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 40 章 ...
-
西宁王世子的尸身被悬于京城城门示众不过旬日,一道八百里加急的圣旨便已送达西北凉州城——西宁王的府邸。
宣旨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地宣读着皇帝的诘问:世子谋逆,罪证确凿,西宁王教子无方,驭下不严,更兼与逆臣安郡王等书信往来密切,其心可诛。
着西宁王即刻卸去兵权,单骑入京,于朕驾前自陈心迹,以辨忠奸。
王府正殿,西宁王攥着那份措辞严厉的圣旨,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脸上肌肉剧烈抽搐。入京自辩?这分明是鸿门宴!皇帝岂能容他?去了京师,便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
还有,他的世子,他的雍儿,他寄予厚望的孩子死了。
西宁王虎目怒争,悔不听,悔不听他儿的话呀。
这一刻的西宁王再也顾不上什么,挥手让人把宣旨的内侍官拖了下去。在撑不住,一下倒在圈椅上。
“王爷,王爷,你没事吧。”
西宁王摆摆手,扶着额头,闷声道:“先说说眼前之事吧。”
“王爷!不能去!皇帝这是阳谋,这京城去不得。”
“对对对,世子之仇岂能不报!王爷,反了吧!”
“我等拥戴王爷,索性打进京城,夺了那位子!”
西宁王胸口剧烈起伏,他经营西北多年,拥兵十数万,自认是一方枭雄,岂肯束手就擒?然而,造反……
“王爷,如今反了,还为时不晚。北边正与匈奴大战,朝廷国库必然空虚,这是我们难得的机会呀。”人群中一席青衣谋士劝道。
若是王爷能早下决心,和世子内外相合,那至于,世子那至于.......
“皇帝无道,听信谗言,逼杀我儿,又要戕害忠良!”西宁王猛地站起,拔出佩剑,斩断案角,“我西宁男儿,岂是任人宰割之辈?今日,便为我儿报仇,清君侧,靖国难!”
他拒绝了圣旨,下令点兵,封锁凉州,传檄四方,宣称皇帝被奸佞蒙蔽,要起兵“清君侧”。
然而,西宁王终究是错失了最佳时机。他起兵之时,正值北疆捷报如雪片般飞传京师,震动天下——
“我将奇袭匈奴王庭,斩首三万!”
“阴山大会战,我军大破匈奴主力,阿史那可汗西逃!”
“突厥诸部遣使乞降,愿永为藩属,岁岁朝贡!”
举国欢腾,民心振奋!大周军队的声望如日中天,皇帝的威望达到了顶点。此时此刻,西宁王再打出“清君侧”的旗号,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那些原本与他暗通曲款、立场摇摆的世家豪强,见状立刻紧闭门户,烧毁往来书信,噤若寒蝉,无一人敢响应他这“不义之师”。
更致命的绞索,早已悄然套上了他的脖颈。
西宁之地,本就贫瘠,粮产不丰。近两年来,张惊杭麾下的商会在此地频繁活动,以极高的价格大量收购当地特产枸杞等药材,同时以“便利百姓”为名,用限量粮食加丰厚银钱的方式来进行交易。
百姓见种植药材获利远超种粮,且当时能换来真金白银,家中食粮也可以通过出售枸杞等药材和商队换取,而且商队给付的粮食还要比他们去粮店购买的便宜上一些,很是划算。
一年成功交易下来,百姓们不少纷纷改种经济作物。商会又凭借强大运力,暗中严格控制了通往西宁的粮食输入,并将本地大部分粮食输出也纳入掌控。
这一切,皆在无声无息中进行。
待到西宁王仓促起兵,急需大量军粮时,才发现问题所在。民间存粮仅够糊口,无多余粮食可供征收;若强行搜刮,立刻便是饥荒遍野,民变蜂起。
向外购粮?渠道早已被商会悄然垄断扼断。王府库房?至多也不过支撑大军数月的嚼用。
因此,西宁王的军队,几乎是在起兵之初,便陷入了无粮的绝境。军心浮动,士气低迷。但是如今的局面也不容许他们退缩,没了后路,西宁王只能硬着头皮,寄希望于速战速决,杀入富庶的中原就食。
然而,朝廷大军挟大胜匈奴之威,真是军心大盛之时,早收兵被召回的恨不得西宁军来的早一些,好让他们再得些军功。
皇帝任命的老将,根本不与急于求战的西宁军正面硬撼,只是利用城池关隘,层层设防,步步阻击,不断拖延、袭扰、消耗。
西宁军求战不得,粮草日蹙,军纪开始败坏,抢掠百姓之事时有发生,这更加剧了民心的背离,逃兵日益增多。
不过数月,曾经声势浩大的西宁军便已师老兵疲,成了强弩之末。
最终,在一处名为“断魂谷”的险要之地,西宁军陷入重围。一场并非多么激烈、却足够绝望的战斗后,西宁王眼见大势已去,部下纷纷弃械投降,他长叹一声,束手就擒。
赫赫扬扬、镇守西北多年的西宁一系,就此烟消云散。
北疆定,西陲平。金銮殿上,襄文帝终于可以舒展眉头,论功行赏。
旌旗招展,凯歌高奏。冯西北等一众武将披红挂彩,加官进爵,封妻荫子,风光无限。阵亡将士得到厚恤,其家眷亦受优抚。
满朝文武,山呼万岁,一派中兴气象。
然而,当论及那居功至伟、却隐于幕后的最大功臣时,皇帝却微微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掠过御阶下的重臣,缓缓开口,声震殿宇:
“朝阳郡主张惊杭,忠勇体国,于国有大功。朕欲将新克复之河套草原沃土,封赏于你,为汤沐邑,世袭罔替!”
满朝哗然。
河套!那可是水草丰美、战略地位极其重要的膏腴之地!
此赏之重,堪称本朝罕有。无数道目光,羡慕、嫉妒、探究,瞬间聚焦于前列一身青降道袍的女子身上。
然而,张惊杭躬身,声音清越而坚定:“陛下厚恩,朝阳感激涕零。然河套之地,关乎北疆防务,宜设州府,驻重兵,编户齐民,方为长久之计。
朝阳不敢也不愿据此要地。若陛下垂怜,朝阳别有所请。”
襄文帝有些讶然,对于将河套草原封赏给朝阳,他也是有不舍的,但是相当能有此番胜利,大败匈奴,平定西北,没少得这个侄女的出力,他这个当人皇叔的少不得要大方些。
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侄女有颗方外之心,早无婚嫁之心,即便再丰厚的封地,最终还是会回到他们司徒一系手里。
既然如此,他这个皇叔何必吝啬。
在众臣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张惊杭道:“朝阳恳请陛下开女子恩科,许在女子入朝为大周效力。”
再在这一次次战役中见识到“经济”的威力,自然也知晓侄女手下那几个巾帼不让须眉奇女子,襄文帝早有撬墙角的心思,这会儿自如道:“本是应有之义,不当的你为此之请。封地该给还是要给的。”
这一刻的襄文帝难得大方,不大方不行呀,他旁边的亲爹,太上皇还盯着他呢。
张惊杭见状态,也不退却,想了想,便道:“那就恳请陛下,将海外诸岛——如琼州、夷州沿海,以及其周边附属岛屿,赐予朝阳为封地吧。朝阳愿效仿前朝,开海贸,宣教化,为我大周经营一方海上屏障,并为朝廷开辟新的税源。”
朝堂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随即响起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龙椅上的襄文帝和帘幕后的太上皇,目光深邃。
“准奏!”皇帝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与欢喜,“即日起,晋封朝阳郡主为‘镇海公主’,封地夷州、琼州及南海诸岛,开府建衙,一应事务,可专折奏事!”
与此同时,皇帝终于腾出手,开始清算旧账。
首当其冲的,便是与西宁王、甄家等过往甚密,且在战时多有摇摆、拖沓、甚至暗中掣肘的“四王八公”等勋贵集团。
王子腾虽在北疆有微末之功,但其首鼠两端、贻误军机、勾结逆藩之罪证,早已被皇帝掌握。圣旨下达,剥夺其一切职爵,锁拿回京。未等正式审判,这位曾叱咤风云的京营节度使,便在羁押途中“忧惧成疾”,郁郁而终。
朝廷念其最终未曾真正附逆,且确有微功,未再深究其家眷。
贾家,宁荣二府,这座赫赫扬扬近百载的国公府,终究迎来了末日。
贾珍交通逆臣甄家,勾结外官,收藏脏物,罪证确凿;贾政虽较迂腐,亦难逃失察、结交匪类之罪。圣旨下:贾珍首罪,斩立决;贾政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至于贾赦后来犯了那些事,因为张惊杭的出现,担心自己牵连到郡主,那是没事就窝在府里督促儿子好好给郡主干活,因此身上到没什么罪责,最终削爵贬为庶民。
宁荣二府抄家罢爵,家产充公。
一时间,曾经钟鸣鼎食、诗礼簪缨之族,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
贾母、王夫人、李纨并宝玉、贾环等一众男丁,皆被锁拿入狱,等候发落。府中丫鬟仆役,或遣散,或发卖,一片凄风苦雨。
阴冷潮湿的天牢中,贾宝玉蜷缩在草堆里,父亲已被流放,走时拉着他的手又是哀求,又是叫骂。要他救他,又怨他没有出息。
一朝巨变,让他从大观园的温柔富贵乡中彻底惊醒,却又陷入更深的迷茫。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铁门打开,一袭素雅斗篷的张惊杭走了进来,屏退了狱卒。
“贾宝玉。”
宝玉茫然抬头,看清来人,忙站了起来:“……郡主……不,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随后又语到焦急的追问道:“林妹妹,她们没事吧。”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可别让人惊了她们。
“她们很好,没事。”张惊杭上下打量了眼前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讨厌,语气平缓的道:“我此来,是找你,想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宝玉茫然,旋即苦笑,“我如今一无所有,没有什么能与公主交易的。”
“通灵宝玉。”说着,张惊杭将手里的一块宝玉摊开。
抄家时,这玉就同镶嵌的璎珞被士兵拿走了,宝玉目光落在这枚五彩晶莹的玉石上。他怔怔地看了会儿,才道:“既在公主手里,公主拿去便是。”
家族倾覆,亲人离散,她护不住任何人,还有这玉。
张惊杭摇摇头,“此物于我有大用,若你同意,待你百年后,将它赠与我。力所能及内,我可以应允你一些要求。”
宝玉浑身一震,“真的可以吗?”
张惊杭点点头。
“那我,求求公主,若是可以,能让我姐姐出宫返家。陛下开恩,未祸及祖母,太太,若是可以,往后请公主偶尔让下面人照拂一二。
还有我父亲,他上了年纪,若是可以,公主能帮忙说句话,让他少受些苦,平安到达流放地。”
“就这些?”张惊杭有些讶然。
宝玉展颜一笑:“这些尽够了。”本就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能用他换公主庇护,保住自己珍重之人,又有什么不值当。
“好。”
一场无声的交易,在晦暗的牢狱中达成。
在张惊杭帮助下,贾府女眷得以从轻发落,朝廷发还了贾母的嫁妆,其带领女眷在京郊购置下一处田庄居住,虽无富贵,却不缺温饱。
而元春在张惊杭的帮助下,提前离宫,照顾惜春,和母亲一起奉养老太太,至于贾赦一房,母子两本就早有心结,如今便直接分出另过。
贾探春,这位素有“玫瑰花”之称、精明干练的三姑娘,毅然主动请缨,带着一批精心挑选的管事、工匠、农户,乘风破浪,远赴夷州岛。她要在那一片蛮荒却充满生机的土地上,开辟种植园,兴建港口,规划城镇,将她所有的管理才能施展于这方新天地。
贾迎春则选择了相对开发较早的琼州。
她性情虽静,但心思细腻,于文化、内务管理上极具耐心。她负责打理琼州的公主别苑,管理逐渐迁来的部分仆役、藏书,并负责与内陆的文化交流、书籍抄录刊印等事务,将这里经营成一个宁静而高雅的文化后勤基地。
而薛宝钗,因其在战争期间通过薛家渠道为大军筹措物资、展现出的惊人商业天赋,被皇帝破格授予了内务府的实职官身,主要负责管理皇家商会(原朝阳商会),以及皇家与海贸相关的商业往来,协调南海贸易与内陆物资调配。
薛家在她的带领下,不断有人入朝为官,真真切切实现了自己的野心。难得休沐年假,陪母亲薛姨妈北上,探望那位在北方戍边时伤了腿、却也在此地成家立业的哥哥薛蟠。
林黛玉,因其才名与在战乱期间帮助整理文书、誊抄军报等微功,加之张惊杭的举荐,被特许进入翰林院,成为一名清闲的修史翰林。
同时,在宝玉出狱后,两人在辞官返京的林如海见证下,结了婚。
贾宝玉本就不热衷功名,在经历了家族巨变后,又添豁达,只愿常伴林妹妹左右,煮茶焚香,评诗修书论画,过着平淡却安宁的日子。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张惊杭时常来往于京城与琼州封地之间。她送走了以高龄无疾而终的太上皇,又送走了同样长寿的忠顺亲王等皇叔辈。
一年又一年,她送走了许多人,迎春、探春.....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落幕与新篇章的开启。
直到一日,黛玉安然离世于宝玉怀中,宝玉悲痛欲绝,处理完黛玉后事不久,托人将“通灵宝玉”送到公主府后,亦随之而去。
张惊杭接到“通灵宝玉”,前来两人合葬墓前,送了两人一程。
随后,她返回灵雾山玄妙观深处的静室,开始了漫长的闭关。
静室中央,她祭出“风月宝鉴”,又将那枚蕴藏着世界本源之力的补天石置于镜前。运转功法,开始将这二者熔炼合一。
这一温养就是数年,直到一日,密室中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一股玄而又玄的气息弥漫开来。
镜与石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看似古朴、却内蕴无穷寰宇星辰的椭圆宝镜。镜框呈现玄奥的纹路,仿佛天地至理。
张惊杭为其命名为——“飞梭”。
此镜已成她的本命法宝,不仅保留了制造幻境、影响心神之能,更融合了补天石“演化世界”、“稳固乾坤”的特性,内蕴一方可成长的须弥空间,更能定位空间坐标,窥探时空轨迹,甚至拥有了穿梭空间的雏形。
借助炼成法宝的反哺和此界多年的积累沉淀,她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至一个全新的境界。生命层次,发生了质的飞跃。
与此同时,她也清晰地感受到了这方天地对她的强烈排斥。
离去,成为必然。
离开前,她悄然现身,去了京郊,去了琼州,去了夷州,迎春、探春、黛玉、宝玉、冯西北……默默祭奠了一番故人。
他们总爱说谢谢她,其实,她更多的只是顺势而为,最后一众金钗能挣脱了原著的悲剧命运,靠的依然是她们自己,她们本身就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她想她会永远记住她们的。
又费了数年观测,张惊杭借助“飞梭”,定位了一处时空裂缝。
她回首望了一眼这片生活了数十载的土地,山河依旧,人间已换。目光中不在茫然,更多的是对大道和长生的向往和坚定。
下一刻,她化作一道流光,投入“飞梭”之中。宝镜一声轻鸣,一头撞入那时空裂缝,瞬间消失不见。唯有山风呼啸,仿佛从未有人在此驻足。
在时空和太空乱流中,“飞梭”虽能护持,但却无法找寻下落点。因此张惊杭是不是要出来寻找方向,只是这一次显然是她托大了。
时空裂缝远比她想象的要危险数百倍,即便她修炼至神魔三变的身体,依然支撑不了多久,就在她身体最终解体,化为烟尘后。最终靠着飞梭,没入孩童眉心。
片刻之后,那具僵硬的“尸体”,手指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