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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乔夕的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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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明媚,北京地天空出现少有的深蓝,许坷手捧着鲜花,带着干干净净的微笑,和乔夕出现在病房。
在场的人,除了杨虹,都不觉有什么意外。
杨虹拦住他,怒问,“谁让你来的?出去,给我出去!”
许坷并不回应她的话,弯腰笑道,“伯母好!”
乔知之皱皱眉,“来了就来了!”
杨虹“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许坷走到病床前,“伯父您好,我是许坷,今天才来看您,都是我和乔夕的错!”
“呵呵,坐,不知者不怪!”乔知之笑着打量他。
天依搬来凳子,“坐吧,许坷!”
“谢谢兰姐!”许坷大方坐下,陪乔知之聊天。
乔知之对许坷印象非常好,觉得女儿一生有了托咐,自然也就放心了。第二天,他把众人集到一起,想把身后事做具体安排。
郑律师准时到达,当众宣布了乔知之的决定:公司的股份分三部分,杨虹和乔夕各占5%,兰天依独占20%,公司以外的动产与不动产基本都归杨虹所有,乔夕只分得在上海的一套住房。
送走律师后,乔知之又做了一个惊人决定,他淡淡地对杨虹说:“阿虹啊,这么多年来,你在我这儿没少受委曲,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今天当大家的面,很诚恳地向你说声对不起!”
杨虹的泪也不由流下来,“知之,你不要这么说,我也有很多不对的地方!”
听此,乔知之疲惫的双目总算露出一丝安慰,“我以后能给予你的,除了拖累,再没什么了!你现在可以随时离开!”
围在病床前的众人皆都愣住。
杨虹扑到床前,惊恐地大哭,“知之,你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乔知之叹口气,“我活着的时候把财产给你们分清,你们不满意,都可以恨我骂我,只要你们不打不闹我就安心啦!”
天依忍着泪水,强装笑颜,“伯父,怪不得医生老说您思虑过度,这样对健康可不好,您这样让大家多担心啊!”
乔知之慈爱地笑了,“是啊,可我不把这些事交待完,怎么能安心走呢!”
天依心头不由一沉。
乔亚非跪在床边,双手捧起父亲的手,把脸埋在其中,热泪横流,“爸爸,不许您这样说,以后我一定好好经营公司,再不会让您伤心!”
杨虹终于意识到问题地严重性,啜泣着表白,“知之,是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闹了,全听你的,你不要想太多,好好养病我们才放心啊!”
乔知之抽出被杨虹握住的手,“阿虹啊,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和你说!”
“说吧,我在听!”杨虹用纸巾抹抹眼泪。
天依吃惊地望向乔知之。
日光微强,透过浅淡的薄纱窗帘,覆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他的眼神浑浊无绪,似对生命早无眷恋。
“阿虹,你还年轻,前面的日子还很长,我呢,也没几天了,我们离婚吧!”乔知之平静地说。
病房内登时一片寂静。
半晌,杨虹尖利地哭声响起,“知之,你怎么了,我不好你可以说,我改还不行嘛,求求你不要这样,呜呜——你不要这样,好不好?”她哭得肝肠寸断,众人无不随之落泪。
“这件事情我早就决定了,不想再谈了!”乔知之露出疲倦之色,有气无力地闭上眼,“我已经委托了律师,三天后,所有你应得的财产都会划到你名下!”
“知之——”
“爸爸——”
乔知之摆摆手,仿佛用尽了一所有的力气,“我想睡一会儿!”
天依流着泪,把床放低,对众人轻轻摇摇头。
杨虹再不敢耍泼,拉着乔亚非乔夕到会客厅关上门悄声商量。
天依对他们的事即不想听也不想参与,坐在床边,替乔知之轻轻摇凉扇。
杨虹希望乔亚非和乔夕帮忙劝劝乔知之,但乔亚非清楚,父亲在这个时候做出的决定,定是前思后想过的,“爸爸虽然平时性情温和,但脾气执拗,您也要做好心里准备,这段时间,先让事情平淡平淡!”
杨虹又看向女儿。
乔夕低着头看脚尖。
“小夕?”杨虹满怀期望地问:“难道你想让爸爸妈妈分开吗?”
“你们都这么大人了,不要问我!”乔夕尖利的说完,突然跑出房间。
杨虹四面楚歌,早没了主意,听从乔亚非建议,每天低眉顺眼地来医院照顾乔知之,可是,乔知之彻底铁了心,根本不再接受她任何乞求与付予。
在杨虹外出的空档,他吩咐乔亚非,“你去把三路居村的房子收拾干净,我要回家!”
三路居是乔知之与前妻曾经居住的村子,自从他把财产分割,他已经一无所有了,而三路居是前妻留给乔亚非的,这也是目前他唯一可去的地方。
“爸爸,你病好之后,我们一起回去!”乔亚非眼圈渐渐发红,只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翻搅,却生生被堵在胸口。
乔知之双目浮起一层水光,嘴角激动地抽动,“亚非,我死要死在那儿,算爸爸求你,好不好?”
鼻腔内酸涩难忍,乔亚非仰了下脸,把眼泪强逼回去,笑得和哭一样,“好,好,爸爸,我这就去!”说完,踉跄着急步走出病房。
许坷和天依互望一眼,又默默低下头。
一直歪在对面沙发上的乔夕突然焦躁起来,她不停得打着哈欠,涕泪横流,好似正在极力忍耐某种苦楚。
许坷的脸骤然雪白,他望向她,“小夕?”
乔夕并不理他,站起来就往外跑,许坷愣了愣,紧跟着追了出去。
天依莫名其妙,自从乔夕回北京,时而精神怠倦,出去几个钟头回来后,便精神亢奋,这是为什么呢?
她把目光转向乔知之,乔知之正闭目养神,对刚才的事一无所知。她不由轻笑,有许坷在她身边,能有什么事呢?!自己真是多虑了!想到这,也趴在床边补觉。
小简悄悄走进来,捅了天依一把。
天依抬头,打着手势小声说,“睡了,轻点!”
乔知之早听到声响,睁开眼,笑着说:“小简来啦!”
“哎呀,吵到伯父了!”小简挺过意不去。
“我没睡,一直醒着!”乔知之安慰。
小简兴奋坐在他床侧,“伯父,哈哈,我终于被鸿升公司录取了,您可亲眼看到的,我没象依依那样说的走后门吧!”
乔知之呵呵笑,“没有,我做见证!”
病房内顿时热闹起来,三人开心地说笑。
这时,一个清脆女子的声音传来,“伯父好!”
天依感觉非常熟悉,转头一看,果然是甘朵.她一身格调比较低的白色衣裙,含着笑,清爽地站在灿烂地阳光里。
天依站起来,“朵朵,你来啦!”
甘朵没理她,却忍不住瞥了小简一眼。
小简其实早看到她,虽然在小简心目中,含金汤匙长大的甘朵实在要比草根兰天依能带来更多的经济利益,但阿宽可是乔亚非手下,那兰天依就万万得罪不起了。
她见甘朵这么没情面地对待天依,立即主动和天依统一战线,所以一直不作声。
乔知之挺惊讶,“小朵啊,好久不来看伯父了,伯父都想你了,快过来坐!”
“伯父,我也想您啊!”甘朵把花放在病床前,有些尴尬地红着脸,“伯父,我刚刚才听说您在生病,所以来晚了,真是对不起!”
“呵呵,老毛病,你们不要担心!”乔知之笑道,“你爸爸妈妈都很好吧?”
“是,都很好,谢谢伯父关心!”甘朵又瞟了小简一眼。小简假装没看到,扭头对天依说,“依依啊,你们聊,我有事先走啦!”
乔知之问:“怎么才来就走啊?”
“嘿嘿,我又想起一道好菜,先去练练,晚上做来给你们吃!”说完,拎起包,眨眼没了影。
甘朵以为是天依捣的鬼,心中很气愤,这时,乔知之又吩咐天依,“辰辰,扶我起来,我想坐一会儿!”
天依熟练地把靠垫放在他背后,又替二人端来茶,乔知之习惯地接过,明显拿兰天依当家人来看待。
甘朵更加不是滋味,闲聊数语,落寞而去。
三里居村在北京西南方向,乔知之前妻的故居就在村中央,是一幢二层小楼,外装修是白色的瓷砖,已经有些陈旧了。
这么多年来,乔知之一直精心护理着这里的住房,每个星期都会派人打扫。乔亚非把它内部略作改动,以方便父亲的治疗。楼下东侧的大房间就是乔知之与前妻一同生活的地方,他今天回来,明显激动,把众人都赶了出去,自己单独面对逝世多年的妻子忏悔流泪。
天依这才见到乔亚非的母亲。
那是一张放大的黑白遗像,相片里的女人还很年轻,眼睛不是很大,却黑亮有神,短短的头发,轻浅的笑容,充满自信。
她这样的女人,应该心胸宽广,不至于想不开啊?
天依神游中,乔亚非悄悄在她耳边说,“你先去看看爸爸,不要让他太过伤心!”
兰天依点点头,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的光线有些暗淡,轻尘满室,浅蓝色的窗帘在风中寂寞地飘舞。
乔知之的床头,放着妻子的照片。此时他闭着眼,嘴角微微勾起,呼吸轻缓,似在沉睡。
天依的胸口如同被细刃划过,阵阵刺痛。
乔知之似乎感觉到了声响,扭头看看她,疑惑地问:“辰辰,你怎么哭了?是不是亚非欺负你了?”
“啊?我哪有哭啊!有您在,谁有那么大胆敢欺负我呢!”天依转身迅速抹去眼泪,笑着说:“您该起来活动筋骨了!”说着,走过去,把床铺摇高,然后坐在一边替乔知之按摩。
“你去把他们都叫进来!”乔知之说,“我有话要同你们讲!”
乔知之已经同杨虹办妥离婚手续,并拒绝再见她,因而今天她并没有出现。
乔知之把脸转向乔亚非,目光殷殷,充满期待,“亚非,爸爸目前最不放心地就是你!”
乔亚非单腿跪在床边,“爸爸,我改,我以后都改,只要你健健康康、高高兴兴,让我做什么都行!”
“那就好!”乔知之松口气,又看向天依,脸上挂着欣赏满足,“亚非啊,辰辰是好姑娘,你要善待她,不许三心二意!”
“嗯,爸爸您放心吧!”
乔知之怅惘地望着雪白的天花板,很久才说:“爸爸这辈子最失败的地方,不希望你也重复!”
乔亚非拉过天依的手,目光炯炯,“我在您面前发誓,今生绝不有负于辰辰!”
乔知之笑了,“这是爸爸最后信你一次,不要叫我失望!”
乔亚非忍着鼻腔的酸涩,使劲点点头,
乔知之又看向许坷,“许坷啊,小夕不懂事,脾气怪,难得你能这样对待她,今天伯父就把她托付给你了,如果她真得让你失望,你就任她自生自灭吧!”
某种情绪蓦然涌起,魇魇在胸,许坷眼圈红透,跪在床前握住乔知之干枯的手,“伯父,您放心吧,她不会令我失望的!”
乔夕听罢,突然啜泣起来。
自从乔知之搬到三里居村,小简又跑到这里来混。
这天午后,她把天依拉到院内的小凉亭中,神秘兮兮地说:“哎,依依,我终于打听到杨虹和乔知之的故事了!”
不愧是搞销售的,这么快就和乔知之的左邻右舍打成一片。
天依鄙夷地撇撇嘴,“你什么时候成八婆了?”
“切,爱听不听,如果不是你的事,我会承受着被紫外线毁容的风险去和一群老女人套近乎?!好心没好报!”小简站起来要走。
人都有好奇心,天依也不例外,她其实很想知道理智的乔知之当初为什么会对杨虹产生感情,“简简,是我错了,快说说怎么回事?”
“乔知之和杨虹这段孽缘究竟是如何开始的呢?它有两个版本,其中之一是乔知之好色,把好好的一个小姑娘给糟蹋了。”说到这儿,小简停了停,先噗哧乐了,“其实,杨虹怎么看也不象好姑娘,所以这段有待商榷!”
“嗯,先说下文!”她催促。
“二十多年前,未婚的大姑娘怀孕,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杨虹娘家人打上门来,非要乔知之离婚,娶他们家姑娘,弄得满世界都知道杨虹怀孕了!也不知这杨家人安得什么心?!”小简又感慨。
“说,快说,废话怎么那么多!”天依抱怨。
“乔知之根本不想和妻子离婚,想赔钱了结此事。可乔董的妈妈却没办法忍受老公的花心,坚决彻底要分手,并按法律程序和乔知之闹分居。想那时候乔知之也不容易,既得忍受众人的指责,还要想办法挽回妻子的心。”小简叹了口气,“这场离婚大战整整拖了两年多,搞得双方精疲力竭,最后两人把财产全分了,一人一半,都做了公证,打算明天就办离婚手续。这时,乔知之约妻子见面,两人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此要各走各的路,难免情绪激动,然后都喝了挺多酒,睡前乔知之又劝妻子再想想,不要轻言离婚。谁知第二天早上,乔知之却意外发现妻子已经死亡!”
“是不是被人谋害的?”天依下意识问。
小简摇摇头,“据说是心脏病突发死亡,都经过法医鉴定,没错的!”
“哦!”天依点点头,“另一个版本呢?”
“杨虹当时在鸿升公司打工。你也知道,90年代初,企业管理哪有现在规范,杨虹即是公司文员,又当陪酒,她早就喜欢英俊多金的乔知之,有一次想办法把乔知之灌多了,生米煮成熟饭,彻底把乔知之粘上了!”
“如果乔知之不给机会,杨虹也不会得逞!”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天依茫然地望向白花花的天空,如果乔亚非将来也会发生这样的事,自己要怎么办泥?
“你说杨虹那时候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又主动献身。男人嘛,喝点酒精,难免有把持不住自己的时候!如果亚非的妈妈不表现地那么激烈,或许他们的人生,又是另一番天地!”
“错了就是错了!”天依冷哼。
“贵在知错就改,何况,我们谁又能真正清楚当事人的想法呢!”小简不由笑了,“乔知之这次离婚决定,肯定是下过多次决心。过去想离不离是顾虑多,就那杨虹的个性,如果提出离婚,肯定会闹翻天。为了个人荣誉和孩子们,他也不能离。现在他一无所有了,提出这件事顺理成章。虽然他也挺自私,但我挺理解的,快死的人了,谁不希望和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
院子的门这时打开,乔亚非和阿宽大步走进来,小简不由自主站起来,怔忡地望向阿宽。
阿宽的脚步明显一滞,抿了抿唇角,随乔亚非停下。
天依正出神,听到有人叫她,才茫然地回过头,“啊?”
乔亚非皱眉笑,“想什么呢?”
“哦,回来了!”天依所问非所答,搞得乔亚非很郁闷,“爸爸在午睡嘛?”
“嗯!是啊!”
总算恢复正常,乔亚非对阿宽说,“你外面等我!”说着,揽着天依就进了卧房。
小简桃面如花,招呼阿宽,“你过来坐,这里凉快!”阿宽低头顺从地坐在对面,一语不发。
她又递给他一杯冰茶,“给!”
阿宽拿过水杯,虽然仍不吱声,却很给面子地喝了几口。然后,他又看到一条湿毛巾送到他面前,他不由抬眼,正对上那张略带羞涩的笑脸,宛若开放于春日金灿灿阳光下的迎春花,妩媚而又多情。
一丝丝紧张在胸口延展,堵在喉头,他不由咽了下唾沫。
“你头上都是汗,擦一擦!”她关切地说。
他的脸蓦然而红,终于开口,“谢谢!”
乔亚非从卧室出来,看看表,意味深长地对两人笑笑,“阿宽,走了!”
“你们?”小简有几分不舍,又不好意思多问:“这就走啊?”
乔亚非哧地笑了,“出差!”话说完,人已经到了院子中。
“我,走了!”阿宽站起来,走了几步,又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足令人惊心动魄!小简的心顿时停止跳动,脑中的世界亦是一片寂静。她直愣愣地望着二人关上大门,从眼前消失,仍如做梦般,半晌没动。
突然间,她右手握拳,脸上惊喜交加,爆发出一个得意地动作,“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