是我乱想了。”
　　这么多年不破戒的男人，如今就因为这样一个丫头片子？
　　他都说服不了自己。

　　“那明天晚上我们再来商量。”

　　男人微微颔首，但是没多说。
　　俞文默率先转身离开。

　　背后仍然靠在墙面上的衡旭，盯着自己多年好友的背影很久。
　　忽然垂眸。

　　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是……”

　　“那只胆小的松鼠，整个下午都把自己玩困了。”
　　“也就只是想把那些免费的习题册赢到手而已。”
　　“没看人家听都听困了？”

　　·

　　燕雪融又在图书馆上看见了衡旭。
　　和上一次不同的是。

　　衡旭比她更早出现在当时的位置上。
　　似乎是在等她。

　　燕雪融：“……”

　　她立刻转身。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