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我为贾母》南有嘉桐

33、第三十三章 黄袍加身

　　有求于人时，最怕听到的两个字就是但是。

　　丁三、李二紧张的看着史梧，不停的抿唇，心脏狂跳。

　　前些年，几十人的海盗小队，就能从港口登陆，一路杀穿十来个县城村落，才被抓捕归案。

　　将军养在月港和舟山的海盗，一旦双方联手，再收编新的打手，必将成为国之大患。

　　到时，他们和将军都是千古罪人。

　　史梧故意停顿片刻，丁三、李二急的想说话又不敢说。

　　“但是，月港和舟山的海上势力，日后交不交给瑚儿，我无法承诺。”

　　“我只能向你们保证，如果我不能把它交给有能力辖制好他们的人，我会亲手将这股势力打散解散。”

　　丁三、李二喜笑颜开。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丁三道。

　　“还有事要交代吗？来都来了，索性一并交代清楚。别过个几日，又青黑着眼睛过来。好似我荣国公府多为难西席先生。”史梧打趣道。

　　丁三直摇头：“没有了。我和李二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将军布局甚大，如我们这样的人，遍布各地。夫人想了解更多，只要将军后继有人，必会有人主动送上门。”李二道。

　　“就如你们这般。”史梧道。

　　李二笑道：“是。就如我们这般。”

　　“今儿下午你们还要给瑚儿上课吗？要不要让厨房给你们送几个鸡蛋去，滚一滚眼睛。我家瑚儿的好奇心，堪称百折不挠。”史梧道。

　　聊及爱徒，并且是唯一的徒弟，丁三和李二都面色柔软，很是宠溺。

　　“多谢夫人提醒。”李二接受这个建议。

　　“要滚的要滚的。瑚哥儿问起事情来，是打破沙锅问到底，想糊弄都糊弄不了。”丁三既苦恼又骄傲道。

　　丁三、李二离开后，小书房空无一人。

　　史梧双手搭在太师椅的椅柄上，身体惬意的往椅背靠去。

　　“我这也算是黄袍加身了一回啊！”史梧无比享受权利的滋养。

　　她食指轻敲着：“月港、舟山，港口、海盗，贸易。”

　　史梧呼吸忽然急促，眼睛瞪的老大。

　　王家现在的家主，管的正是各国进贡朝贺之事。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在王家的管辖范围内。

　　粤临南海，闽、浙临东海，整个东南海域都被王家垄断。贾代善和王家结成儿女亲家，当真是因为两家世交吗？还是想走王家管辖权的方便。

　　还有王氏的姐姐，嫁去皇商薛家。薛家的生意，做到天南海北。皇商啊，再大的货量，薛家都能吞下。多好的销赃帮手。

　　史梧越想越觉得胆寒，颤栗。

　　原本以为是大厦将倾、家族腐朽。没想到，还有这么精彩绝伦的前因。

　　她对未来真是充满期待。

　　贾代善在前面给她支了这么大的摊子，如果她能够用上七成，就足以搅弄天下风云。

　　如果她用不上，那贾家人的脑袋，大概掉的要比书里还要早，还要快。

　　“真是刺激啊。”史梧道。

　　她爱极了这样有挑战的生活。

　　青鸾推门而出，外面的鸟叫声，打断史梧的迫不及待。

　　她还要再忍两年。

　　闭门守孝，意味着没有人能探查到府里的变化。

　　同时，也意味着只要有人出去，就会被盯上。

　　海盗这样掉脑袋的事，不同于其他，一丝风险都不能冒。

　　那么，她得做点什么，才能扭转荣国公府在勋贵圈子里的名声呢。

　　史梧的目光，落在桌上的《天工开物》上。

　　打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乃服·花机图》。

　　绘图里，提花机的各个部件清晰可辨，和正文里的文字描述放在一起，图文并茂。

　　做衣裳的这一篇，史梧看了已有三天。

　　贾母是贵族妇人，自幼习女红针织。

　　相较于一辈子都没碰过的农耕，女红织造类，更适合她这个身份灵光乍现，创造有因。

　　史梧不会造织机，但是她曾经偶然刷到过工业时代的改良织机制造视频。

　　一闪而过的画面，在她脑子里异常清晰。小到连零件的齿轮，都能数清楚有多少。

　　贾家老太爷估计在地底下，又磕了不少头。

　　感谢贾家老太爷送来的记忆金手指。

　　史梧自信的提笔挥毫，然后，怀疑人生。

　　“我的画功这么烂吗？”史梧望着纸上看不出形状的图案，不死心。

　　“青鸾，你过来看看，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史梧叫来青鸾。

　　青鸾走过来，向来伶俐的口舌，今天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

　　“才和林之孝夫妻打交道多久，就学的和他俩一样，天聋地哑，闷嘴葫芦了？”史梧道。

　　青鸾支支吾吾道：“老太太，要不我还是去干活吧？我现在字才识几百个，赏画这样高雅的我看不懂。”

　　史梧道：“去吧去吧，拨你的算盘珠子去。回头错了一文钱，扣你一道菜。”

　　青鸾咧嘴一笑，兴高采烈的退下去。

　　别说是一道菜了，就是两道菜也成。

　　只要别让她看老太太的画，什么都好说。

　　老太太的字写的那样好看，怎么画儿比鸡爪子划拉的还难看。

　　史梧也奇怪啊。

　　不是说书画不分家吗？

　　都是拿笔蘸墨，在纸上写，差别就算大，也不能大成这样吧。

　　史梧坐在张夫人对面，气冲冲的吐槽着自己的画技。

　　“阿窈，你说说，这画画还看人下菜碟。你画的就这么好看，我画的连青鸾都没法儿昧着良心哄我。”史梧道。

　　“同样是用笔，写字倒是能看，画画怎么就不成呢？”史梧气的连桌上的点心都没看一眼。

　　张夫人知道，老太太是真生气了。

　　要不然，点心不论合不合胃口，好赖是要尝一块，品一品味道的。

　　尤其是今儿桌上的点心，是老太太爱吃的南瓜牛乳糕。

　　放在地窖一冬的南瓜，格外香甜。

　　佐以牛乳蜂蜜，入口即化，不仅老太太爱吃，一家子人都爱吃。

　　张夫人倒一盏茶，递到史梧手边：“若母亲样样都会，还要儿媳有什么用。母亲行行好，留一点让儿媳能讨好您的机会。”

　　“今儿厨房做的南瓜牛乳糕，香甜可口。母亲尝一尝？”

　　史梧给面子的，用银签插了一块。

　　一块又一块，吃的停不下来。

　　高脚盘里的点心，肉眼可见的从小山变成平地。

　　“原本是没有味口的，就给你个面子吧。”史梧捂着略微鼓起的肚子，口是心非道。

　　吃得下点心，就代表心情好转了。

　　“儿媳谢母亲疼爱。能当母亲跟前的第一红人，儿媳回头得到处炫耀去。母亲最喜欢我呢。”张夫人说着俏皮话。

　　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子，对你说话轻轻柔柔的，眼里的笑容像是吹过蜜的春风。

　　史梧是彻底一点儿脾气没有了。

　　她要这个强干嘛？

　　不会画画就不会呗。本来也就没这个手艺。

　　一定是她最近太得势猖狂了，让她不能接受失败。回头得自省一下，省得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大意做错事。

　　史梧脑袋清醒下来。

　　“阿窈啊，有你在真好。”史梧道。

　　张夫人微红着脸。

　　她前三十年听到的夸奖，不如在母亲这儿几个月听到的多。

　　“母亲，这个新型纺织机，小巧便捷，成本不高，可做到一户一个。平民女子若能习得纺织之法，又多了一样生计补贴家用。”

　　“母亲是要在名下的铺子里售卖推广，还是将此物献上？”张夫人问道。

　　史梧眉梢微挑：“你猜到了我的决定，还要再问？”

　　张夫人抿嘴一笑：“母亲想要将纺织机献给谁呢？”

　　如果不在守孝期间，这样的好东西，史梧进宫一趟，可以当面献给太后，也可以请太后请来皇帝，献给皇帝。

　　但是，现在他们都出不了门啊。

　　只凭图纸，送出去了，未必能回得来。

　　就怕被上头占了好名声，还不留一点好处给她们。

　　“暂时无年无节的，敬儿没法儿回京。我们府里的人，又不能出门走动。这确实是个让人为难问题啊。”史梧故作苦恼道。

　　张夫人哭笑不得，母亲又在逗她玩儿了。

　　“母亲，您心里肯定有了主意。快告诉儿媳吧。”张夫人撒娇道。

　　史梧被她晃着胳膊，晃到心都酥了。

　　最难消受美人恩，更难抵挡温柔乡。

　　“给甄太妃送去。”史梧道。

　　“甄太妃？”张夫人低头沉吟。

　　“是因为隔壁宁府的妹妹，嫁去了甄家？”张夫人问道。

　　史梧神秘一笑：“是咱们家欠甄家一大笔银子。”

　　张夫人睁大眼睛。

　　“母亲是为了还债？”张夫人道。

　　史梧喝一口茶：“还是你泡的茶最好喝。都是一样的茶叶，别的泡的就是不如你的手艺有滋味。”

　　“还什么债？又没有欠条的，找谁还？”史梧无赖道。

　　张夫人震惊的呆若木鸡。

　　“欠债是门学问。欠的少了，是孙子。欠的多了，那可就是大爷。织机再好，献给皇家以后，朝廷用以推广民间，从中能赚多少钱？这就不是个赚钱的买卖。我图名声，甄太妃用不着的名声。”

　　“可为人办事，总想求个好处。”张夫人道。

　　史梧再次赞赏的看着张夫人。

　　聪明。

　　“后宫之中，太后为尊。可太后，并非是皇上生母。皇上生母早逝，年幼受甄太妃照拂。皇上登基时，感念恩情，想要立两宫太后，甄太妃以为皇上考虑为由，再三推辞。太后占的是礼法，甄太妃占的是情份。礼法重，帝王的情份也重。但是，礼法不会变，情份却会变。”

　　“甄家和咱们家先前一样，后继无人，子孙无能。因上头有甄太妃，又天高皇帝远的，不似咱们就在天子脚下，做的一些事情，反而比咱们家更过分。为了娘家，甄太妃会愿意给的。”史梧道。

　　以命妇献上利民生之物为媒介，拉近和皇帝的母子情份，再次展示自己那颗全心全意为皇帝着想，没有私心的慈母之心。

　　这样的养母，与亲生母亲，有何差别。

　　甄太妃的位份升无可升，衣食用度已是顶尖，又无子嗣，除了皇帝就只剩娘家。

　　皇帝想要回报，甄家是唯一的加恩人选。

　　所以，甄太妃一定会毫不耽搁的把图纸交给皇帝。

　　并且，为显仁心，还会大力夸赞史梧这个丧了夫的可怜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