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最大的麦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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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片麦田，只能摘一次，不能回头，如何才能摘到最大的一支麦穗？”
——最大的麦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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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早晨，天气晴朗，没有闹钟，没有微信群的轰炸，连楼上邻居惯常的拖鞋趿拉声也消失了，这倒是意外。
阳光透过窗帘的空隙落在木地板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沉，安逸得很。加急的项目终于在上周五晚完成交付，此刻的我像一块榨干后又被遗忘在角落的电池，电量耗尽的空虚感比加班时的疲惫更让人无所适从。
这梦寐以求的休息日，我该干些什么呢？
身为J人，睡前总会雄心壮志对自己说一定要好好利用时间，并在颅内进行一番严谨到分钟的规划单，结果转天睁开眼看看时间，又会在宽慰自己“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之后倒头继续睡。
电子蝴蝶：你是不是心里想着计划赶不上变化然后倒头继续睡了？
我：……你能不能把你在我家安装的隐形摄像机拆掉。
电子蝴蝶：还用得着高科技吗，听没听说过，太阳底下无新事。
我：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
电子蝴蝶：什么啊？
我：我觉得我也该晒晒太阳了。
电子蝴蝶：一如既往话题跳太快，那就别躺尸，北郊那个新开的生态农场，听说麦田正好看。
我：那么远…下次再…
电子蝴蝶：下次麦子就该割了！
好吧，电子蝴蝶的怒吼总像是对我这种宅女状态的精准干预。
麦田，我放下手机，涣散的注意力渐渐聚拢。
去，还是不去？这个简单的选择题让我权衡了十分钟。去，意味着要洗漱、挑衣服、换衣服、挤地铁。不去，则可能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腐烂一整天，然后在周日晚上捶胸顿足地懊悔，后悔自己没有洗漱、挑衣服、换衣服、挤地铁……
最终，一种“或许能拍到几张好照片发朋友圈”的肤浅动力，把我从床上薅了起来。
秋季的天气非常适中，同时兼顾明媚阳光与凉爽微风。
地铁向着城市边缘跑，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窗外楼群逐渐低矮，天空变得阔大，云朵像大团棉花糖，慢悠悠地飘浮在高处。我戴着耳机，随机播放的歌单里恰好是一首轻快的乡村民谣，吉他声和眼前掠过的田野意外合拍。
那份因城市繁忙逼仄而产生的焦虑，像冰块在温暖秋阳下悄无声息地消减。
下车后，我走向与人流相反的方向，走着走着便不再有同路人。
我一个人在不断规划新路线的导航带领下，从主路到辅路，从支路到小路。
农场比我想象的要原生态，入口处简陋，甚至有些土气。但一走进那片向着天际线蔓延去的金色麦田，所有疲惫都被风吹散了。
深呼吸，深呼吸，我告诉自己，这难得不做宅女的机会要多深呼吸。
麦浪滚滚，不断发出沙沙声，仿佛能吸走所有杂音。放眼望去是暖橘色，空气里有阳光烘烤麦秆的香气，混着泥土芬芳。我的心静下来，顺着田埂慢慢走，偶尔会玩起踢小石子游戏。我大概真的算是个善变的人，有的时候会羡慕别人与朋友三五成群外出游玩，有的时候又觉得一个人这样说走就走也挺好。
等到视野开阔处，我下意识地举起手机，寻找“最佳”取景框，逆光下的麦穗镶着金边，粼粼光影。
上次在这种纯自然里吸氧还是毕业后那貌似无边无际的漫长假期。
抬眼望去，格外壮观。我拍了几张，打算编辑一个朋友圈，却总觉得照片不够“完美”，应该还会有更好的角度。
电子蝴蝶：这有点像你在工作中对待方案的样子。
可能是永远觉得下一个想法会更好，于是不断修改，直至筋疲力尽。
我：这大好的日子，别提工作。
我收起手机，在田埂上遇到一位背着画架的老人，他选了个地方支起小板凳，对着麦田一隅开始素描。我好奇地凑近看了看，他画的并非全景，只是几株在风中摇曳的、形态各异的麦穗，有的饱满低垂，有的挺立张扬。他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带着观察和斟酌。
我问他：“为什么只画这几株？前面的景色不是更开阔吗。”
老人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姑娘，你看这株，”他指了指画纸上那株微微弯着腰的麦穗，“它被风吹雨打过，姿态就谦卑些，但颗粒未必不饱满。画画嘛，是画我眼里的它，画它和我的缘分，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
他说完，便继续作画，我继续往前走，大概是职业病作祟，总觉得刚才那一幕很有电影感，说教是说教了些，可阐明主题的节拍刚好需要一位导师输出观点。
我在脑海中构思主角应有的反应，并将自己带入其中。此时我的心态应该悄然发生变化，我应该不再执着于寻找“最壮丽”的景色，而是开始留意脚下的泥土，观察麦穗上细小的芒刺，聆听风吹过麦丛时细微的声音。
在一片相对安静的田埂尽头，我看到一对年轻情侣。
女孩似乎想摘一支麦穗做纪念，她的手在一株株麦穗上流连，比较着，犹豫不决。男孩在一旁耐心地等着，笑着说：“随便摘一支就好啦，反正它们看起来都差不多。”
女孩白了他一眼：“那怎么行，总要挑一支最漂亮的！”
最终，她选了一支看起来最大最直的，小心翼翼地掐了下来，脸上洋溢着满足。我觉得如果这真的是部文艺电影，再结合方才导师的话，我此时的想法应该是，她手中的那支，此刻对于她而言，就是这片麦田里“最大最漂亮”的麦穗。这份当下的满足感，远比无休止的比较和追寻更真实可贵。
我在一个长椅坐下，拧开水壶喝水。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背上，驱散清晨的微凉，主角远方的朋友又发来消息。
电子蝴蝶：怎么样？找到你那支“最大的麦穗”了吗？发照片来看看。
我看着屏幕笑了笑，回复道：麦田很大，麦穗很多，我没摘。
她发来一个惊讶的表情：那你干嘛去了？
我回：就走了走，晒了晒太阳，看别人画画，看别人摘麦穗。
电子蝴蝶：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我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
主角需要改变，我也需要，那个总是在比较、在权衡、在追求“最优解”的我，在这一刻，竟然获得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想起那个古老的寓言。
我：你还记得……
电子蝴蝶：记得啊。
我：……你能不能把你在我脑子里安装的隐形摄像机拆掉。
电子蝴蝶：太阳底下无新事。
我：那我开始了。
电子蝴蝶：洗耳恭听。
弟子们穿越麦田，因为总相信最大的麦穗在前方，或者害怕过早选择而错过更好的，最终两手空空。
我们的人生，何尝不是一片更大的麦田？我们总在寻找“最好”的工作、“最合适”的伴侣、“最完美”的机遇，生怕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这种对“最”的执念，让我们在经过每一株麦穗时，都无法全心欣赏它的独特，而是急于评判它的价值，焦虑地眺望未知的前路。
可是，生命不是一场只能做一次选择的采摘游戏。它是一片我们反复穿行其间的广阔原野。每一次日出，每一次相遇，每一次心灵触动，都是一株独特的麦穗。它们无法被简单比较，因为承载着不同的时光和意义。
电子蝴蝶：现在你是我作为主角的电影里的导师了。
我：荣幸之至。
回程的公交车上，夕阳把麦田染成橙红色。我没有再拍照，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景色流动，像一幅缓缓展开的卷轴，有飞鸟归巢，有农人收工，有炊烟升起。这一切，平凡，却充满了生活扎实的质感。
回到家，屋里还保持着早晨我离开时的寂静。
我打开窗，晚风送来楼下邻居家炒菜的香气。我给自己煮了一碗简单的面，坐在窗边慢慢地吃。
电脑屏幕上，还有未完成的工作文档，但我不再感到那么焦虑了。我知道明天依然要面对选择，面对比较，面对可能出现的遗憾。
但至少此刻，我触摸过麦芒，闻过阳光，见过一位老人如何专注地画一株平凡的麦穗。
我打开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下这些文字。不是为了成为作家，也不是为了记录什么惊天动地的感悟，只是想面对这个下午的收获。
电子蝴蝶打来电话：“下周末我去找你，有个手作市集，据说有很多独特的小玩意，一起去淘宝？”
我回复：“好，去看看。”
我没有先去搜索市集的攻略和必买清单，没有比较它是否比其他活动更“值得”花费时间。我只是觉得，和朋友一起去逛逛，感受一下市集的气氛，本身就是一件愉快的事。
或许能淘到喜欢的小物件，或许不能。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漫步的过程，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收获。而手中是否握有那支“最大”的麦穗，或许，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电子蝴蝶：“真的完全不重要吗？”
我：“我只是在装成熟，给今天收个尾。”
电子蝴蝶：“所以究竟重不重要。”
我：“重要的。”
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曾真实地感受过内心的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最大的麦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