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金壓卡》濟南老梁

586、共同簽署的力量

　　諸葛梁轉頭看了順子一眼，得到一個不明顯卻足夠的默許後，才繼續說下去。
　　「我們現在的制度是：皇帝透過憲法及司法修訂委員會統治國家，並且下達詔書。」諸葛梁說道，「今天在場參與討論、參與決定的人，都是憲司委員。」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要把重點放在最清楚的位置。
　　「既然是委員會在行使統治權的認證機制，那麼共同連署，就應該反映委員會的完整性。」諸葛梁語氣篤定，「不該只用『部會首長』這個梅伊吉憲法的框架去切割。」
　　這句話像一把刀，乾淨俐落地切開了「行政慣例」與「新共識」之間的界線。
　　奧維多先表態，他坐得端正，卻毫不猶豫。「我同意皇后陛下的看法。既然我參與討論，也承擔後果，那就應該簽名。」
　　阿茲拉也點頭，語氣一貫溫和，但態度很清楚。「我也是。如果我們要建立的是共識，就不該把有責任的人排除在外。」
　　順子這時才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天然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權威。「我認為諸葛說得對。今天不是在做一份部會公文，而是在建立一個新的運作方式。誰參與、誰認可，就誰簽。」
　　艾娜聽到這裡，沒有再堅持。她的眼神閃過一絲評估，像是迅速在心裡做完成本與收益的計算，最後輕輕點頭。「明白。那就照皇后陛下的方案。所有憲司委員都列入共同簽署人。」
　　她的語氣沒有不甘，也沒有拖泥帶水，像是把這個議題乾脆地收束，轉向下一個步驟。
　　接著，艾娜站起身，環視眾人。「請各位在主宮殿稍等。我帶兩位秘書去列印詔書內容，完成後立刻回來進行共同簽署。」
　　眾人沒有反對。會議室裡的氣氛反而變得更沉靜，像是所有人都在等待那幾張紙回來的時刻。

　　艾娜帶著兩名秘書離開。門關上後，剩下的人各自保持著不同形式的安靜：有人低頭翻著筆記，有人望向窗外庭院，有人盯著桌面中央那份尚未簽名的草稿，像盯著一個還沒落地的承諾。
　　諸葛梁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順子則靠在皇座上，眼神平靜，像早已習慣這種「一切都得寫下來」的重量。
　　十幾分鐘後，門再度被推開。艾娜回來了。
　　她手上捧著幾張剛列印好的紙，紙張還帶著微微的熱度。兩位秘書跟在她身後，各自抱著文件夾與筆，像是專門為這場簽署準備的支援。
　　艾娜走到桌邊，把其中一張紙放到桌面中央，然後依照座位順序將副本逐一傳遞給每個人。
　　「請各位在指定位置簽上姓名。」她說，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含糊的精確。
　　紙張在桌面上滑行，發出細微的摩擦聲。筆被一支一支遞出，筆尖落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簽名的瞬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節奏。
　　有人落筆乾脆，像早已決定。
　　有人先停一下，像是讓自己在心裡再確認一次。
　　也有人筆跡特別端正，像把這件事當成一種留名於制度的儀式。
　　諸葛梁簽得很快，字跡收斂而穩定。
　　當最後一位落筆，艾娜收回簽署完畢的正本，確認每個位置都已完成。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紙面，像在檢查一張網是否真的織牢。

　　完成確認後，她走到順子身旁，微微彎腰，靠近她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請陛下起立宣讀詔書，拜託了。」
　　順子點了點頭。她站起來時，椅腳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艾娜雙手捧起詔書，姿態端正得像在捧一件聖物。順子雙手接過，動作不急不徐。
　　艾娜轉身面向眾人，聲音提高到足以讓整個會議室聽清楚的程度。「請大家全體起立。」
　　椅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此起彼落。所有人站起來，衣料在動作間發出細碎的聲響。那是一個共同承認的姿態：不管內心是否完全一致，此刻都必須以同樣的形式站在同一條線上。
　　順子低頭看了一眼詔書，然後抬起頭，開始宣讀。她的語氣不浮誇，也不刻意煽動，卻帶著一種把文字變成現實的力量。
　　「我作為大乾國的皇帝，憑藉神的旨意與恩典，作為這片非洲大地的守護者。
　　我們都清楚地看見，秋季是土地將最豐盛的農作物交付給我們的神聖時刻。這份豐收，並非僅僅是巧合，而是源於你們每個人在田野間辛勤流汗耕耘，更是因為你們對神展現了無比的虔誠。最重要的是，這一切都是□□所降下的慈悲恩賜。
　　為了回饋這份神聖的慷慨，我們應當在秋天舉行盛大的儀式來感謝神。
　　因此，我在此下達我的命令：
　　鑒於我們所處的地理位置在南半球，其四季循環與北半球截然相反，我正式宣佈，將每年的五月二十三日訂為『勞動感恩節』。
　　行政院將作為主要執行機關，協同分布在各地的神學機關共同合作。
　　政府官員與神職人員應並肩努力，引導所有民眾以正確、虔誠的方式向恩主神表達感激。
　　這是我在皇宮中簽署的行政命令，願神保佑大乾國。
　　光亮·融洽二年四月七日。」

　　她的聲音落下後，會議室裡沒有立刻出現掌聲。那不是冷淡，而是一種對文字重量的尊重：掌聲太輕，承擔太重。

　　艾娜走上前一步，開始念共同簽署人名單。她每念一個名字，都像是在把那個人的責任釘在紙上、釘在制度裡。
　　「行政院長皇后諸葛·福奧斯托·梁
　　皇室事務局長公爵維斯庫納德·安德烈耶維奇·沃爾科夫
　　財政部長公爵格絲尼娜·海德薇·羅森堡
　　法務部長公爵科爾納克·亞歷山大·凡·霍恩
　　商務部長公爵普茲米爾·雅羅斯拉維奇·貝雷佐夫斯基
　　產業發展部長公爵弗熙米·瑜莉娜
　　衛生福利部長公爵阿丹卡·馬哈茂德·法耶茲
　　教育、文化、體育、科學與技術部長數位科技局長公爵索羅貝克·路德維希·海涅
　　教育、文化、體育、科學與技術次長教育局長公爵奧維多·塞巴斯蒂安·洛佩茲·加西亞
　　教育、文化、體育、科學與技術次長文化局長公爵阿茲拉·賓·拉希德·艾爾·哈桑
　　交通部長公爵卡利瑪·賓特·扎耶德·曼蘇爾
　　農業部長公爵卡琳娜·瑪麗亞·杜邦
　　戶政部長公爵哈里特·露易絲·蒙巴頓
　　國防部長公爵庫勒納爾克·米哈伊洛維奇·索科洛夫
　　警政署長公爵菲爾德·奧古斯特·施密特
　　司法院長公爵薇絲琳·伊莎貝拉·德拉克魯茲·桑切斯
　　皇室事務局侍從主委 侯爵哈拉達·艾娜」

　　名單念完，艾娜微微低頭，像是在替這份詔書做最後一次形式上的收束。
　　所有人仍站著，沒有人急著坐下。因為他們都明白，從這一刻起，這份詔書不只是紙面上的文字，而是一條被共同簽署、共同承擔的路——它會延伸到祭拜廳、延伸到電視螢幕、延伸到每一個被稱為「民眾」的日常裡。
　　短暫的靜默在會議室中停留著，像一口尚未吐出的氣。
　　順子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詢問站在一旁的艾娜：「大家可以坐下了嗎？」
　　艾娜立刻會意，點了點頭，神情一如既往地精確而得體。
　　順子這才抬起視線，輕輕揮了揮手。「請坐吧。」
　　椅子再度與地面接觸，發出整齊卻不突兀的聲音。那種從「儀式狀態」退回「行政狀態」的轉換，在每一個人的動作裡都看得出來。
　　菲爾德在坐定後，稍微清了清喉嚨，像是斟酌過措辭才開口。「這次……需要進行『皇聲廣播』嗎？」
　　話音落下，會議桌周圍的幾個人都不自覺地抬起頭。這個問題並不突兀，甚至可以說是合乎慣例。只是，它所牽動的，不只是程序，還有象徵。
　　順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諸葛梁。
　　那是一個非常自然的動作，沒有任何權力交付的意味，卻在無形中展現了一種分工的默契。
　　諸葛梁輕輕嘆了一口氣，像是早就預料到會被問到這一題。
　　「不需要。」他語氣平穩地說。
　　菲爾德微微挑眉，顯然準備聽理由。
　　諸葛梁說：「第一，『皇聲廣播』通常用在非常重要的場合才可以用。第二，現階段『皇聲廣播』的成本其實不低。」
　　他頓了一下，嘴角忽然浮現一點不太合時宜的笑意。「雖然……不會有人來搶『皇聲唱片』就是了。」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裡出現一種非常奇妙的安靜。那不是理解，也不是反對，而是一種純粹的困惑。
　　幾個人彼此對看了一眼，眼神裡寫滿了同一個問題——
　　為什麼，會有人搶那種東西？
　　菲爾德張了張嘴，似乎想追問，但最後還是選擇閉上。
　　順子輕輕咳了一聲，把話題拉回來。「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的語氣不高，但時間感抓得非常準。
　　三秒鐘。一秒，沒有人動。兩秒，有人低頭翻了一下筆記，又停住。三秒，仍然無人出聲。
　　「那麼，」順子點了點頭，「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