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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她要自食其 ...
翌日,晨光熹微时分,裴靖山便起身了。
时辰尚早,洗漱过后,正打算去县衙,西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停住脚步,循声看去。
苏青婉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下,视线不期然相撞,两人不约而同移开了目光。
沉默一会儿,苏青婉轻声道:“你这么早就去当差啊。”
裴靖山负手立在原地,低声道:“衙门有差事。”
既是为了办差,也是为了避开她,少与她打交道。
苏青婉抿唇点了点头,也不知该与他说什么,便道:“你等我一下。”
她快步去了屋中,不会儿便又走了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荷包。
“这里面有碎银有铜板,你带在身上吧,若是不够的话,再跟我说。”
他不在家里用早饭,县衙也没有庖厨,只能在路上买朝食吃,想起他身上没留多少铜板,她便给准备了一些零钱用。
裴靖山沉默片刻,略一点头,伸出大手接过了她的荷包。
他牵马出了门。
目送他离开巷口,苏青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眼睛酸酸的,发了许久的呆。
昨天买了花线,本想给他缝一件中衣的,可不知晓他的腰身尺寸,也没法做衣裳了。
再说,如今他只想避着她,肯定不会让她给他缝制衣裳,她也就不必多此一举了。
她心里有些难受,但也知晓做人不能太贪心,知足才能常乐。
裴郎君是个好人,他愿意收留她,照顾她,于她而言已经是幸运之事,就算他心里没有她,她也该多多感激才是。
她不能因为自己对他有心意,便期望他有同等的心意回应。
也不该忘了自己的本分,当初她便让自己牢记,要敬他顺他,尽职尽责为他操持好家务。
一切只是回到了最初。
她如果懂得感恩的话,便该收起这些不必要的情愫,与他像之前那般相处,不要再多想半分。
想了许久,苏青婉暗暗深吸了几口气,让心绪平静下来。
虽说裴靖山将家里的钱都交给了她,但她不能白白用他的钱,也不能一味想要依靠他。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她得想法子自食其力,万一哪天不得不离开这里,也能自己活下去。
这样一想,她用力抹了几把脸,让自己振作起精神来。
因记着要去绢花铺子的事,待到了日上三竿的时候,她便一个人去了趟城南大街。
之前裴靖山陪她去过一次,她清清楚楚记着路线。
先是花两文钱坐了马车,到了大街附近便下车,走了一小段路,便看到了一家卖绢花的铺子。
这铺子不大,是个小门面,里面售卖的绢花品类也不多,苏青婉默数了数,大约有十多种花型。
有十多个年轻的小娘子在看娟花儿,那铺子的女伙计便将绢花给她们拿出来,让她们看看样子。
听那伙计介绍绢花时,说她家的信誉有保证,让顾客放心购买,若是不满意可以退。
至于那些绢花,伙计说是让州府里的绣娘做的,样式最是精美。
绣娘就是那些做的一手好女红的娘子,除了富贵人家会有绣娘整日当差,还有些成衣铺子会雇绣娘做鞋袜衣裳,绣娘大都心灵手巧,能攒出品相极好的绢花。
自然,也有些姑娘妇人不是绣娘,只会做些寻常针线活儿,闲时也会做些绢花赚些家用,只是做出来的工艺会差许多,绢花铺子便会收了她们做出来的绢花,放在铺子里卖。
苏青婉仔细看了几眼,见这绢花铺子里的绢花样式一般,做工也粗糙,便知晓这绢花铺子里的绢花很大可能不是什么州府绣娘做的,而是会手艺寻常的女子做的。
这里的绢花价钱普遍在四五十文钱左右,最贵那支二百文钱的绢花,与那卖花线的张二姐给她推荐的五十文钱的大红绢花品相差不多。
放在铺子里售卖的绢花,要考虑租赁铺子的成本,同样品质的绢花比货郎走街串巷卖的要贵些,是正常的。
租赁铺子的成本有多少,苏青婉还不特别清楚,但制作这种绢花只不过需要中等绢布与些许针线,成本不到一文钱,绣工的手工成本高低不等,这种粗糙工艺大约在两文钱左右,一支这样的绢花,算上制作加工艺成本大约在三文钱。
若是租赁铺子的成本低,那赚头就大,若是成本高,那赚头就会小。
不过,绢花不等同于米面粮油,不是必要之物,女子手里有闲钱的,才会买绢花妆扮,这也要看会有多少顾客购买。
若是卖不出去,那铺子便得亏损了。
她又暗暗打量了几眼买绢花的年轻娘子,她们身上穿的不是葛麻布衫,而是褐色与青色的细麻裙裳,这是县城中最常见的年轻娘子,她们很是喜爱这些绢花。
总而言之,这家铺子瞧着铺面不大,租金不会很贵,而绢花的定价却这么高,顾客也多,盈利定然不错。
从这铺子里出来,苏青婉在街上逛了几圈。
这一路走过去才发现,整个平安县竟然只有那一家绢花铺子。
苏青婉心里约莫有了数,便回了家。
回到家,几只在前院溜达的鸡便叽叽咕咕围了上来。
出去了一上午,它们饿了,她先是抓了一把糙米喂鸡,然后去后院的菜园子看了看。
园里的菜撒下去两日,已经冒出了头,一颗颗顶着碧绿细嫩的芽儿,不久便会长大了。
菜地四周早就围了一圈密实的篱笆,也不用担心她不在家时,鸡会溜进菜园子啄食菜苗。
看见那篱笆,苏青婉不由抿紧了唇。
那篱笆还是先前裴靖山扎的,他当真沉稳可靠,这些小事也能想的周到。
只是虽然周到,心意却不在她这里,与她成婚,也不过只是顶了个丈夫的名头而已。
她吸了吸鼻子,暗嘲自己又在胡思乱想,好不容易才压下心头的酸涩。
到了晌午,躺在西屋的竹床上歇了会儿晌。
不知不觉眯上眼睛睡了一会儿,恍惚间,突然听到好像有东西在咯吱咯吱地啃咬着什么。
她吓了一跳,急忙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竹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屋里一旦出现这种响动,那咯吱咯吱的声音便立刻消失不见了。
苏青婉小心翼翼下了床,往床底下看了看。
她最害怕老鼠了,一看见那东西便头皮发麻,这屋里偶尔会有些窸窣响动,她真怕是有老鼠在这屋里出没。
若是有老鼠藏在这屋里的某个角落,她是不敢一个人在这里住下去的。
仔细看了看,床底下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床脚处却有一些碎木屑,她之前没有注意到,也不知是最近脱落的,还是以前就有。
她不放心,又将屋子的各处角落都看了,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没找到,反而放心地呼了口气,若是真从这屋里发现了老鼠,她一个人还真不知该怎么办!
她将屋子扫了扫,连床脚的些许碎屑也打扫得一干二净,打扫时不小心碰到了床腿,竹床便随之吱嘎了几声。
苏青婉默默算了算日子。
裴靖山定做的那张新竹床还得半个月才能送来,这竹床越来越不结实,也不知能不能坚持那么久。
等新床到了,便把这张竹床换下。
~~~
天色渐黑,巡访城北几处街道的百姓,没有发现那杀人嫌犯出没的踪迹后,裴靖山下差回家。
这个时辰,比以往回来要晚。
一路驱马回石头巷,路上看到一家糕点铺子,便勒马停了下来。
看到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铺子,伙计热情地问:“郎君,要买什么糕点?”
裴靖山:“红豆糕。”
伙计麻利地包了一包红豆糕,拿出荷包付钱时,裴靖山却忽然怔住了。
他并不喜欢吃红豆糕,喜欢红豆糕的是那小娘子,他为何要买呢?
若是以往,给她买回去倒无妨,可今时不同往日,还是莫要多此一举。
伙计将红豆糕放到他面前,笑道:“郎君,一共五十文钱。”
裴靖山默然片刻,将荷包放回衣袋中,低声道:“抱歉,不要了。”
伙计看着他忽然走进来,又匆匆离开,嘴里不由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回到家,天色已经黑透了。
院子安静无声,四周也黑压压的,只有堂屋点着一盏油灯,散发着一点儿亮光。
裴靖山下意识往西屋的方向看去。
西屋没有点灯,门窗紧闭,他回来得晚,这个时辰,也许她已经睡下了。
如此也好。
减少碰面,也省了不必要的寒暄。
想到水缸里的水应该快用完了,将马牵回后院,他便去了厨房提桶打水。
只是走进厨房,却闻到锅里散发出一阵食物的香气,灶底有微亮的火光,灶台上还放着一张字条。
拿起字条看了眼,上面用炭笔写了几个字,“锅里有饭,我一个人吃不完,莫要浪费。”
他沉默几瞬,掀开了锅盖。
锅里留了热腾腾的梗米饭,骨头汤,还有两样菜,这些饭菜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
一日没怎么用饭,本没什么胃口,看到她留的饭菜,肚子便忽然有了饥饿之感。
苏青婉听到了他回来的动静。
她还没有睡,也没什么困意,只是静静躺在竹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床帐出神。
没过多久,听到堂屋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她便知晓他去屋里歇息了。
可她还没睡意,便就这么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风从窗隙吹来,外面的月光照进房里,光线忽明忽暗。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她忽然看到两只硕大的黑影在房梁上悄无声息地探出头,一前一后顺着墙角窸窸窣窣爬了下来!
待看清那是两只老鼠,苏青婉惊恐地瞪大双眼,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
堂屋内室,裴靖山如往常一样和衣躺在榻上。
虽是到了入睡的时辰,黑沉锐利的双眸却望着床帐顶,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全然没有睡意。
他横臂枕在颈下,意欲闭目入睡,胸口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莫名有些烦闷之感。
正在这时,西屋突然传来那小娘子的高声惊呼,伴随着砰的一声沉闷重响。
“啊——”
裴靖山从榻上一跃而起,转眼间推门而出,疾步如风般朝西屋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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