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星水汽》予春半捧雪

237、番外8 “如果我们

　　“什么意思？”
　　程飞白想了一下，却觉得这句话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皱眉：“暴露什么？”

　　“我只是怀疑，她会不会是因为学习以外的原因，才会加上你？”

　　“……我看也，不太像吧？”
　　程飞白回忆起昨天晚上吃饭的学妹，想了想，“应该不至于，她排名在这个学校里都能上前五了吧，大概是真能用功学习的。”

　　“那可不好说。”

　　俞文默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看到我买的那些学习资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说不定里面有人家已经买了的。”
　　程飞白之前也做过支教，相比俞文默来说自然有更多经验。

　　而且，他对昨晚的学妹印象还不错。
　　要是支教的学校里真能出现一个考进京城的学生，程飞白也会觉得很高兴的。

　　但是他看了一眼，分明瞧见眼神中已然带着质疑的猜测。
　　程飞白逐渐瞪大双眼。

　　“你……”

　　他微怔：“你昨天给那个学妹礼物，其实就是想试探……”
　　“两份礼物都是能用得上的。”
　　俞文默温和地开口：“我只是想保证，她不会欺骗我姑妈而已。”

　　程飞白张了张嘴。
　　他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但是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从办公室门口走进一个高大的身影。
　　程飞白眼前一亮：“衡旭！你快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你手上拿着什么？”
　　男人将手上的袋子随意塞到旁边，却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怎么？”
　　程飞白说起刚刚俞文默的事情。

　　却见衡旭没有意外。
　　只是挑了挑眉。

　　“不奇怪。”

　　“换成我，我可能转头就扔了。”

　　俞文默愣住。
　　他疑惑了：“为什么？”
　　“你送的那个练习册是怎么找的？”

　　俞文默顿了顿：“之前都送这些，对支教的学生来说应该还是有用的。”
　　“那是因为你默认了，需要支教的学校里，都是基础很差的学生。”

　　男人随意拿起桌面上的一支红笔，技巧灵活地在虎口处转了两圈。
　　干净利落地在学生的卷面题目上打了个红色的交叉阅卷。

　　“那个学生，昨天晚上说的排名你不记得？”
　　“只要保持到高考，985和211至少能有一半以上让她挑。”
　　衡旭改完一张学生的卷子，嘴边忍不住“啧”了一声。

　　“送别人完全不需要甚至多余的礼物，对方还礼貌地道谢完，也没说什么。”
　　“要是换成我，那几本练习册干脆就还给你了。”

　　话音刚落。
　　男人眉间的烦躁再也无法遮掩。
　　他忍了忍，又抓过方才不知道塞进哪里的袋子和刚刚卷面上乱七八糟的试卷。
　　丢下一句“这基础菜死了”，扭头离开了办公室。

　　只剩下程飞白两人，俞文默在旁边待着，似乎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程飞白反而有些习惯了。

　　之前的支教也是一样。
　　别看这个男人来的时候都相当不耐烦，但只要来到这里，最负责的支教老师也基本是他。

　　“等等。”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都跟对方对上了眼色。

　　俞文默与程飞白的脑海中，同时都闪过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他们两人都记得，当时给那个学妹送过去的是一个袋子。
　　里面的东西，至少程飞白是没看见具体是什么，只能隐约从袋子透出来的形状中猜测出应该是一些学习的资料、书籍或者练习册一类的造型。

　　衡旭……
　　为什么会知道俞文默送出去的是哪些学习资料？

　　·

　　燕雪融将这一天的诡异出神，都归结为自己完全没有必要的内耗导致。

　　她很快又整理了情绪。
　　在下午自习课下课的瞬间就冲出去食堂，一顿急头白脸地吃完饭。
　　没想到晚自习提前回到教室的时候，却听见班上仅剩的一两个同学过来找她。

　　“刚刚有人来找你。”
　　“我？”
　　燕雪融有些惊讶，这在之前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谁在找我？”
　　“好像是一个支教的老师——哦对！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说过，支教团队里有个老师长得特别特别帅？”

　　“……好像，有印象。”
　　而且，如果没有再出现一个其他的超级大帅哥，恐怕燕雪融已经和这位传说中的老师一起吃过饭了。

　　“他说资助人那边给的东西，反正我们放进你的抽屉里啦。”

　　燕雪融有些好奇地从里面拿出来。
　　打开袋子里面，是成堆的书籍。

　　好几款的练习册，还有一部分是打印出来的A4纸。
　　燕雪融拿出那部分打印纸出来，发现竟然是历年真题的合集。
　　还专门剔除了一部分基础难度的真题。

　　不仅如此，就连上面的练习册也是偏向高分冲刺的练习册和辅导书。
　　正好是燕雪融目前在努力攻克的部分板块。

　　燕雪融不知道到底是……
　　这难道会是衡旭自己给她准备的吗？

　　“那个给你的老师说……是我的资助人给我的东西吗？”
　　燕雪融忍不住再次确认了一遍。

　　对方挠了挠头发。
　　“对不起啊，那个老师看上去实在是太帅了，我完全没留意到他说什么话，手上就已经拿过那个东西了。”
　　“不过应该是吧？”
　　燕雪融：“……”

　　看来是没有答案了。
　　“好，谢谢。”

　　不管是哪一边，这些对燕雪融来说是真的很重要。
　　她看到这些题目的瞬间，就已经感觉自己身上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不仅有那些公开的真题，甚至还有一些京城里的学校内部模拟考试卷！
　　要是燕雪融，绝对拿不到这些资料！
　　图书馆和城里的书店也买不到这样的内部试卷啊。

　　还没能等晚自习开始，她就已经连忙坐下来开始研究这些试卷。
　　越是看这些辅导书和资料，才越发现这些题目的难度。

　　是燕雪融之前一直卡瓶颈的地方！

　　她连忙开始做。
　　一直到晚自习的铃声已经开始了都没有察觉到。

　　幸好燕雪融所在的学校，面对普通学生们都是严格有晚自习的学习时间段要求。
　　对燕雪融这样的好学生来说倒是没有什么关系。

　　只要能保证她们晚自习的时候确实有在好好学习，其他的就没有问题。
　　晚自习的老师巡逻的时候路过燕雪融的桌面，看见燕雪融上面的试卷。

　　忽然愣了愣。
　　从旁边伸手拿了过来。

　　“哟，这些试卷你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
　　燕雪融抬着头，看向老师眨了眨眼睛。

　　此时她似乎也不好说自己的猜测。
　　只能回答：“我的资助人那边帮忙的，这里的书店我也买不到。”

　　整个学校里的师生几乎都知道燕雪融的资助人。
　　老师也恍然大悟。

　　“这套找得很好，如果以后想高考多拿分，这些题目的错题一定要记下来。”
　　燕雪融用力点头。

　　不过。

　　尽管燕雪融在这个学校里已经算名列前茅。
　　但她还知道自己的当时高二的排名在市、省中还有一段距离。

　　她也为此焦虑了一段时间。
　　燕雪融甚至还有想过，要不要想办法给陈叔联系，试探一下能不能帮忙从京城那边买来一些她买不到的学习资料。

　　没想到就在她最焦虑的这个阶段，学习资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砸到了燕雪融的头上。
　　她都有些晕晕乎乎了。

　　不过燕雪融也很快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老师们经常会说不同的地区，总会有数不清的信息差。

　　燕雪融不会做。
　　她从自习开始，这几天一直都在看那些题目。

　　她的班主任看到那些习题，自然不会阻止燕雪融研究。
　　毕竟是学校里有潜力的学生，本身也在做和学习有关的事情。

　　可燕雪融一直没研究明白。
　　周末留校还要去学校的简陋小图书馆自习室里继续钻牛角尖。
　　越是不会做，燕雪融看着这些题目就越是焦虑。

　　有些题型是这个学校里的老师们几乎都拿不到的资料和出题思路。

　　至少燕雪融到目前为止接触得都很少。
　　而且看起来，似乎就是那些学校内部自己出的试卷和题目……
　　如果这些都不会做。

　　她以后的高考成绩会不会完蛋了？

　　燕雪融从一开始的兴奋，到后面接受到反差的挫败。
　　心情也一点点沉下。

　　在题目上困扰了一会儿，燕雪融还没能解出来。
　　她叹了口气，干脆想着在图书馆里找点书休息一下。

　　学校的图书馆是他们这个城市以外的好心人捐献资助建起来的。
　　不过书籍有很多都是由部门上方拨款下来适当筹备。

　　不多，但是对燕雪融来说也是弥足珍贵。
　　看中了上方的一本书。
　　她往上掂了掂脚。

　　够不着。

　　“要这本？”

　　她猛地回头过来，却已经看见另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指，从她的肩膀旁边传到刚刚燕雪融手指差点触碰到的书脊。
　　男人随意拿过。

　　燕雪融一边忍不住抬头看他，心里猝不及防跳出一句——好高的身材。

　　又高，颜值又强，身材又挺拔。
　　怎么长的？

　　燕雪融抿了抿唇，伸手接过：“谢谢学……谢谢老师。”

　　衡旭听到这番话，嘴角翘了翘，双眉微挑，仿佛刚刚燕雪融并不是在说一个称呼。
　　而是一种更让人误会的“称号”。

　　“哪里不会。”

　　燕雪融愣了愣。
　　衡旭方才拿过书的手，已经塞进了口袋里。
　　腾出的另一只手在旁边无声敲了敲。

　　“别想了。”
　　“刚刚都看了老半天，挠头都快把头发挠破了。”
　　燕雪融：“……”

　　她有些无奈：“既然已经在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转身，回到刚刚自己自习的位置上。
　　燕雪融也知道衡旭肯定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撇了撇嘴，伸手指着刚刚自己没看明白的那道题目。
　　“……从这里一直到这里。”

　　但燕雪融也不是很抱希望。
　　毕竟之前来教她们那个班的支教老师，水平也很有限。

　　对基础还好的同学来说能听懂。
　　但是对燕雪融来说用处不大，几乎都是给自己一点机会复习。

　　听到衡旭也要看题目时，燕雪融根本就没想过他真能说什么。
　　没想到，男人简单扫了一眼，从旁边伸出手。

　　“笔。”

　　那支在燕雪融手上死沉沉的中性笔，到了衡旭的掌中，仿佛一下子也变得灵活起来。
　　从手指的夹缝，到男人压好位置的虎口处。
　　笔就像一条轻盈的丝带从他手上舞了一圈。

　　衡旭挪过燕雪融旁边明显材质不同的草稿纸。
　　那支笔很快将密密麻麻的公式都写了下来。

　　燕雪融愣了愣，顾不上别的，连忙从旁边凑上来去看男人此时在写什么。
　　她的眼睛逐渐明亮。

　　全然没有发现，她的发丝已经快能触碰到男人书写的手背上。

　　男人专注地看向题目，就像是在认真思考，到底应该怎么和燕雪融解释，才能让她更容易听明白。
　　他侧了侧身。

　　“从这里开始着手，第二条的公式你还记得吧，这里看得出来从一到二这一块是怎么连接的？”
　　燕雪融连忙点点头。
　　伸手指上去：“但是这两块是怎么连接起来的我就不明白了。”

　　男人又在旁边写了两行，做了简单标记。

　　燕雪融瞪大眼睛。

　　原来这个解题思路还能从这里为出发点？
　　方才她纠结了这么久找不到的路，竟然就在这个瞬间，被男人用一束强烈的灯光照亮。

　　很多模糊的思绪都变得清晰了。

　　男人的目光猝不及防落在燕雪融沉思的双眼。
　　出神时，眼睫毛还在微微地颤抖。

　　就跟一只小动物似的。

　　燕雪融听明白了一道题，内心有些期待，连忙从旁边又说：“这，这些也可以问你吗？”

　　衡旭看了一眼，手又飞快地写了起来。
　　这次是一边解题，一边跟燕雪融讲解。

　　……

　　燕雪融手上是密密麻麻的草稿纸。
　　“你好会讲课……”

　　燕雪融张嘴感叹：“你以后一定会是一名好教师。”
　　男人挑眉。
　　“那可惜了，我志不在此。”

　　“嗯？”

　　燕雪融没想到，原来支教团队里还有不是教师专业的大学生。
　　但在她看来，衡旭已经是燕雪融见过的所有支教老师中，讲题思路最清晰，也最熟悉如何把难题逐步拆分的教师了。

　　“那你是什么专业的？”
　　燕雪融忍不住问。

　　“机器人。”

　　“哇……”
　　燕雪融更加震惊了。
　　“之前有见过？”

　　她老实地摇摇头。
　　“你的成绩肯定很好。”
　　她们这个地方的学校，连这个专业都没怎么听说过。
　　所以能考上这个机器人的，还是京城里的名校，高考分数应该非常厉害。

　　燕雪融感慨：“怪不得你会做俞文默学长找的这些题目。”
　　衡旭：“？”

　　男人盯了过来。
　　难得看上去闪过困惑。
　　燕雪融也对上了他明显的眼神。
　　微怔：“怎么了？”

　　“谁跟你说这些是俞文默拿来的？”
　　“……不是吗？”

　　衡旭气笑了：“从那天吃了饭到这几天，他还给过你别的没有？”
　　“没良心的小松鼠。”

　　“？！！”

　　燕雪融大惊。

　　“这些资料，都是……你给我准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