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的沉沦》一颗蒜头儿

59、竞走比赛

　　黄昏
　　放学后，曲泽迹就这样远远的跟在星拾身后，像一道影子，像两个从来没认识过的人，凑巧在一个方向回家一样。一前一后，互不相干。
　　然而，星拾知道，曲泽迹的家是在相反的方向。
　　每天放学，无论晴雨，他总是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按照那个约定一样“护送”她回家，并且看她进入家门，才算结束。他严格的遵守着“不打扰”的承诺。
　　十字路口处，星拾通过余光扫到曲泽迹，绿灯亮起，他还在上一条路口。

　　如果走了，他会跟不上来吧，她不由得想。
　　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我要……断绝往来的吗。
　　我在自相矛盾什么。
　　星拾刚要迈出去的腿悄然收了回来。人群绕开她从她面前过去。
　　直到视线中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近，红灯也亮了。
　　他们隔着一米半的距离，曲泽迹戴着帽子，遮住了半边脸。此时的路口只有他们二人。空气中有着近乎尴尬的沉默。
　　终于，绿灯亮了，星拾加快脚步，快速通过，此后她没再减速。一个劲儿的埋头走，但是不管她走的多快，她知道，他永远在她身后守护着她。

　　泽迹，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一步的。我说了那种伤你心的话，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该好好的生气，然后……
　　然后……别再见我。
　　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可你偏不。
　　你非要当什么“护花使者”。
　　真是……好笑。

　　在一个路口，星拾再次加快的脚步。
　　她心想，我要把他甩在后面。

　　远远的。
　　星拾健步如飞，后面跟着的身影察觉到了什么。顿了一秒快速跟上。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后，星拾急刹车，站在了原地。
　　曲泽迹前进了两秒后停下。
　　她在想什么？

　　等等。
　　这里是……
　　他们经过的这片地方正是两人初遇时候的公园。
　　那可爱的小猫的身影浮现在两人脑海中，只可惜……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星拾叹了口气，接着走，脚步如常。

　　他要跟着，就跟着吧。
　　这样的感觉，好像，也不错。
　　至少，在放学的路上，有人结伴。

　　——————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条从学校到星宅的路，见证了一种莫名而平衡的配置。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节奏，默默陪伴着彼此，没有言语。却仍感觉到对方就在身边的安心感。

　　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黄昏，由于向老师请教题目，星拾走的晚了些。她匆匆收拾东西出了教室门。
　　可走了好一会儿，那一如往常的脚步声没有出现过。
　　也是，今天晚了些……他不会……回家了吧。

　　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可没一会儿，这份失落一扫而空。
　　那个熟悉的脚步跟了上来！

　　星拾不自觉的笑了，继续朝前进发。
　　走到那个必经的公园时，星拾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她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在傍晚的空气里：
　　“曲泽迹。”

　　这是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

　　“你打算……就这样一直跟着我吗？”她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曲泽迹停下脚步。他凝视着她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

　　“你的家，在相反的方向吧。”她陈述着这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每天这样，不累吗？”

　　曲泽迹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包容，仿佛早已洞悉她所有未言的挣扎。他没有故作轻松地笑，也没有急切地辩解，只是用那种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平稳声线回应：

　　“方向是我自己选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累不累，取决于值不值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寂静的湖面。星拾的睫毛轻颤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她偏过头。“我不值得你这样，我身上有太多你无法想象的东西，靠近我，对你没有好处。”
　　曲泽迹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最后的距离。他无比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值不值得，应该由我来判断。”他的目光温柔而执着，像穿透厚重云层的月光，星拾，”他唤她，目光坚定而温柔，“有没有好处，应该由我来判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要知道，无论你身上背负着什么，无论你走向哪个方向——只要你回头，我就在这里。”

　　他顿了顿，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勇气，轻声说道：
　　“就算你甩开我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我还是会在这里。”

　　黄昏的逆光把少年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金。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分明如此虚幻，但却又如此真实。连他的表情都看不清，但她就是知道，那墨玉一般的黑色眼眸，正清晰地、专注地的注视着她，嘴角是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星拾溪水蓝的眼睛睁大，泪光在眼底隐隐闪动，她微微牵动嘴角，勾勒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她突然想起他们的那个拥抱。给彼此力量、信任和守护，也是两颗纯真的心浅浅的碰撞。
　　像是轻柔的晚风在左侧的心脏里拂过，带走了所有的阴霾。只剩下平和和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上前一步，却看到她眼中带着些许水光，心头一紧。
　　糟糕……刚才一股脑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搞得氛围有点沉重，于是，他摸了摸后脑勺，故意爽朗道：“路还长，你还没到家呢。我的每日任务可不能半途而废。”

　　凝重的气氛因为这句打趣的话瞬间松动。星拾果然被这笨拙的尝试逗得嘴角微弯忍不住弯起嘴角，用衣袖轻轻蘸了蘸眼角。

　　“谢谢你。”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经染上暖意。

　　“真要谢我啊？”曲泽迹眨眨眼，星光般的眼眸里闪着温柔的笑意，“那以后放学走快点儿？我妈最近总问我为什么天天赶不上晚饭。”

　　她终于破涕为笑，轻轻点头：“好。”
　　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暮色渐浓，两个身影继续一前一后地走着。只是这一次，前方的脚步轻快了些，后方的跟随也带着如释重负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