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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报复 被杜醉月逮 ...

  •   清明过后,天气渐渐炎热起来,人心也渐渐燥热起来。
      原本因为沈城主失踪、郁鹞龙丰押镖离开暂时带走的危机,也重新聚焦回到柳城。

      关于沈城主和龙凤镖局的噩耗开始在柳城喧嚣而上:

      “沈城主死了,听说那尸体都被狗啃没了……”
      “沈城主死了,那龙凤镖局押镖岂不是没人结尾款了?”
      “谁知道到底是谁下的手,说不定是龙凤镖局自己……”
      “龙凤镖局的东家和总镖头失踪了!”
      “郁东家不见了!龙凤镖局的押镖队连人带货都失踪了!”
      “不会是贪污了货镖,跑路了吧?”

      郁飞鸢听到关于自己父母的谣言时,担心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很快,还没等到郁飞鸢出手对付谣言,柳城出了个大乐子,大家的视线一下子都被出乐子的曹家人吸引去了。

      事情还得从清明前一日的曹东家的六十大寿说起。

      众所周知,曹渡风向来风流,在青楼挥金如土,这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除了逛青楼包倌人,也在戏班子里捧角,也不是新鲜事。

      前几日,曹东家曹霆六十大寿,曹宅里那场格外精彩的杂戏表演就是曹渡风找到的,格外的合父亲的胃口,在寿宴当日被宾客们大声叫好,曹东家格外满意,在寿宴结束后好好奖励了一番儿子,曹渡风也因此跟那杂戏班子有了长期往来,还跟其中一名百戏人拜师学艺起来。

      起初外人以为又是什么风流韵事,没想到昨日夜里传来大乐子:
      曹渡风那大孝子,似是认为父亲既然喜欢看变脸吐火,于是自己去拜师学艺,打算给父亲来个“彩衣娱亲”。

      昨夜一家团圆之日,全家晚膳之后,曹渡风要给父亲表演新学的百戏技术:变脸和吐火。

      曹老六变脸学得如何众人不得而知,据说非常不错,曹东家笑声如洪钟,外面院子的杂役都听到了。
      也或许正因为曹东家高兴到忘形,非要凑近看,结果曹渡风吐火的时候,一把火烧到了曹东家的脸上。

      以曹东家的身手,性命之危自然是没有的,但是据说当时曹东家整颗脑袋燃烧成了大火球,烧得黢黑。

      郁飞鸢坐在四喜茶馆斜对面的雅乐茶馆里,听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模仿着曹东家的狼狈,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还在猜测这会不会是曹家父子又设得什么局,什么苦肉计诱敌计,旁边的客人已经哈哈大笑起来,肆无忌惮地议论开来:

      “所以说那曹霆真被烧成了秃子?”
      “何止是秃子,眉毛胡须全烧没了!听说啊,像个太监!”
      “哈哈哈哈!曹霆一介武夫,竟然像个太监哈哈!”
      “还没人家太监白呢,又黑又红!听说长风镖局的聂东家借口去探病,曹东家不想见,聂东家强行破门,曹东家只能脸上擦了粉去见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就像木炭上洒了面粉,那不还是黑木炭吗!”
      “哈哈哈哈哈哈!”
      ……

      郁飞鸢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低调的黑衣男装,脸部手部脖颈用药膏涂黄,看起来就像是一名肤色偏黄黑的黑衣少年郎。

      雅乐茶馆是比较老牌的茶馆,生意兴隆,价格偏贵,郁飞鸢来的不多,稍作伪装并不怕被认出来。

      她愿意多花钱来这边,并不是冲着这家茶馆的好茶好说书而来,是冲着它的地理位置来的。

      从雅乐茶馆的包厢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四喜茶馆二楼的窗口。

      她独自一人坐在包厢内,隐藏在窗后,看到了四喜茶馆的二楼,杜酌春和自己的书童又坐在窗口的老位置一起喝茶。

      那书童不是说自己已经被杜酌春辞退了吗?
      还说二人没关系,当着她的面各种不和,背着她的面约会喝茶,看这氛围怎么也不像不和。
      啧!

      郁飞鸢不动声色再次扫过门外。
      乌鸦站在四喜茶馆门口的树上,它站在高处,可以俯视四喜茶馆二楼。它静静地观察四方,遇到别的乌鸦,跟着一起振翅飞走,看起来像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落单乌鸦。那是她的信使老大。

      果然,动物都比男人可靠。
      郁飞鸢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走出雅乐茶馆,如同什么都没发现一般,自顾自离开……

      四喜茶馆的二楼,杜酌春和杜醉月还没发现郁飞鸢已经看到了他们。

      “说书先生真会编,这到底是谁开始传谣的,这些可不是我传出去的!”
      四喜茶馆里,说书先生同样正说得唾沫横飞,越来越离谱。
      杜醉月听到说书先生越来越离谱的故事,摇了摇头,看向桌子对面的兄长,没忍住用脚踹向对方,却被早有预感的躲开。
      “喂,你不解释一下。”

      “你不是知道吗,还需要我解释什么。”杜酌春出来跟杜醉月处理沈城主之死的后续,手里拿着的正是沈城主的相关案卷。

      杜醉月用手指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想听你亲口说。”
      杜酌春装没听到,埋头案卷之中。

      杜醉月伸出自己的双手,在面前平摊着,他看着这双前几日还在解剖尸体的双手,这是多少人畏惧的一双手。
      可是在对面这人的手段对比下,那些人的畏惧显得多么可笑。
      杜醉月喃喃道:“跟你相比,我的手段果然是太幼稚了。”

      杜酌春一个眼神都没多给弟弟一个。
      他一袭月白长袍,浅蓝色的丝质上绣着流畅的云纹,流光溢彩,如玉的肌肤在浅蓝色的衬托下,如同碧水中托起的一颗无暇白璧。
      他指尖轻捻书页,眉眼从容,周身自带一派沉静温雅之气,任何人看到都不会想到,这样一位如玉如琢的美郎君,手里翻阅的书页上正画着死尸的各种惨状。

      杜醉月垂眸,正好看到杜酌春翻阅的一页上,画着一副被烧焦的尸体,果真是黢黑如炭。
      想起楼下的刚刚提到的曹霆被烧的脸如木炭一般黑,杜醉月一声嘲讽地冷笑。

      曹霆当然不至于被烧成木炭,那就已经成尸体了。
      他的确是不愿意出门见人,但不是因为被烧掉了眉毛胡须像太监,也不是因为烧黑了变丑了,单纯是被烧伤了。
      眉毛胡须头发全被烧光的烫伤,自然也会烧到面部头部的皮肤。

      其实,杜醉月并非不知道杜酌春用了什么手段,他也知道,百戏人吐火时的诀窍是什么。

      百戏人在进行吐火表演时会使用各种易燃物质,比如如松香粉末或火油。

      如果是用松香粉末,就会先把松香研磨成粉末,细到箩筛过滤,再用白麻纸包成可入口的小包,剪去纸头,百戏人吹火钳将小纸包含在口中,把松香粉末吹向火把,会刺激的火焰“腾”的一声暴涨。
      这种松香粉末在喷出时,能很明显在空中看到粉末状,也被称为“粉火”。
      真正被称为吐火的,可以从口中喷出一条火龙一样的火舌,更为炫丽好看,也更为危险,需要用到火油。

      杜酌春并没有亲自动手。
      他只需要稍微的透露一条信息,先是让曹渡风知道父亲当镖师前曾在百戏班子里做过吐火百戏人,并且曾经红极一时。曹渡风一直很喜欢模仿父亲,也知道这样的行为会讨好父亲,一定会特意去拜师学吐火。

      再透露一条消息,让对曹霆本就心怀怨恨的梳头丫鬟知道油能助火,故意在昨天给曹霆梳头时,用了加倍的头油。

      曹霆出身低微,早年自然是不用头油,近些年身居高位后,便开始学习大户人家的作派,也学官宦士大夫用起了头油。
      他不喜欢士大夫的茉莉香油桂花头油,也不喜欢什么零陵白芷香、乌头麝香油,独爱松香。他用的松香头油,就是松香和麝香调制。这两味搭配起来气息硬朗浓郁,正好可以压制他武夫的浓郁汗味。

      当火油遇到了松香油,就是比火上浇油更刺激的叠加效果,一点点火星足以把曹霆整颗头烧成风中火把。

      杜醉月心情复杂。
      如果换成父母或者亲戚在,肯定以为这样的阴招是他出的。
      也不算冤枉,这的确是他的风格,但他可能是亲自动手,无论是下毒放火还是毁尸灭迹,他都很擅长。

      而杜酌春,根本没动手,只是调查了一晚上曹霆的往事与性格,揣测谁会对他更不满,然后圈定几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透露几条看似闲谈的消息,就在不经意间达成了这样的后果。
      他本人甚至完全没踏入曹宅一步。

      杜醉月提起茶壶,主动为兄长倒茶:“曹霆脸被烧伤了吧。”
      说话的时候,他语气淡淡,心绪一点也不平淡。

      杜酌春从善如流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放下茶杯,又拿起手边的案卷,语气云淡风轻:
      “不严重,但是够他受得了。”

      这一点,两人都很清楚。
      烧伤很痛,哪怕是手背上被烫伤一点,也会痛的钻心,痛很久。
      无论是幼年学炼药还是现在学厨,杜醉月都没少被烧伤烫伤。但没有一次有曹霆这次这么严重。

      “对了,那个丫鬟……”
      杜醉月知道,以曹霆的性格,不管有没有发现梳头丫鬟做得手脚,受伤后日日疼痛之下,一定会迁怒身边人。梳头丫鬟这种身份卑微偏偏距离太近的可怜人,一不小心就得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杜酌春视线完全没从案卷上挪开,随口道:“昨夜就已经送出城,现在大概已经快下船了。”

      曹霆一着火,梳头丫鬟就知道自己的小手段成功了,趁着大家一片慌乱,连夜出府。
      杜酌春安排在府外的人早已等候着,见到人便借口喊着“一船还差一个人就可以走了”,便把慌得无处可去的梳头丫鬟顺利引上船,登船去了汴京。
      对梳头丫鬟这种被父母卖掉的仆役而言,回乡下老家只会过得更惨。她去了汴京,无论是去大户人家继续做梳头丫鬟,还是谋个小商贩嫁了,以那个丫鬟的勇气和手段,都不会过得太差。

      “不愧是父母官,还真是为民请命,体贴得很。”杜醉月想起自己的手段,似乎很不入流似的,不由有些阴阳怪气,“兄长真是利落,这几日又是忙着陪我解剖沈城主,又是忙着陪飞鸢踏春吃糖串,还能腾出手来对付曹家父子。真是好手段!”

      杜酌春原本还因为小施一计轻松达到目的暗暗得意,一听到“糖串”就变得咬牙切齿。
      若不是他忙着收拾曹家,哪至于被杜醉月逮到机会钻空子!

      就算糖串树已经被他处理了,一想到杜醉月顶着自己的身份去给郁飞鸢深夜送糖串树,杜酌春至今心里还是膈应。
      而且,已经有过一次,谁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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