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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八) 畫面切換。 ...

  •   畫面切換。
      一間狹小的室內,牆面被熏得發黃,窗戶貼著防爆膠帶,交錯成網。收音機的聲音剛從空氣裡退下去,還殘留著一層嘶嘶的雜訊,像灰塵落回肺裡。桌上是一盞煤油燈,火芯短得可憐,光被黑布罩著,只敢照亮桌面一圈——再遠一點,就是戰時的黑。
      特蕾莎坐在桌邊,指尖捏著一條孩子的襪子,縫到一半停住。她的眼睛紅著,卻沒有哭出聲,像哭也得配給。隔壁小床上,孩子蜷著睡,呼吸很輕,像怕把世界吵醒。
      門外傳來三長兩短的敲擊,像暗號。
      特蕾莎僵了一下,起身去開門。門縫一拉開,冷風先鑽進來,接著才是人影——桑丘·潘薩。
      他站在門口,帽沿壓低,飛行皮衣上沾著油與煙,像剛從某個燃燒的地方匆匆逃出來。見到她,他先把帽子摘下來,手指發白,像握著一個不肯鬆的結。
      「妳沒睡。」他低聲說,聲音沙得像被砂紙磨過。
      特蕾莎盯著他,像盯著一個終於回來、卻又立刻要消失的影子:「你怎麼敢回來?現在到處都在抓人……外頭、牆上都是——」
      「我只回來幾分鐘。」桑丘打斷她,語氣很輕,卻很硬,「再不說,我就沒機會說了。」
      特蕾莎的喉頭動了動:「你受傷了嗎?」
      「沒有。」桑丘搖頭,然後像忽然不敢再拖延似的,把話一口氣吐出去,「我要去飛行組。要發動最後的『特種騎士衝鋒』。」
      特蕾莎的手指一下子抓緊門板,指節泛白:「那是去死。」
      桑丘沒有否認。他走進屋裡,反手把門關上,鎖扣「喀」的一聲很小,卻像把兩個人的退路一起扣住。
      他看了一眼隔壁床上熟睡的孩子,目光短得像刀尖輕碰一下就收回。「我知道是去死。可我們已經沒有『像樣的活』了。投降的聲音播出去,大家會以為一切結束——但戰爭不會結束。只會換一個方式,把我們活著的那點骨頭磨成粉。」
      特蕾莎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卻立刻被她用手背抹掉,像怕弄濕孩子的襪子。「你要我怎麼辦?」她壓低聲音,怕吵醒孩子,卻又壓不住顫,「你要我抱著他去認一個墓碑?你要我告訴他,他父親很勇敢——所以他父親不回來了?」
      桑丘沉默了半秒,像那半秒裡把什麼東西吞下去,吞得喉嚨生疼。他走到小床邊,蹲下來,手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額頭——那一下輕得像怕把命運驚醒。
      他沒有看特蕾莎,只盯著孩子的眉眼,低聲說:「把他養大。」
      特蕾莎的聲音發顫:「我會養大他。我也會讓他讀書、讓他遠離槍、遠離你們那套——」
      桑丘猛地抬眼,眼神像被火烤過,卻硬要維持平靜:「不。讓他成為一名優秀的騎士。」
      特蕾莎像被刺了一下,立刻壓著嗓子反駁:「我不要!我不要他當騎士!我只要他活著!」
      桑丘的嘴角扯了一下,像苦笑,又像某種疲憊到極點的溫柔:「特蕾莎,活著不等於活著。」他把話說得很慢,像每個字都怕壓碎什麼,「我不是要他去送死。我是要他——長大以後,知道什麼叫不欺負弱的人、什麼叫不向壞人低頭、什麼叫拿起武器不是為了逞強,是為了保護。」
      他從內袋掏出一枚磨得發暗的徽章,放到特蕾莎掌心。金屬很冷,像一小塊戰爭的骨頭。「這個給妳。如果我回不來,就把它留給他。告訴他:你父親不是去死給誰看——是去替你爭一口氣,讓你以後站著做人。」
      特蕾莎看著掌心那枚徽章,像看著一件終將變成遺物的東西。她吸了一口氣,努力把聲音弄得不那麼破碎:「那你呢?你就不替我爭一口氣嗎?」
      桑丘的眼神閃了一下。他想說什麼,最後卻只低聲回:「我不敢答應妳我會回來。」他停了停,像把命運的話說完,「我只能答應妳——我不會跪。」
      特蕾莎抬手捂住嘴,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掉下來,卻不敢哭出聲。她走過去,抱住他。那個擁抱很緊,緊得像要把他釘在這間屋子裡;但她又在下一秒鬆開,像知道:她留不住,也不該留。
      桑丘把額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聲音低得像告別本身:「妳恨我也可以。但別恨孩子。別把世界的髒塞進他嘴裡。」
      特蕾莎顫著點頭,像把整個人都點出去:「你快走……趁他還沒醒。」
      桑丘最後看了一眼小床,然後把帽子戴回去,帽沿壓下時,遮住了眼底那一瞬間的濕。他把門拉開,冷風又灌進來。
      他站在門口停了一秒,沒有回頭,只丟下一句像命令也像祈求的話:「讓他成為好人。也成為好騎士。」
      門關上。煤油燈火抖了一下,仍然燃著。特蕾莎抱著那枚徽章站在原地,像抱著一段還沒來得及變成回憶的現在。

      畫面切換,落在一條戰時的大街上。
      天色灰白,像被煙塵揉皺的布。街邊的牆、電線桿、被炸裂的公告欄上,全貼滿了新刷的紙——一張張通緝令,白得刺眼,像在廢墟上硬鋪出一層冰。
      紙上的頭像很熟:帽沿壓低、眼神沉硬,下面是粗黑的大字——「通緝:唐吉訶德」。再往下,罪名一串串排著:煽動叛亂、非法武裝、襲擊國家機關。還有懸賞金額,用紅印章重重壓住,像一滴凝住的血。風一吹,通緝令的邊角掀起又拍回牆面,發出乾脆的「啪、啪」聲,像有人在替新秩序鼓掌。
      行人從紙前走過,腳步急而低。有人瞥一眼就立刻移開視線,像怕多看一秒就會被牽連;也有人停住,抬手想把紙撕下來,手指卻在碰到那張臉之前僵住,最後只把袖口拉緊,匆匆走遠。遠處的防空警報拖著長長的尾音,像幽靈在城市上空巡迴,把每個人的背脊都壓得更彎。

      鏡頭沿著街角轉進一條窄巷。巷口堆著碎磚與燒焦的木條,像戰火吐出的骨頭。再往裡,是一排低矮、簡陋得近乎臨時拼起來的屋子——牆皮剝落,窗框歪斜,門板上釘著補丁。這裡沒有「家」的安穩,只有「暫時還能躲」的喘息。
      屋內燈光壓得很低,煤油燈的火芯燒得短,像怕把夜裡的戰火引進來。窗戶仍貼著防爆膠帶,交錯成網;遠處不時傳來悶雷般的爆炸聲,震得玻璃細細顫,像有人在城市的骨頭上敲鼓。
      杜爾希內雅坐在桌邊,茶早涼了,杯口浮著一層薄薄的油光。她沒睡,披著那條舊毛毯,指尖反覆摩挲杯緣,像想把某種裂縫摸出來、證明它存在。
      門鎖轉動時,她抬頭得很快。
      唐吉訶德進門,先把帽子摘下來,外套掛上,動作一如往常地克制——克制得像只要不多做一個動作,世界就不會再多崩壞一寸。他走到桌邊坐下,沒有立刻碰茶。
      杜爾希內雅看著他,聲音很輕:「你回來了。」
      唐吉訶德「嗯」了一聲,像把太多話吞回喉嚨裡。過了幾秒,他才開口,語氣低而硬,像在告訴她一件早就寫好的判決:「桑丘回來了。」
      杜爾希內雅的睫毛顫了一下:「他……活著?」
      「活著。」唐吉訶德點頭,「大乾廣播協會守不住了,他只帶兩個人逃出來。其他人……」他停了一下,像把那句話按進桌面,「都留在那棟樓裡了。」
      杜爾希內雅的指尖扣緊杯子,指節泛白:「那現在呢?你們還能做什麼?」
      唐吉訶德抬眼,目光在昏黃燈火裡顯得更深:「桑丘說——還有一些飛機。」
      杜爾希內雅一怔。
      唐吉訶德把話說得很慢,像怕字太快就會把她刺穿:「飛行組那邊,還能拼最後一次。他們準備發動最後的『特種騎士衝鋒』。」
      杜爾希內雅的呼吸一滯,像忽然聽見命運把門闩拉開的聲音:「所以你要去?」
      唐吉訶德沒有躲避,只點了一下頭:「我會去。」
      杜爾希內雅的嘴唇抖了一瞬,像想笑,卻只笑出一點苦。她低聲說:「那就是命運了,是不是?你們這些人,最後都要用一種很『像你們』的方式消失。」
      唐吉訶德看著她,眼神裡掠過一絲疲憊的柔軟,像夜裡短促的火光:「妳先別把我埋了。」
      杜爾希內雅抬起眼,眼底發紅:「不然呢?你說『特種騎士衝鋒』——那不就是去死嗎?」
      唐吉訶德搖頭,聲音更穩,像在把她從懸崖邊拉回半步:「我不會親自去衝鋒。」
      杜爾希內雅怔住:「你不是說你要去?」
      唐吉訶德把手放在桌面上,掌心很乾,像戰場上的土:「我會去機場。但我不會上天。我不是飛行組的騎士,我不會開飛機。那不是逞強能學會的事——更不是我拿命去碰運氣的地方。」
      杜爾希內雅像被那句「不會開飛機」刺得更痛,因為那提醒她:他仍然要走,仍然要靠近那個會吞人的地方。她低聲問:「那你去做什麼?」
      唐吉訶德的視線落在她杯裡的冷茶上,像看著一座已經無法回溫的城市:「送他們走完人生最後一哩路。」他停了停,喉結輕輕滾動,像把某些話硬生生壓回去,才又低聲補上一句,字字都像落在灰裡卻仍帶著熱:「站在跑道邊,看著他們上天——至少,讓他們不是在混亂裡被吞掉,而是明明白白地把最後一步走完。」
      他停了停,像把心裡那口惡氣吐出來一點:「而且妳知道嗎?雖然海騎團的騎士官是白癡——真的,一群白癡——」
      杜爾希內雅沒有打斷,只看著他,像看著他終於肯把怒意放回語言裡。
      唐吉訶德的聲音更冷,也更像稱讚:「但海騎團的騎士們很勇敢。海騎飛行組的特種騎士,之前重創了很多敵艦。那不是嘴上喊『尊嚴』喊出來的,是用人命砸出來的。」
      杜爾希內雅的喉頭動了動,低聲說:「所以海騎團……」
      「廢了。」唐吉訶德說得乾脆,像把一張報告撕掉,「他們剩下的,只夠拿來當故事。可地騎團還在——至少,還有人願意站著。」
      杜爾希內雅看著他,像想把他的臉刻進心裡。她終於把那句話說出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條繩索勒住胸口:「你說你不會上天,可你還是要去到那裡。你知道的吧?命運不在乎你坐不坐進座艙。命運只在乎你是不是『那個人』。」
      唐吉訶德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回:「我知道。」
      他伸手,覆住她扣緊杯子的手。那一下很短,很克制,像他們都明白:只要再用力一點,就會變成告別的形狀。
      「我會回來。」他說,聲音像承諾,也像自我命令。
      杜爾希內雅沒有說「一定要」。她只是把另一隻手也覆上去,像把自己能給的溫度都塞進他的掌心裡,然後低聲說:「那你去吧。去把他們送出去。也把你自己……送回來。」
      唐吉訶德點頭,站起身,戴上帽子。帽沿壓下時,遮住了他眼底那一瞬間的動搖。他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遠處警報聲又拖長,像城市的喘息。
      門開又關。
      杜爾希內雅坐在原地,盯著那盞小小的煤油燈火——它抖了一下,還在燃,像她不得不相信的那點「還沒結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7章 院線電影《唐吉訶德外傳:最後的騎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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