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41、爱与不爱细微可见

　　在兰天依和杨虹地精心照料下，乔知之的病情总算稳定下来，早上，他居然破天荒地喝了半碗粥。
　　杨虹激动地在一旁抹眼泪。
　　天依见此，无奈叹口气，替乔知之擦净嘴角，然后坐在床边为他按摩手脚。
　　乔知之又把病房扫视了一番，神色越发黯淡，他默默望了天依一会儿，突然说，“辰辰，给我律师打电话，让他来一下！”
　　杨虹一听，脸上现出喜色，她满怀期望地看向乔知之，谁知，乔知之不耐烦地皱皱眉。
　　想到乔夕现在还没有露面，她心头略有一丝不安，“知之啊，小夕上次和我生气，一直关机，一时没找到她，这事都怪我，你不要生气啊！”
　　乔知之似有若无地嗯了一声，对天依说：“辰辰，你先出去一会儿，我有事和你阿姨谈！”
　　天依立即明白怎么回事，笑着说：“有事您回家再说吧，医生嘱咐您要静养！”
　　乔知之慈爱地望着她，“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天依有些担心地看了看杨虹，慢慢退出病房。

　　隔着通透的玻璃窗，是一片浮着白云浅蓝的天空，林立的高楼大厦不和谐地把它分割、孤立。
　　乔知之眼角微微潮湿，“阿虹啊，我生病的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知之，我们这么多年的夫妻了，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话呢？”杨虹疑惑不解。
　　乔知之嘴角勾起一丝笑，“阿虹，不管你怎么怨恨我，我也只能这么做，有关鸿升企业的股份，我还是那句话，不能全部家族化。如果亚非不能胜任董事长一职，会有更有能力的人替代他，我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你们一个相对宽裕的生活！”他迷茫地望着房顶，长吐口气，“我死后，就什么也不用想了！”
　　杨虹啜泣，“可是，乔夕难道就不行吗？”
　　乔知之缓缓闭上眼，“或许你不理解，但这就是商场！”然后，任杨虹如何述说，他再不开口。
　　天依一直怕杨虹惹乔知之生气，见到律师赶来，立即引进病房。
　　当着杨虹的面，乔知之修改遗嘱：乔亚非及其未来妻子20%的股份，全部转到兰天依名下。
　　律师惊呆了，天依也惊呆了，杨虹稍愣片刻，扑到床头，歇斯底里地怒吼，“你疯了，这么多钱为什么分给外人，为什么？”

　　其实，乔知之分给兰天依20%的股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乔夕也是他女儿，然而她太单纯，太情绪化，根本不适于在商场打拼，鸿升公司交到她手中，最后只能关门大吉。而乔亚非这一年多的经营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只是他恶习难改，惹事生非，难道，自己还能保护他一辈子？
　　是啊，不能，可是有一个人能！
　　兰天依聪敏善良，尤懂经营之道，是乔家媳妇当之不二的人选，一旦她在鸿升公司地位巩固，就可以限制乔亚非这个无笼头的野马。毕竟，乔亚非是爱这个女孩的，只要兰天依握有这20%的股份，乔亚非必娶她无疑！到时，自己死也瞑目了！
　　乔知之了了这件心事，心头不免对兰天依心存愧疚，此时又被杨虹的哭喊声扰得心烦意乱，呼吸渐渐急促，天依急忙按下紧急呼救器。
　　片刻，匆匆奔来的大夫和护士们把三人赶了出去。

　　走廊内，杨虹红着眼骂兰天依，“小狐狸精，想抢我们乔家的财产，我不要老命，也不让你得逞！”
　　天依虽然有几年没练跆拳道，但功底还有一些，她一把攥住杨虹向她脸上扇来的巴掌，冷冷地说，“杨阿姨，还请你自重！”
　　她的声音威严，表情郁怒，周身散发着凛然寒意，令杨虹心头一震。
　　“我从没有觊觎过你们乔家财产，伯父做这样的决定我也很意外，可是，伯父现在病情这么严重，希望你不要再惹伯父生气，你们乔家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我也不会接受这份遗嘱……”
　　杨虹怎么肯信，她张嘴刚要说话，天依拦住她，“我知道您不会信，今天郑律师在场，做个见证，明天我们到公证处，声明我放弃遗嘱，这样做，您还满意吗？”
　　杨虹没话说了。
　　“伯父所想，不是您所能理解的，既然不懂，就希望您保持沉默！”天依说完，甩开她的手。

　　午后，乔知之终于醒过来，虽然面色灰白，但精神总算不错，天依略略放了心。
　　这时，小简提着一袋东西进来，仔细瞧了瞧乔知之，“哎呀呀，今天伯父脸色不怎么好，是不是想喝我炖的当归人参汤啦？”
　　乔知之被她逼真的表情逗笑，“嗯，味道一次比一次好，我确实挺想的！”
　　“哈哈，我就知道您想喝啦，所以先知先觉地给您带来啦！”她打开饭煲，盛了一碗汤，细心吹了吹。
　　天依把床抬高，在乔知之的脖子下垫了块手帕，“简简，辛苦了，我来吧！”
　　“这有什么辛苦的！不用你，你去休息一会儿！”小简一匙匙小心地喂乔知之喝下人参汤，然后又笑着说：“伯父，吃完了要吸收，现在咱们需要运动一下喽！”
　　天依噗哧乐了，“就这张嘴还讨点巧！”
　　小简轻轻替乔知之按摩腿部肌肉，“那你是看我不顺眼，打击报复，我优点可多了，伯父您说是不是？”
　　“哈哈！”乔知之忍不住笑出声来。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正哄得乔知之开心，这时，病房的门猛得被人推开，三人同时看过去。
　　夕阳的余晖跌落在门口，朦胧的金边笼罩着那匆匆闯入男子高大落魄的身躯。他疲惫的脸上挂满恐惧，急步走向床前。
　　房间内有些暗，天依打开灯。
　　乔亚非伏在乔知之床前，一声声轻唤着爸爸。
　　乔知之闭着眼，根本不理他，他只好看向兰天依。
　　天依坐在他对面，耷拉着眼皮，看都不看他一眼，嘴角上还挂着一丝漠然冷笑。
　　他蓦地感觉身体僵硬，胸口窒息，痛得不可名状。灯光下，他垂下眉，遮住眼中不时涌现的碎光，“爸爸，对不起！”
　　病房仍然悄寂无人回应。

　　阿宽捧着一篮鲜花，默默望着这一切。
　　小简看到他，惊喜地站起来，羞涩地说，“你来啦？”
　　听小简的语气，天依立即明白是谁来了。她抬头，脸上略有一丝吃惊，然后皱眉疑惑地把阿宽看了又看。
　　阿宽轻轻一笑，对乔知之深深鞠了一躬，“伯父好！”然后把花放在案几上，站在乔亚非身边。
　　乔知之对自己家儿子有意见，但还不至于拿别人出气，他睁开眼，勉强勾勾嘴角，“好，谢谢你！”
　　天依紧盯着阿宽，走近两步，她已经完全认出来，面前这个男子，就是曾经骗她找“刘德华”以便使乔亚非接近自己的东北人。
　　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她心下冷哼。
　　乔亚非瞪着她，拧眉不满地说：“辰辰！”
　　小简也满脸疑惑，捅捅天依，小声问：“哎，你不认得他吗？”
　　“哼哼，扒了皮都认得！”天依咬着牙，含糊不清地说。
　　阿宽闻言，忍着笑，“伯父，您安心养病，早日恢复健康，今天我就先回去了！”
　　小简一听，也急忙告辞，“伯父，那我也走了，明天我再来看您！”说完，紧追上阿宽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出医院大门。
　　这时阿宽站住，回头瞟了她一眼。
　　小简也跟着停下，怯怯地问：“你还没吃饭吧？”
　　“嗯！”他又瞟了她一眼。
　　“我也没吃呢，我们一起去，行吗？”她小心地建议。

　　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注视你，关心你，那你的心永远也不会孤独，永远也不会寒冷，这种感觉，真的很幸福！
　　他胸口热乎乎的，“好！”
　　小简意外到几乎想流泪，她使劲眨眨眼，望向星光璀璨的夜空，“夜色真美啊！”
　　阿宽抬起眼，唇角不自觉扬起，“走吧！”

　　此时，病房内气氛无比紧张，乔知之对天依说，“辰辰，扶我起来！”
　　看得出，他要对乔亚非动用家法，天依摇高床，在他背后放了个软枕，抬脚想要出去。
　　乔知之叫住她，“辰辰，你留下！”
　　天依略一迟疑，心想，如果和乔知之一起对乔亚非进行改造，可能效果会更好，于是坦然坐到乔亚非对面，观看乔老爷子怎么教训儿子。
　　“给我跪下！”乔知之面色铁青，咬着牙喝道。
　　乔亚非瞟了天依一眼，脸通红，却不敢违抗，双膝缓缓着地。
　　乔知之命令天依拿来拐仗，狠狠向乔亚非砸去。
　　乔亚非抱着脑袋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乔知之红着眼问，“知道哪错了吗？”
　　“知道！”乔亚非老老实实回答，“下次再也不敢了！”
　　乔知之这才消了些气，“你向辰辰陪个礼，这些日子，委曲人家孩子了！”
　　乔亚非偷偷瞄了瞄天依，心说我又没错，可是，老爸那关又过不了，正犹豫，乔知之又厉声问，“磨蹭什么呢？”
　　不得已，乔亚非跪在地上，尴尬地对天依说，“辰辰，对不起！”
　　不错，认罪态度良好，到时自己再加把火，就差不多了！天依适时替他向乔知之说好话，“伯父，亚非知道错了就行，您就别再生气了！”
　　乔知之叹口气，眼神又渐渐充满期望，“你年纪也不小了，要对人家姑娘负责，整天这样不规矩，叫我以后怎么能放心！”
　　“爸爸！”乔亚非信誓旦旦，“我以后一定会对辰辰和自己行为负责！”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乔知之睡后，天依拉乔亚非进会客室，关上门，低声恳切地说：“伯父这次很担心你，不要再让他操心了，好不好？”
　　乔亚非心头一热，轻轻拥住她，漆黑的双眸流光似溢，“辰辰，谢谢你！”
　　天依的手放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垂眉温顺地说，“你不用谢我，只要你听伯父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呵呵，傻瓜！”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幸福如花般在心田开放，“想我没？”说着，脸便凑了过来。
　　什么时候他还有心想这种事！天依不耐烦地推开他，抱怨，“胡子太长了！你几天没洗澡了？”
　　乔亚非胸口微梗，转而笑笑，“这些天你挺辛苦，今晚由我来照顾爸爸吧，我先到楼下吃点饭！”说完，便轻轻关门走了出去。

　　杨虹惦记兰天依昨天所说的话，一夜没睡好，天蒙蒙亮就匆匆赶往医院。
　　很高兴，她看到乔亚非回来了，她相信，乔亚非绝对会反对乔知之重新修定的遗嘱。她悄悄把乔亚非拉到医院外的小花园内，将乔知之取消他继承权的消息告诉他。
　　乔亚非愣了愣，然后复杂地望向杨虹，“爸爸高兴怎么做就怎么做，您就不要操心啦！”
　　杨虹忍着气，“亚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难道兰天依肯定就成你老婆，她肯定给你爸爸灌迷魂汤了，你要小心点！”
　　“阿姨，你管好自己就行了！”乔亚非的脸当即冷下来，不客气地打断她，返身回房。

　　天依给乔知之喂完饭，见他进来，想了想，招呼他进了会客室，关上门，轻声说：“亚非，昨天伯父说要把你的20%的股份留给我，我从没打算要过，今天我和阿姨到律师事务所去做咨询，我会为放弃遗嘱做法律保证的！”
　　“去什么去，给了就要，那是老爷子高兴！”
　　虽然他看上去满不在乎，但天依可不想给人留下贪财的罪名，“我昨天答应阿姨了！”
　　“那又不是她的！这时候你不要惹爸爸不高兴，听到没有，不许去！”乔亚非说完，打开门，突然又关上，“对了，乔夕一直没回来吧？”
　　“嗯，和阿姨吵了一架，到现在也没开手机！”
　　乔亚非皱皱眉，走了。

　　杨虹有些等不及了，心不在焉地在病房内转悠着，瞅个空儿拉天依出来，“今天你不是说要公证嘛？”
　　天依点点头，“等亚非回来我们就去！”
　　“不用等亚非了，”杨虹难得对她亲密，脸笑得跟花一样，“小简一会儿来！”
　　望向这自作聪明市侩而又俗鄙的女人，天依实在不明白当初乔知之为什么会娶她！难道在男人眼中，年轻漂亮的女人真有这么大的诱惑力？可以忽略性格及生活中的巨大差距？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天依看了看，是个陌生号码，她疑惑地接通。
　　“姐姐，是我！”乔夕谨慎神秘的声音从话筒内传来，“姐姐，你出来接电话，千万不要让我妈听到！”
　　天依借口去洗手间，冷冷地责问她，“乔夕，你太过分，你爸爸在住院你知不知道？”
　　“姐姐，我刚知道的，我正向机场赶，中午就可以赶回去，姐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我爸爸！”
　　“别来虚的，我照顾地再好也不如子女们地嘘寒问暖！”
　　“是，我错了，爸爸还好吧！”
　　“才知道问你爸爸啊！”天依不客气地揶揄。
　　“姐姐，我错了还不行嘛！”乔夕嘟着嘴，“这是我新手机号，不要告诉我妈妈啊！”
　　“知道了！你快点回来就行了！”天依不耐烦地说。
　　乔夕犹豫，“姐姐，我，我还有点事拜托你！”
　　“嗯，说吧！”
　　“……许坷一定要来见爸爸，妈妈那里倒不怕，就是我哥，你劝劝好不好？”
　　对于许坷与乔夕的交往，乔亚非早就亮明观点，实在没必要担心，于是天依说，“没问题，但不许惹爸爸生气，听到没？”
　　“知道啦，谢谢姐姐，姐姐你真好！”乔夕激动地表白。
　　“好，路上注意安全！”天依嘱咐完，挂了手机，等小简到了医院，便和杨虹去公证处。

　　乔亚非回家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拿着公司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来到病房，却只见小简一人在和乔知之说笑，心中立即明白大半。
　　他把文件放在会客厅，来到走廊，打通天依电话，“兰天依，你是不是去了公证处？…..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去嘛？你怎么总这么自以为聪明，半个小时内赶紧给我回来！”
　　这男人的说话方式，简直是茅厕内的石头——又臭又硬，天依撇撇嘴，“哦，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