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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精卫填海 ...
1.
将近3个小时的路程之后,车子在深夜驶入栗原市。
和东京相比,这里的夜晚沉静得多。
灯火零星,空气里有海风微咸的气息,还有隐约的、植物与泥土在夜间蒸腾的清新味道。
——已经完全看不出七年前天崩地裂的样子。
我们下了车,并肩走在空旷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又分开。
当然,也要感谢五条悟高抬贵手,给了我双脚着陆直立行走的体面。
2.
“那里,”
我指了指街角一家装潢相当朴素的店面,招牌上画着简笔的碗和热气。“是‘阿婆关东煮’。地震时全毁了。”
“阿婆的儿子没能跑出来。但她第二年就重新支起了摊子,说儿子最喜欢吃她做的萝卜,不能让他回来时找不到味道。”
五条悟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又指向不远处一栋公寓楼:“三楼最左边那户,住着一位退休教师。”
“那时候他救出来六个孩子,来回折返几次,自己断了一条腿。现在在社区中心免费教孩子们书法。”
“街尾那棵樱花树,是那年幸存的几个孩子一起种下的。当时还是小树苗呢。”我停下脚步,看着那棵在夜色里显出朦胧轮廓的树影。
“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有的去了外地,但每年樱花季都会回来看看。”
……
我像介绍自家后院一样,平静地讲述着这条街、这座城、这些人。
五条悟一直沉默地听着,墨镜后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直到我讲到那个在地震中失去所有家人、如今收养了三个孤儿、每天清晨第一个起来扫街的单亲妈妈时,他忽然开口:
“所以呢?”
我顿住,看向他。
他侧过头,路灯的光从他挺拔的鼻梁滑过,“所以你深更半夜带我来这里,一家一户讲这些非咒术师的感人事迹——”他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是为了什么?铺垫你那个‘拯救世界’的演讲?”
3.
夜风穿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我迎上他的注视,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是,也不是。”
我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用黑色咒符覆盖折叠的信封。咒符在夜色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隔绝了内部一切气息。但我拿出来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五条悟的目光定在那东西上。即使被严密包裹,六眼依然能“看”到其内部蕴含的、近乎恐怖的规则之力。
“这是‘书’,能改写现实的‘书’。”我低声说,指尖抚过咒符上的纹路,“确切来说,这里是书的一页。”
五条悟没动,但我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似乎更冷冽了一些。
“咒灵生于非咒术师的负面情绪,然后被咒术师祓除。这是规则。”我抬起头,目光扫过静谧的街道,沉睡的房屋。
“咒术师日复一日地工作,消耗,牺牲,前赴后继,即便所谓的「被守护者」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可是悟,这很诡异不是么。”
“为什么在否定他们的力量之后又埋怨他们不为接受庇佑而感恩戴德呢?”
我看向他,声带又开始细微地颤抖。
“世界属于每一个普通人。不能,也不该靠你一个人,或者某个被称为「最强」的英雄来支撑。”
“为什么要服从这种傲慢又荒谬的世界规则呢?最该被否定的明明是那个创设规则的「造物主」不是么?”
我在这块土地上见过毁灭,也看到了新生。于是那时候我选择了留下,参与了‘新生’的这一种。
代价是和夏油杰分道扬镳。
我想看看,把他一口一口吞噬掉的泥潭究竟是什么面貌。
4.
时间给了我答案。
人类会有负面情绪不假,但更有超出其意志范围的力量与之相抗衡
——愚公移山,精卫填海。
人生或许就是无意义的。
但是人类却拥有着直面这种无意义的勇气。
他们确实孱弱,明知拼尽全力的结局也不过是「死」,是「消亡」,那又如何?
竹篮打水,也要一筐一筐去打。
衣不蔽体,也要对生活大笑「来啊,有本事再来过两招」。
「相遇」的结局一定是「分别」,那又如何?
他们会为鸡毛蒜皮斗嘴,也会在巨浪狂风里拥吻。
——这样的人们,究竟是凭什么被嘲讽为「猴子」,要跪下来接受咒术界高高在上的恩赏。
我想不明白。
于是尝试构建了这种可能性。
——人类的意志本就足够千千万万次拯救自己。不必依靠什么神明。
更何况,哪里又有什么神明。
事实证明我成功了。
“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咒灵的气息,对吧?”我看着面前这个云淡风轻地担负起神明的职责近三十载的男人,笑起来。
“你更改了这个地区的咒灵诞生机制。”他的声音很沉。
六眼看得很清楚,在栗原,咒灵成型的难度更大。
因此在一定阈值内,人类可以完成自治,不需要咒术师插手。
5.
五条悟终于有了动作。他抬手,缓缓摘下了墨镜。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寒冰下的深海。
“你要把这个试点实验推广到覆盖全日本。”
他想起那些被我亲吻过的土地,想起我留下的那些术式锚点。
别人看不分明,六眼的持有者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代价呢。”
我没有回避他的视线。“‘书’的改写需要逻辑自洽。我需要一个覆盖所有咒术师的‘契约’。”
“养老保险。”他嗤笑一声。
“是。保单是形式,上面的签名和咒力印记才是契约。”我顿了顿,接下来的话变得艰涩异常。
以我的术式为引导,保单为媒介,用「书」来完成落地。
最终实现普通人和咒术师都得以善终的「最佳可能性」。
改变已经运转了千万年的世界规则,启动这个覆盖全国的‘引导’需要消耗多么巨大的能量,我们心照不宣。
更何况,我在这个计划里还藏有别的私心。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生命和全部咒力都会是燃料。
夜风似乎停了。
街道寂静得可怕。远处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盯着我。良久。我看到他嘴角一点点勾起,最后停留在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
6.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我就知道。”
我沉默。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没有了墨镜的遮挡,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赤裸而骇人。
“那么现在,不如让我来问问这位口口声声否认个人英雄主义的,准备去拯救世界的咒术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砸在我耳膜上却渐渐生出痛意。
“如果不是我拆穿了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这些?”
他抬手,手指几乎要点到我的鼻尖,却又在最后一寸停住,攥成了拳。
我移开视线:“……现在不是已经向你……”坦白了吗。
“还是说从头到尾——你根本连告别都没打算给我留一个?”
语气很飘忽,散尽夜色里几乎没什么份量。
“我很好奇,这样的你和杰……又有什么区别?”他胸膛起伏,声音因压抑而沙哑。“一个个的,都把我当外人。苦衷不说,计划不说,死到临头了还是什么都不说——怎么,我不配跟你们同路?”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我想道歉。
想说无论告知他与否,是否同他告别,我都不想像杰那么残忍,要他再亲眼见证一次。
可是总要有人先从铁房子里醒来,去撞它个头破血流。
“我没有把你当外人。”最终,我听见自己这么说。
他垂眼,静静看着我。
“你是那个……万一,我是说万一我的计划失败了,还能收拾残局的人。”我低着头,又开始撕咬嘴唇上的死皮。从刚刚开始就抑制不住的颤抖终于覆盖全身。
是啊。
连我都快要忘记了,我曾经是多么胆小的人——眼看着时间一天天接近,我不敢见硝子,不敢见五条悟。
害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们怀里嚎啕大哭,害怕自己的十年功亏一篑。
“你是我的后盾。”这种话,我要怎么和他开口。
7.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他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从皮到骨看穿。
“行,后盾。”他突然说,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我熟悉的、属于五条悟的狂妄和笃定,“既然都被你这样委以重任了,后盾提点小要求不过分吧?”
我愣住。
他上前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低下头,那双苍蓝色的、仿佛蕴藏着无限的眼睛近在咫尺。
“吻我。”他说。
我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那里。”他似乎看穿了我的误解,嘴角勾起,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指尖下滑,虚虚点了点自己的眼皮。
“吻这里。用你的术式,接触它。”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联结。
最深层次的咒力贯通。让我可以使用他的“无下限”,将术式发动的消耗无限降低,甚至可能……为我分担那份足以焚烧生命的代价。
“五条悟,”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如果失败或者反噬,你可能会……”
“可能会跟你一起死?”他替我说了出来,甚至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摇晃。
“也不错啊。黄泉路上还有个伴,比杰强。”
“悟!”我皱起眉,拔高声线,“这不是玩笑!你不能……”
“我不能什么?”他打断我,眼神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性,“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还是我不能陪你一起疯?”
“听好。”他抬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仰头看着他,“你的计划,我反对。你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精神,我恨得牙痒痒。”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
“但这是你想做的事。是你赌上一切也要做的事。”他望进我眼底深处,没有戏谑,没有玩笑,只有一片近乎悲壮的认真。
“所以我会陪你。”
“至于危险——”他松开我的下巴,向后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张开双臂,做了一个近乎迎接的姿势,嘴角上扬,“我可是‘最强’。你有什么不敢赌的?”
夜色如墨,路灯昏黄。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白发被风吹得微乱,苍蓝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不是头脑一热,他有备而来,这是他想做的事。
我拦不住他的。
8.
妥协是唯一的选择。
我踮起脚,闭上眼睛,用嘴唇轻轻印上他的眼皮。
世界在这个瞬间延展。
不再是视觉、听觉、触觉……而是某种更本源、更浩瀚的感知洪流,顺着那一点接触汹涌而来。
我“看”到了。六眼的世界——咒力的轨迹,空间的褶皱,时间的微澜……庞杂又精确。“无限”的概念原来是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绝对领域。
更深处,我感觉到了他磅礴无边的咒力海洋,以及……海洋深处,一丝与我此刻手中“书”的规则隐隐共鸣的、奇异的力量波动。那并非源于六眼或无下限,而是更本质的、与世界根基相关的某种特质。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我的咒力小心翼翼探出,试图缠绕上冰冷而浩瀚的星河。起初是排斥,是碾压般的恐怖威压。但很快,那威压主动退开,为我让出一条通道。他的咒力反过来缠绕上来,温暖、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引导着我的力量,去触碰、理解、乃至驾驭那份“无限”。
纠缠,交织,联结建立。
仿佛有两颗星辰在虚无中轰然对撞,又完美嵌合。
大脑因过度负荷而嗡嗡作响,力气也迅速流失。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条稳固的、强大的咒力通道,在我和他之间建立了。他的“无限”,成为了我力量的“延伸”与“缓冲”。
五条悟的手掌抓住我的腰身,将我微微提起,使我们的身体更加紧密贴合,气息也带上微喘,却有一种莫名的畅快和餍足,“感受到了?”他声音有点哑,“还受得住吗。”
我稳了稳呼吸,点了点头,感到手中的“书”页微微发烫。他将我搂得更紧。
9.
我闭上眼,将所有的意念、咒力、生命能量,连同通过联结从五条悟那里借来的浩瀚如海的“无限”之力,一起灌注进去。
脑海中浮现出栗原的街道,阿婆的关东煮摊,蓬勃茂盛的樱花树,涉谷的车水马龙。
浮现出高专的操场,夜蛾老师的叹息,硝子叼着的烟,灰原憨厚的笑,七海推眼镜的样子,菜菜子和美美子玩闹的身影……五条悟嚣张的笑脸,夏油杰状似无奈的敛眸。
炽热又耀眼的无数个夏日一页又一页翻飞,单车的铃铛叮铃铃穿过长长的林荫路,好像嘶哑的蝉鸣和少年的欢笑声都永远不会迎来结尾。
书页无风自动,绽放出柔和却无比夺目的光芒。以这里为中心,如水波,如潮汐,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蔓延开去,掠过沉睡的栗原,掠过更广阔的山川河流,城市乡村……
我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另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来自联结那头,属于五条悟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来,减缓着流逝的速度。
光芒越来越盛,我渐渐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意识仿佛飘散开来,融入四周无所不在的光中。视野开始模糊,声音变得遥远。
最后的感知首先是欣喜——这种狂想居然也让我成功了。必须要跟夏油杰炫耀一下。
然后是五条悟不断收紧的手臂和逐渐苍白的脸。他漂亮的嘴唇在开合,应该是在对我说什么,可能是挽留的话吧……但是听不到了。
还是有一点惋惜的。
毕竟是很动听的声线。
10.
东方天际的一线灰白迅速扩大,染上金红,喷薄而出——
万丈霞光撕裂黑暗,洒向重生的大地,城市渐渐苏醒,世界迎来朝阳。
万物再次蓬勃|起来。
其实像这样的太阳在宇宙里有无数个。或许努努力的话每个人都能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
五条悟仰着头,漫无边际地想着。
但是属于他的那一个已经陨落了。
晨风拂过他雪白的发梢,他摊开掌心。
一枚叶脉模样的戒指。
他想起十七岁的自己初次见到这个烂戒指时候的吐槽。
“什么鬼东西啊,”他往自己的手指上套了套,最后勉强戴到尾指,
“长得真搞笑。”
他伸展手指左右看了看,怎么看怎么丑,抬手抹了一把脸。
金属环从眼皮上划过,又想起那家伙笑眼弯弯的样子。
「五条悟」
「哭鼻子可是很丢人的喔」
他嗤笑。
“……要你说啊。”
*五条悟和叶戒的初见在第三章(笑)
头疼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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