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怀明亦未寝 ...
-
史梧不想找,有人想主动送上门。
丁三翻来覆去了大半宿,半夜敲响隔壁李二的窗,
“李二,你没睡着,对吧!”丁三道。
李二黑着脸,打开门。
“你偶尔可以忘记以前当斥候的习惯,门在这里。”李二道。
“嗨,都一样。你开窗,我照样能进去。”丁三道。
丁三拖着凳子,坐到李二床边,拍拍床沿:“坐过来说,不用见外。”
“这是我的房间。”李二木着脸道。
“我知道啊。我来找你的嘛。”丁三道。
“这是我的床。”李二又道。
“你的房间里,肯定是你的床啊。”丁三道。
李二磨牙,要不是这个丁三为了救他,丢了半个手臂,他现在就掐死他。
“你到我的房间,拍着我的床,让我不要见外。你是不是没睡着觉,脑子坏了?”李二道。
“李二,你说话真刻薄。”丁三低下头,露出个脑袋顶。
李二心慌了一下。
“不是。我没有……”李二一个大跨步走到床边,拖鞋上床坐下,正要道歉。
丁三揉着眼睛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你刚才低头是干什么?”李二拉长着脸道。
丁三用力眨着眼睛:“刚才一根眼睫毛掉到眼睛里去了,扎的疼,我揉了揉。”
李二清梦被扰的脾气,彻底没了。
他盘膝而坐,胳膊支在大腿上,手撑着脸。
“说吧,大半夜找过来,到底什么事?”李二道。
丁三腼腆道:“白天的话,我反复回想,越琢磨越不对劲。你说,贾山是不是知道咱们是有意来国公府的?将军夫人是不是也知道了咱们的目的?我看席间的时候,大老爷和二老爷的神色不对。要不,咱们明儿一早去自首吧。”
李二深吸一口气,试图平静心情。
没平静成功。
他伸腿就是往丁三肚子上一踹,看见丁三被踹翻跌坐在地上,心里的恶气才算出了。
“下回别晚上琢磨事情。”李二道。
这种事情还用琢磨吗?显而易见的答案,闹得他美梦中断。
窗户没关好,深夜寒风飕飕的吹进来。
身着里衣的李二,打了个寒颤。
“你回去。”李二道。
“李二,我是找你商量事情。你给我一个答复啊。要不然,我就在你这里坐一整夜。反正回去以后,我也跟烙烧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丁三坐在地上耍赖。
嘿,还是国公府好啊。
木板铺的地,上面还有一层毯子,摔倒了也不疼,坐地上半天屁股都没有凉气。
不像他们之前住的泥巴房子,水倒在地上,立马能和泥巴。
他顺势一躺,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
如果他顺利完成将军发出的最后一道号令,他就拿着教导瑚哥儿的几年束脩,回老家盖一个青砖大屋,养一头能干活的大黄牛,买个百亩水田,再过继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养鸡养狗的悠闲活到老。
他那间屋子,也要铺上木板。
不用这么好的,最次等的就可以的。
丁三想着想着,打起了呼噜。
有床他睡不着,到了别人屋里,地上一躺,居然秒睡。
李二手握成拳头,虚空挥了两下。
发泄完情绪,李二躺下盖好被子。
丁三打着呼噜,李二还没有睡着。
李二气极反笑,他坐起来盯着丁三。
不一会儿,一张被子从天而降,盖在丁三身上。
李二穿上放在枕头边的衣服,再盖上毯子,沉入梦乡。
天微微亮,李二准点醒来。
他摸了摸身上盖着的厚被子,一扭头。
果不其然,丁三不知道夜里什么时候醒了,爬到了他的床上睡。
“你醒了以后,不知道回自己房间吗?”李二没好气道。
丁三不在意道:“多麻烦啊,大晚上的进进出出。被窝冷了还要重新捂热,直接躺你旁边方便。夫人大气,给咱们准备的屋子大,床也大。就这个床,在军营里的时候,能够睡三个人还不会挤。”
“昨晚一不小心睡着了,你想好了没?咱们要不要去自首?”丁三道。
李二腿抬起来,丁三麻利的滚下床。
“不用你踹,你自己来。”丁三道。
“去。不去的话,我怕你天天晚上敲我的窗户。”李二道。
“好嘞。要我说,咱们一开始就该交代干净的。夫人那么聪明一个人,头一天见到咱们,就猜到了咱们是有目的来的,只是没问。夫人信任咱们,咱们不能辜负夫人。”丁三道。
李二不说话,丁三扯走他床上的毯子,裹着毯子回房里。
来送热水的小厮,远远看到这一幕,立马躲到柱子后面。
他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了?
时下盛行男风,但是大多是养伶人、小倌。没想到两位先生,竟然是彼此相伴。
以后他干活时得小心点,别看到了不该看的,惹怒了两位先生,被告去老太太那儿。
小厮眼珠一转,对啊,他可以先去向老太太禀告。
他可是贾家的家生仆,忠心二字最要紧。
史梧看到丁三、李二过来时,内心小剧场十分丰富。
丰富到神情深不可测。
丁三见状,更加认为自己早该过来的。
“夫人,属下和李二有事禀报。”丁三单腿屈膝下跪,抱拳道。
他称呼的夫人,是将军夫人。
此时此刻,他是贾代善予以信任和托付重任的下属,而非国公府孙少爷的西席先生。
称呼一换,史梧严阵以待。
“将军在漳州月港和舟山,各养了一支海盗队伍。”丁三道。
“我和丁三是将军在辽东时收编的私兵,军籍在辽东,却只认将军。我与丁三卸甲归田,亦是听从将军吩咐。”李二道。
海盗。
私兵。
“你们实话告诉我,贾代善他当初是不是想谋逆篡位?”史梧双耳嗡嗡作响。
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贾家老祖宗,你是知不知道你儿子做事这么嚣张?
他不是要捅破天。
他是想换个天吧!
丁三急忙否认:“将军对皇上和朝廷忠心耿耿,绝对没有谋逆的心思。”
“勋贵拥有私兵,尚且合乎情理。只要人数不多,百人之内,充作家丁护卫,律法允许。但是,海盗?你们告诉我,一个家底丰厚的国公爷,为什么会需要海盗。还一打造,就打造两支海盗队伍。总共才几个大港口,贾代善他一个人就占了俩?!”
史梧时常认为她足够疯癫,实际和贾代善一比,真是良善温顺的如小绵羊。
“夫人,您真的觉得荣国公府家底丰厚?”丁三耿直道。
史梧脑子里火花四溅。
“多少船只,多少人数。”史梧麻木道。
“去年年中报上来的消息,月港二十艘船,人约两千,部分驻扎港口附近村子里。舟山十艘船,人数不到六百,正在扩充中。”李二道。
“难怪这些年,公账上每年结余下来,是一两银子也没有存。原本,我以为是贾家家大业大,救济族人,又养着府里,开销巨大。结果,开销在船上了。”史梧道。
明明钱没有花在丁三、李二身上,两人还是臊红了脸。
“你们现在过来主动交待,是要我拨银两过去?还是发生什么事情,需要动用荣国公府的权势去遮掩。”史梧道。
“都不用。海盗杀人劫掠,将军养的海盗不伤自家百姓,专门黑吃黑。除了头两年买船打兵器,花费的银钱多不见底。后面,已经能够自给自足,养活己方兵力。”李二道。
史梧垂下眼眸,思索片刻。
“愿意飘在海上去当海盗的,大多是身后无退路,或是想拼一条路出来。这样的人,加一起没有三千,也有两千五。两千五的人,人人都能战斗,就是大战场上,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若有人善笼络人心,振臂一呼,海上自称为王,也不是不可。”
“国公爷活着的时候,能震住两边的人。国公爷已经病逝数月,消息再慢,恐怕船上都知道了。”史梧道。
“恰巧的是,去年十月,两边都出海了,没有一年回不来。若航行的远了,在海上飘个两三年,亦有可能。海上消息闭塞,哪怕陆上留守的人员收到消息,也无法及时递到海上。”李二道。
“你们想让谁接手这两股海上势力?”史梧问道。
丁三和李二,目光坚定,不闪不躲的看向史梧。
“我?”史梧手指指向自己。
“请夫人为瑚公子代掌海盗兵权。”丁三和李二齐声道。
“我今年四十有九,不说是个妇道人家,这年纪已经是半截身体埋黄土了。你们当真是走投无路,没有人选了。”史梧道。
“夫人智谋胆识皆超过世间许多男儿,只要您愿意,定可以让不逊野兽归心。除了丁三和我之外,京城与金陵皆有将军旧部,潜藏在田野山村之中,愿为夫人驱使。”李二道。
“目的呢?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若为忠诚,我不认为这么多人都愿如此。那为了什么?”史梧问道。
丁三一个粗旷莽撞的汉子,忽然红了眼眶。
“海寇泯灭人性,我等一为报仇,二为护沿海同胞生活安宁。”丁三道。
“朝廷中有人与海寇勾结,每每海寇上岸,朝廷军队视若无睹,提前调离兵力,令手无寸铁的百姓受尽欺辱,百人之村,被屠尽的不止一个。既然朝廷无法去做,我们就去做。朝廷不愿护,我们去护。”李二恨声道。
史梧沉静的看了他们半晌。
就在丁三和李二以为史梧不会接这个易爆的火药时,史梧站起身,从桌子后面走到他们面前。
史梧双手托起跪下的两人:“两位大义,令我动容。我虽为老妇,亦愿效仿亡夫,竭尽全力,护沿海百姓生活安宁。”
“但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