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侦缉》李超

39、 虎胆英雄

　　两人随着桑路穿过数幢楼房，被他引入一个6层的别墅大厅里。
　　“两位请在这里稍等！”桑路说完，自己先行离开。
　　大厅陈设古朴简单，一溜黑皮沙发，黑桃木酒柜，50英寸等离子彩电，如此而已。乔亚非没发现什么机关，把头扭向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
　　窗外董棕林立，古榕郁郁葱葱，流水小桥，百花争放。如果不是一队队表情肃杀的巡逻卫兵不时走过，真的是一派世外桃园景象，

　　很久，由桑路带路，小径上走来几位身穿缅军军装的男子。
　　浩子对乔亚非轻声说，“桑路后面的就是雾亦参谋长！”
　　两人同时站起来，迎至门口。
　　雾亦身材瘦高，同当时人一样，面色黝黑，笑起来露出黑黄的牙齿，“欢迎光临！”他热情地拥抱了一下浩子，然后走到乔亚非面前，“久仰乔董事长威名，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雄人物。”
　　“参谋长过奖了！”乔亚非唇角得意地一勾，“我一直非常仰慕参谋长这种精彩人生，早就想拜访参谋长，只是家父病重，还需要支撑家族产业的空架子，与参谋长失之交臂三年，真是惭愧！”
　　的确，乔亚非在Y国时，差一点就和掸东军接上头，只因乔知之突然病倒，才不得已回国。
　　雾亦略记得当初的情形，于是亲热地拉他上楼，“哈哈，乔董事长，你做正经大生意，我们这些人怎么能和你比呢！”
　　三楼是个封闭包厢，雾亦屏退随从，引二人坐在谈判桌边，就货物价格、转运方式进行具体磋商。

　　需要交待地是，缅国存在许多这样的地方武装势力，他们为了生存，靠开赌场、种罂粟来谋取暴利。在与中国几千公里边境线上，赌场林立，甚至有的仅仅距离中国边境线8米，它们都是为吸收中国资金而设立，并由当地武装势力管理、保护。平均一年内，就有数十亿人民币不知通过何种渠道流进了这些赌场、毒贩手中，中国国有资产和社会治安受到极大影响。
　　这是种有去无来的境外交易，乔亚非并不想多购货物，毕竟，订得货物越多，国家损失地也就越大。
　　雾亦的脸色渐渐阴沉，残暴的双目渐渐结起一层寒冰，他冷冷地盯着乔亚非，“乔董事长，你可别开玩笑，你的公司市值目前已经达到了70个亿，区区二三个亿的零头你还放在眼里？”
　　乔亚非苦笑，“参谋长，股市的市值并不能说明什么，何况我也是有案底的人，在北京，行动受警方掣肘。如果一下定这么大的货量，实在是积压资金，你这不是逼我到上海和浩兄弟抢地盘吗！”
　　浩子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跟着拱火，“乔哥，你就别谦虚了，中国地大了，难道就我的上海能独销这些货？”
　　“那倒不是！只是目前我的销售网还没建起来，需要时间！”乔亚非快速分析了一下眼前局势，点燃一只烟，“雾亦参谋长，当时我来北京，已经有言在先，我们遵守商业承诺，以后合作的机会还有很多，何必急于一时呢？”
　　“哈哈！”雾亦狞笑，“乔三，这可是在缅国，你还真是做正经商人做惯了，忘了行业规矩！”说完，双手一拍，门应声被人撞开，涌进数名手持冲锋枪的士兵，对准乔亚非。
　　浩子嘴角轻轻扬起，眼角闪过一丝不被人觉察的寒光。
　　乔亚非并不意外，神色凉凉地向椅子上一靠，“参谋长，你这阵势搞得真不小！”
　　“乔三，还不是被你逼的！”对于他的镇定自若，雾亦暗自佩服，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你仍一意孤行，我的枪子可是不长眼的！”

　　这次缅方如此不讲信用，肯定是浩子从中作了手脚，如果答应他们，缅方一定会把条件提到最高限，到时只怕国家损失更加巨大。
　　乔亚非面无表情地对雾亦说：“参谋长，你什么条件？”同时，他放在桌子下的手指微微在手表上按了一下。
　　他这样说，已经算做退步！雾亦清楚乔亚非是条硬汉，让他求饶根本不可能，何况大家只有合作才有利益，如果不是目前东掸军太需要钱，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雾亦得意地笑起来，“乔董事长，没别的条件，只要你签下这笔单子，打足预付款就万事大吉了！”
　　乔亚非拿过来。
　　这是双份中文合同，规定乔亚非必需用20个亿的货款购买毒品，并提前支付保证金15个亿！
　　他冷哼一声，摸出随身带的碳素笔，打开笔帽，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

　　房间内众人俱都一怔。
　　在雾亦惊愣一瞬，乔亚非已经闪电般欺身过来，铁臂迅速回搂，卡住他的脖颈，拿着碳素笔的右手手指轻轻一勾，碳素笔转眼间成了一枝微型手枪，抵住他的太阳穴。
　　“你们都不许动，否则我毙了他！”乔亚非示意士兵后退，郁怒的脸，犹如昆仑耸峙。
　　局势突然间逆转，浩子目瞪口呆，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乔亚非皱眉用枪指指他，“你，也过去！”
　　浩子讪笑着拉关系，“乔哥，我们——”
　　“少废话，赶紧给我过去！”乔亚非嘴角抿成一线，不容置疑地甩了一下下巴。
　　看到他眼中闪动着嗜血的暴戾光芒，浩子只好跟着退向门口。
　　雾亦在乔亚非分心之际，悄悄把手伸向自己的腰间，还没到达目的地，突听 “咔喳”一声，紧接着巨大的疼痛袭来，他闷哼一声，整个胳膊无力地耷拉下来，惨白的脸上滴下大颗汗珠。

　　士兵们被迫倒退着出了别墅楼，半圆形围住乔亚非。
　　乔亚非远处望去，只见东南角上火光一片。
　　南面，一辆装甲车快速驶来，并不时向四周扫射，中弹士兵纷纷倒地。紧接着，又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距离装甲车后面不远处腾起一团团浓雾火云，直冲云霄，然后无数沉闷的连锁小爆炸在轰隆轰隆声中延续。

　　是阿宽和成子来了！
　　原来，他们二人提前到达掸东军所在区域，通过远红外线躲开哨兵，深夜数探掸东军总部和基地，并在适合的地点安装了炸药。
　　乔亚非心中大喜，押着人质，退入装甲车内，对着高音喇叭高喊，“通知你们总司令蒋友明，命他半个小时内赶到，否则，你们的总部和基地都将化为乌有！你们的参谋长也将是一具死尸！”
　　开着装甲车的成子眨巴了下金鱼眼，乐道，“这是其中一个基地，总部目前也该起火了！”
　　雾亦大惊失色，“你们早有预谋的？”
　　“放屁，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一见面给老子送这么大的礼，也不看老子是哪条道上混的！”乔亚非御下他身上的武装，捆起来，扔在一边。
　　阿宽听后，不由噗哧笑了，“老大，为了你，参谋长可是操了不少心，不要让掸东军失望啊！”说完，哒哒哒又一阵猛射。

　　总部基地四处火起，蒋友明气急败坏，乘军用直升机匆匆赶到现场。
　　掸东军是刚刚成立十几年的武装组织，现控制区面为5千多平方公里，人口大约8万，总兵力3千人。如今他正和相临独立武装组织为地盘和毒品火拼，焦头烂额之际，竟然发生这样的大事，确实令人暴跳如雷。
　　他不清楚在别处乔亚非是否还安插了人。本着宁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原则，他很明智地命令士兵们收起枪，以友好的姿态后退数十步。然后把自己暴露在枪弹所及的范围内，诚恳地说：“乔先生，我是蒋友明，如果你们告诉我炸弹安装在哪里，我保证你们安全出境！”
　　乔亚非哈哈大笑，“蒋司令，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
　　蒋友明皱皱眉，“乔先生，你们是什么条件？”
　　“蒋总司令，贵方不守信用，居然以武力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这件事传出去以后，还有人敢和贵方做交易吗？”

　　诚然，总公司与经销商搞对立对自己本身就是一大损失！
　　乔亚非成功把蒋友明的思维引导到此次毒品交易上来，蒋友明严肃地说：“这件事我并不知情，我会给乔先生一个满意交待，我们的交易还将按原计划进行，怎么样？”
　　“既然蒋总司令这么说，那我乔亚非就再信你们一次！”
　　掸东军全靠赌场和毒品赖以生存，失去其中任何一个经济支柱，它都将会支撑不下去。而一旦此次和乔亚非生意谈崩，那以后确实没人敢再和他们作交易。
　　乔亚非恰好就想拿此和蒋友明冒险赌一下。
　　双方已经停止交火，成子看了乔亚非一眼，提醒，“都安排好了，只等老大一声令下，他们的总部和基地就会全部灰飞烟灭！”
　　“猪脑，都给我原地待命！”乔亚非气得踹了他一脚，才把雾亦从装甲车里拖出来，双手固定住他的胳膊两端，对准后，只听“咯噔”一声，他的手肘恢复原样。
　　雾亦灰心丧气，被乔亚非一推，才回过神，忐忑不安地向蒋友明走去。
　　乔亚非则悠闲地点了枝烟，靠在装甲车链条上，旁若无人地吞云吐雾。

　　这时，蒋友明的枪缓缓举了起来。

　　在巨大的经济利益和组织生存面前，作为总指挥官，孰轻孰重，蒋友明心里拿捏得最清。他微笑地望着和他浴血多年的兄弟，目光少有地柔和，仿佛他们早已骨肉相连。
　　雾亦却觉得那含笑的眼睛所散发的光芒，冻彻心肺。
　　他太低估了乔亚非的能力，太相信浩子地判断，所以，等待他的命运，将是个未知数。

　　蒋友明甚至不给他老部下一丝辩解的机会，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雾亦。
　　哈！替罪羊——这三个充满讽刺的大字在脑海中清晰闪现，紧接着，熟悉地扣动板机的声音如梦般在耳边响起。雾亦身体一震，捂着胸口缓缓倒在地上，嘴角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军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无惧与嘲笑。
　　虽然浩子是这次事件的主谋，而蒋友明，也是其中一个。可是，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每年都可能给他带来上亿元人民币的客商。
　　人命，在金钱和权力面前，那又算得了什么？！
　　蒋友明胸口略有地伤感，转眼即逝，他对手下摆摆手，“厚葬！”

　　浩子脸色发白，直勾勾地瞪着雾亦的尸体很快被人抬走。

　　乔亚非冷眼旁观，对刚刚发生的事根本无动于衷。
　　是啊，真正的军人是为荣誉和正义而战，而这些人连狗熊都配不上，他们制毒贩毒、组织色情、开设赌场、杀人越货。他们所赚得每一张钞票，都滴满无数人的斑斑血泪，他们所过得奢华生活，都令无数人失去了宝贵的生命。
　　烟火渐渐烧到烟蒂处，乔亚非把它扔在地下，用皮鞋狠狠碾灭。
　　蒋友明向他走近几步，双臂以欢迎的姿势张开，“乔先生，在我的地盘上，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事，对雾亦所做，我只能说抱歉！”
　　乔亚非主动走到蒋友明面前，回应他地拥抱，“蒋司令果然豪杰人物，今天小弟多有得罪之处，还望蒋司令海涵！”
　　“哈哈，哪里哪里，不打不相识，我们以后都是好兄弟！”蒋友明拍拍他的肩膀，“乔兄弟，走，我们进屋喝一杯？”
　　“好，请！”乔亚非以客人的礼节落后他半步。
　　这时，蒋友明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回头对乔亚非说：“对了，差点忘了你那些兄弟，都让他们下来，我让厨子立刻去准备好酒好菜！”
　　“算啦！”乔亚非拒绝，“不用管他们，我们乐我们地去！”说完，手用力拍了三下，装甲车重新启动，驶向一峭壁处。
　　两名身穿森林迷彩装的男人从车里下来，不知使用了什么工具，迅速地攀上崖顶，眨眼间消失在密林中。
　　蒋友明不禁目瞪口呆，喃喃赞叹，“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浩子目前的脸色目前只能用毫无人色来形容，面对乔亚非这深不可测的强大对手，他在上海的安稳日子还有几天呢？！

　　乔亚非不动声色地扫过二人表情，不由哈哈大笑，“我说浩老弟，你发什么呆呢！走啊，今天我们这么幸运，能够和蒋总司令痛饮，我们可要不醉不归！”
　　“好！我们要不醉不归！”蒋友明声音沙哑中带着厚重，给人以真诚地感觉。此时，他的眼被金灿灿的太阳照地有些睁不开，微微眯起来，垂下的眼睑摭住了他所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