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就很爱你》木兆也

103、很爱你·Episode 15 遇见你之前

　　江聿的身体蓦地僵住。
　　他的手还悬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几秒后，乔楠才彻底回过神。
　　她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些。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

　　“下车吧。”
　　江聿打断她，先一步移开视线。
　　见她没动，他又开口：
　　“还不走？”他伸手去推车门，声音低了下去，“打算睡车里？”
　　乔楠低低应了一声：“哦。”

　　江聿拉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乔楠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地下停车场。
　　进屋后，江聿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
　　“平时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告诉张姨，让她去买。”
　　乔楠换好鞋，点了点头。
　　“哦。”
　　“吃的也是。”江聿继续道，“不用不好意思。”
　　“哦。”

　　江聿转过头看她，眉心微微皱起。
　　“除了‘哦’，你就没有别的话了？”
　　乔楠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江聿看着她茫然的样子，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能无奈地收回视线。
　　“算了。”
　　乔楠尴尬地抿了抿唇，局促地开口。
　　“那我先上去了。”

　　“等一下。”
　　乔楠刚走出几步，便停了下来。
　　她回过头。
　　“还有事？”
　　江聿站在楼梯下，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里很安静。
　　两个人隔着几级台阶对视了片刻，江聿才缓缓开口：
　　“谭琪说，你高三毕业的时候，因为玫瑰过敏进过医院？”
　　乔楠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
　　扶着栏杆的手也跟着收紧了些。

　　江聿看着她。
　　“那束花……”
　　他停了一下，终于问出那个压了一整晚的问题。
　　“是不是我送的那束——”

　　“不是。”
　　乔楠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聿像是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停在她脸上。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重复：
　　“不是？”
　　“嗯。”乔楠避开他的视线。

　　江聿没有再说话。
　　原本紧绷的神色一点点松了下来，可那双眼睛却渐渐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淡了许多，但仍带着不甘心：
　　“那是谁送的？”
　　“时间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
　　乔楠顿了顿。
　　“可能是其他同学吧。”

　　江聿看着她。
　　“不记得了？”
　　乔楠没有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江聿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没有半分温度。
　　“也是。”
　　他缓缓开口：
　　“你怎么会在意我送的东西。”

　　停了片刻，他又自嘲般补了一句：
　　“要怪，只怪我总爱自作多情。”
　　乔楠下意识抬起头，江聿正看着她。
　　方才的失望和难过已经被重新压了下去，只剩下眼底尚未散尽的冷意。
　　乔楠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却始终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乔楠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何念的名字。
　　她动作微顿，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何念的声音：
　　“乔楠，你安全到家了吗？”
　　“嗯，我到家了。”

　　“关于剧本的问题，我现在和你沟通，方便吗？”
　　乔楠没有立刻回答。
　　她下意识抬起眼，正好对上江聿的视线。
　　他仍旧站在楼梯下，神色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目光比刚才更冷了几分。

　　短暂的停顿后，乔楠才开口：
　　“方便的。”
　　江聿唇角原本残留的那点弧度彻底淡了下去。

　　乔楠移开视线，对着电话说道：
　　“你稍等，我去书房找一下剧本。”
　　电话那头的何念继续说道：
　　“不着急。”
　　何念的声音依旧温和。
　　“慢慢来。”

　　乔楠应了一声，转身准备上楼。
　　可脚步才刚迈出，江聿已经追了上来，一把从她手里抽走了手机。
　　乔楠还没反应过来，他便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顺手关了机。

　　“你干什么？”
　　乔楠伸手去拿。
　　江聿手腕一抬，轻易避开了她。
　　他垂眼看着已经暗下去的屏幕，沉默几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既然乔编剧这么喜欢半夜替别人解决剧本上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倏地抬眼：
　　“正好，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乔编剧。”

　　乔楠对上他的视线，心里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江聿这才把手机递给她。
　　“有什么明天再说吧。”
　　乔楠接过手机，转身便要上楼。

　　身后的脚步很快逼近。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江聿已经越过一级台阶，抬手撑在她的身侧，截住了去路。
　　乔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却踩在台阶边缘，身体猛地失去平衡。
　　江聿几乎同时伸手扣住她的腰。

　　乔楠猝不及防撞进他的怀里，手指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没有抬头，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江聿扶在她腰间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攥着自己衣襟的手上。
　　乔楠这才反应过来，慌乱松开。
　　可下一秒，江聿环在她腰间的手忽然收紧。
　　两人之间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乔楠呼吸微滞：
　　“你松开我。”

　　“为什么？”
　　江聿看着她，嗓音压得极低。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却不可以？”
　　最后几个字微微发紧。

　　“我……”
　　乔楠的声音堵在嗓子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江聿盯着她看了几秒。
　　下一秒，他忽然俯下身，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乔楠下意识环住他的肩膀。
　　“江聿！”
　　他没有应声，只抱着她迈上剩下的几级台阶。
　　短短几步，被楼道里一下又一下的脚步声拉得格外漫长。

　　等乔楠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他带进了二楼的工作室。
　　这是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工作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堆着不少剧本和资料。旁边还摞着几本翻到一半的书。

　　江聿将她放下来，转身关上了门。
　　随后径直走到长桌前，从最上面抽出一本剧本。
　　乔楠一眼便认出，那正是他们正在拍摄的电影剧本。

　　剧本送到江聿手里不过两个星期，书页边缘却已经微微卷起，封面上也留下了反复阅读的痕迹。
　　江聿低头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处，然后将剧本转向乔楠：
　　“男女主即将分别，男主在没表明心意的情况下吻了女主。”
　　他抬眼看向她。
　　“你没有写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吻？”

　　“可以明天再讨论吗？今天已经很晚了。”
　　说完，乔楠转身去开门。
　　手刚碰到门把，身后便伸出来一只手，将门重新按了回去。

　　“不可以。”
　　江聿的声音从她身后落下。
　　乔楠无奈闭上眼睛。
　　她知道，今晚不给出答案，他一定不会放她离开。

　　乔楠沉默几秒，低声开口：
　　“应该是不舍。”
　　江聿松开按着门把的手。
　　“不舍？”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她。”

　　“只有不舍？”江聿继续追问。
　　乔楠安静了片刻。
　　“还有心动、遗憾，以及从未真正说出口的渴望。”
　　她顿了顿，又说：
　　“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会希望……那个不会发生的奇迹，恰好落在自己身上。”

　　江聿垂下眼，声音不急不缓：
　　“一个明知道自己会死的人，为什么还要给另一个人留下念想？”
　　“这不是一种自私吗？就像——”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
　　像是有句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片刻后，江聿重新抬起眼看向她，唇角扯出一点冷淡的笑意。
　　“如果是我，无论有多爱她，都不会吻她。”
　　他说着，朝乔楠走近一步。
　　“既然注定要离开，就不该在对方的生活里停留太久。”
　　他又停了一瞬。
　　“更不应该给她留下什么该死的念想！”
　　最后几个字明显重了几分。

　　乔楠呼吸微滞。
　　“怎么不说话了？”
　　江聿看着她，唇角那点笑意染上几分讥诮。
　　“想到什么了？”
　　乔楠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回答。

　　“你最好永远都能这么装下去。”江聿冷声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乔楠再次转身。
　　“着什么急？”
　　江聿先一步挡在门前。

　　乔楠抬起头，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
　　“可我没有听明白。”
　　江聿眼神冷淡地看着她。

　　乔楠只能耐着性子重新解释：
　　“心动、不舍、遗憾。”
　　“一个吻究竟要怎样演，才能表达出这么多情绪？”
　　“那是你和导演需要解决的问题。”乔楠避开他的视线。
　　“可你是编剧。”

　　江聿又朝她靠近一步。
　　“剧本是你写的。”
　　“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比你更清楚。”

　　乔楠下意识后退。
　　江聿却几乎同时向她逼近。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直到乔楠的后背抵上房门。

　　“你到底要干什么？”
　　江聿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在她的唇上。
　　片刻后，他轻笑了一声。
　　“不如乔编剧亲自告诉我——”
　　他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吻，到底该怎么演。”

　　乔楠的呼吸骤然乱了。
　　江聿俯身靠近，尚未散去的酒气里混着一丝清冽的木香。
　　距离越来越近。

　　乔楠退无可退，只能攥紧身后的门把手，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可预想中的触碰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秒。
　　两秒。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轻的讥笑。
　　乔楠睁开眼。
　　江聿仍旧停在离她很近的位置，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乔楠。”
　　他看着她。
　　“你不是说，过去的感情已经过去了吗？”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你——到底在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