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藤椒三文鱼

2、生疑

　　在人旁边坐下，男人有点好奇，她身上夹杂强烈的矛盾感，昨夜不明显，此刻显露。
　　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提醒他，女孩的年纪就算成年，也就二十岁上下，举手投足是坦荡的大家闺秀姿态。

　　为何昨夜看他的眼神，嘶吼般无助？

　　“不会说日语，中文还行？”

　　书签随手塞进书页，周渺不料他张口就是调侃，合上书微笑。
　　“齐先生说笑了，我也在北宁长大，中文讲不地道，丢咱们首都人的脸面。”

　　谁知男人并不想听插科打诨，立刻冷脸。
　　“你大可直说，周旭不够你发挥，所以盯上我？”

　　他的第二句，直白到周渺没有立刻意会，脑子转了几秒才明白，齐康沉误会了她和养父的关系。
　　可几乎同时，她也明白，愧疚是人最轻易被拿捏的情绪。

　　于是顺势而为，换上示弱表情，唇瓣轻抿。
　　“齐先生，不知您这种身份的人，见多了不纯关系...”
　　“看谁都像第三者插足？”

　　女人攥着书的手用力握紧，关节和指尖出现血色，把被无端指责的隐忍展现到位。
　　呼啸的海风中，护封被吹开，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男人这才看清封皮的书名，万物原理。
　　十几岁的小姑娘，看这种书？

　　“他是我养父，我叫周渺，齐先生，久仰大名...”
　　“很高兴认识您。”

　　她伸出有意紧握后，掌心留下指甲刻印的手，递过来。
　　扬起好看的嘴角，眉头无辜。

　　周渺是带着目的靠近他的，齐康沉非常确信。
　　三十多年被当作商业信使的直觉，在谈判桌上都没出过错，在她这儿失灵片刻。

　　提示音响起，掏出手机翻看邮箱的男人，心思没在英文信件里。
　　回想他在北宁十几年过往，明面上没有一桩和周家有牵扯，这个周渺，为何要认识他？

　　昨晚惊艳的旗袍被换掉，女人上身套着严实的防晒衣，下面是条得体的运动裙裤，交叉翘起的双脚蹬着沙滩鞋，看着书不忘晃悠着指尖，白嫩脚趾勾着人字拖在空中荡。

　　“齐先生，你说为什么作者认为时间是物质的表现形式？”
　　“时间保持直线前进的方向，无法重复，无法复制，又不能回到过去...”

　　“怎么能称作高纬空间的特征呢？”

　　男人从女孩再次仰起的五官里，捕捉到到属于她独有的特征。
　　细看发现，红发天生，发根到发尾是同样的暗红色，而且周渺她，有只眼睛，是异瞳。

　　那只虹膜异色的眼，一半呈现海蓝色，一半是金色，镶于深棕底色，灵秘深邃。
　　像波斯猫不同色的瞳孔，长在同一只眼睛里。

　　凑近了看，又像宇宙诞生之初的广袤星河。

　　但盯着生理缺陷看，总归不礼貌，齐康沉收回视线，开始思索如何回应她的提问。
　　宇宙的庞大，学者都解释不清，他应该如何告解。

　　“物体超越光速运动，有实现逆行时空的可能。”
　　“只是我们现下的科技水平，不足以验证这个理论。”

　　用仅有的物理学知识，齐康沉勉强给出答复，她的眼里藏着星河，提问也天马行空。

　　“所以超出现有科学理论的规则，属于推断，并无依据。”

　　“齐先生，那不问没法验证的东西了。”
　　“我能向您求证一个事实吗？”

　　原来在这等着他，呵，这女人绕大弯子，只为从他嘴里套话。
　　齐康沉胸中不屑，可面上还是点头答应，他很好奇，是那条商业机密或政界局势，能让她大费周折找上自己。

　　“您喜欢小动物吗？”

　　周渺露出单纯笑容，几颗板正的大牙不会说谎，好似真的关心他喜不喜好动物。

　　“分情况，有攻击性的，有毒的...”
　　“不喜欢。”

　　？？
　　居然老实回答了她跳跃性极强的提问，周渺合上墨镜，挡着嘴偷笑。
　　什么大佬，这人怎么老实到，调戏他的话也认真思考才回答？

　　顺手将书放下，周渺起身向他的方向坐直，双手撑着躺椅把脸凑近。

　　“那，我这样的小动物，您喜欢吗？”
　　满脸附炎趋势小表情，掺着和昨晚一样的期许。

　　“你多大了？”

　　男人不躲，追根究底还是冲着他来的。
　　不过齐康沉没想到，她的目标，纯粹是他这个人，这就好办多了。

　　“别担心我成年了，生日嘛...不太清楚。”
　　“但我今年十九，只大不小！”

　　“齐先生，不会让您犯法的。”

　　直到小姑娘拎着书雀跃走开，脑子里是她的狡黠眼神，顶着天真神情，说着令人遐想的话。

　　有趣，从昨晚被他发现还敢举杯回敬的行为，就该看出周渺不是只白兔。
　　这姑娘应该就是周家养在高阁的鸟雀，伶牙俐齿的模样对得起周家栽培。

　　齐康沉躺下继续享受日光浴，余光却瞥到她落在位置上的墨镜，不想捡。

　　年纪不大，招数不少。

　　可眼看一群吵闹游客往周渺离开的躺椅走来，无奈叹气，海风将他用发蜡收到耳后的黑发吹散，男人弯腰够着她的墨镜，随手揣进兜里。

　　只是不想一件昂贵的奢侈品被坐坏而已，绝不是上钩，更不是心动。

　　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男女尝试爬床，只为从他那得到利益，抛去齐康沉这个身份，周渺不见得会看上他。
　　只不过他好奇，她为什么会露出那般恳求神情，就好像周旭不是她养父，更是个吃人怪物。

　　周家先前也被上头盯过，家风严谨，行事正派，税务调查也是合法纳税大户，没什么值得深挖的点，收养孤女什么，更是被人称道的行为。

　　她在周家，难道过得不好？

　　甲板斜上方，周渺的房间外，女孩站在海景阳台，把男人拾她墨镜的动作尽收眼底，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雷打不动的石头，齐康沉为人还挺和善，周渺这么想着，转身走回床头，捡起上面的平光镜戴上，她不喜欢别人盯着她的眼睛看，总要找个东西挡挡。

　　昨晚宴厅里戴了隐形彩片，可他探究的探视，周渺不反感。
　　男人发现她异瞳的样子，是惊异带点赞叹，他的双眸告诉她，齐康沉只感慨瞳色绚烂，没有厌恶，也没有嫌弃。

　　所以当问出她看书碰到的困惑，认真对答的模样也就不意外。
　　这种男人，就算年长她一轮还多，也好过未来不知性情，不曾了解的联姻对象。

　　周渺在柔软的床垫上躺下，盯着复古花纹的天花板，勾起唇角。
　　不急，加上返航还有六天，有的是机会‘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