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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警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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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药后,天依又开始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四周寂静无边,她睁开眼,光线刹那涌入眼底,可见纤尘飞舞。
世界还在眼前,活着的感觉真好!
天依咳嗽了一声,客厅内立即有脚步声传来。
进来的并不是乔亚非,而是乔夕,她皱皱眉,“醒啦?”
“乔夕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天依略显惊讶,随即堆起笑容,亲热地问。
乔夕嘟着粉红的小嘴,皱着眉,“睡醒了不早说!为了你,我都饿死了,真是讨厌!”
挺好的话,非要噎着人来说!
天依最厌恶这种娇生惯养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太妹,当即冷下脸来,不客气地问:“是我拿刀逼你来的?”
乔夕脸腾地涨红,瞪着眼,“有本事你和我哥耍去!”
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训,让她学会尊重别人,否则,她将来真嫁到乔家,只怕先得让小姑子气死!
“切,有本事你把你哥叫来!”天依挑衅地回瞪她。
乔夕眼也红了,大吼,“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不爱听走人,我请你来了吗?”天依亦不甘落后。
乔夕看她平时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强势,反而哑口无言,红着眼和天依斗鸡似的,互相怒视。
半晌,乔夕凤目眨了眨,表情先缓和下来,策略地问:“我哥没让你和我妈道歉吗?”
“凭什么我要向她道歉?是我非要攀你们家的高枝吗?”天依丝毫不想退步,继续怒吼。
乔夕怔了片刻,“你不喜欢我哥还和我哥谈恋爱?”
果然是旁观者清啊!
天依为了表演地更生动,她兰花眼紧盯着乔夕,小火苗一窜一窜地,“谁说我不喜欢!”
乔夕又愣。
她故意嚷嚷,四处寻找早被水泡坏的手机,“我手机呢,我要和你哥好好谈谈这件事,如果他想分手,丫的我还不想嫁呢!”
乔夕慌了,拽住她,“姐,哎,兰姐姐,我错了,是我说的,你别生气,我道歉行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
既然她这么怕乔亚非,天依也不怕她将来能为难自己。她故意吓唬,“以后再不许胡说!否则我就告诉你哥哥!”
乔夕低下头。
天依不再理她,趿拉着鞋,去客厅倒热水。
一会儿,乔夕跟出来,和颜润色地说:“姐,我们吃饭啦?”
天依边喝水,边用余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不由噗哧笑了,和她对面而坐,看看桌上摆放的精致小菜,好奇地问,“你做的?”
“姐姐,你先尝尝,好不好吃!”乔夕殷切地望着她。
这态度简直是从北冰洋到赤道,冰火两重天。天依疑惑地瞧了她一会儿,然后用筷子挑起几缕干丝,又扫了扫乔夕期待紧张的脸,心想,她是不是有事求我?
她故意慢慢咀嚼,等待下文。
单纯的乔夕果然上当,“姐姐,味道怎么样?”
“嗯,不错!”
“以后你喜欢我让许坷给你做!”乔夕高兴地说。
“许坷?”天依皱眉,“谁啊?”
“我男朋友!”乔夕嘻嘻笑。
电光火石间,天依心里已经有了计较,继续沉默表示不在意。
“姐姐?”乔夕娇滴滴的声音令她的心直打颤,她忍着笑,“怎么啦?”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问题?”天依故意装傻。
“晚上让许坷继续给你做饭好不好,他很拿手的!”
没经她同意,许坷不也把饭做了么!天依抿着嘴笑,“行啊!”
“姐姐你真好,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
这话实在让天依懒得理她。
“姐姐?”过了一会儿,乔夕又问。
“嗯?”天依抬眼,看到乔夕为难渴望的脸,笑得温柔可亲,“乔夕,你有事就说吧?”
“姐姐你真好!”乔夕感动地眼圈都红了,“姐姐,你劝劝我哥,不要让人收拾许坷好不好?”
天依惊讶,“怎么啦?为什么要收拾你男朋友?”
“我妈和我哥嫌许坷家里穷,不许我和他来往!”乔夕眼红红的,从纸筒内抽出一打纸,边抹眼泪边说:“姐姐,穷就不能谈恋爱了吗?”
要想改造乔亚非,也要拉拢同盟军!兰天依助阵,“穷怎么啦?你爸爸妈妈哪个不是从穷人家出来的?”
“是啊!就因为和许坷交往,我妈又打我!”
“还打人?太过分了!”家庭教育失当,怪不得乔夕这个禀性!
“然后我哥还让我向我妈道歉!”乔夕终于找到组织,眼泪汪汪。
天依义愤填膺,“太过分了,你的事姐管定了!”
“姐,没想到你这么好!”乔夕感动地泪花流。
饭后,天依又觉得自己太武断了,就算同情,也不能全听乔夕的一面之词。
乔夕看似是个冷美人,平日对人趾高气扬,不理不踩。其实她还很单纯,要想管这件事,对许坷就得有相当地了解才能下定论。
她吃完药,卧在沙发里,“乔夕,你和许坷怎么认识的?”
“他租我的房子认识的!”
天依疑惑地看向她,眉头皱了起来。
“他和我小表姨都在外企工作,是我小表姨介绍来的!”乔夕急忙解释。
事情的过程基本是这样的,乔夕在上海上学,杨虹托其在上海工作的表妹水月帮忙照看。水月爱上了本部门的技术工程师许坷。因为许坷家境困难,正找住房时,水月趁机把乔夕四室一厅的房子以市场最低价租给他一间,借以和他慢慢培养感情。
谁知,乔夕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老实厚道的许坷,借口去许坷家乡游玩,竟然在某个雷雨之夜,与许坷生米做成熟饭。
天依疑惑,许坷做为技术工程师,年薪怎么也在十万以上,不至于这么狼狈找廉价租房!
“他家里真的很穷?”她有点不相信。
“我去过很多次了,非常了解,在山区,农民一年收成只够温饱,根本没闲钱!他因为上学家里供不起,欠了别人大笔高利贷,他爸爸又得了很重的病,还要资助哥哥姐姐生活和他们的孩子上学,不信姐姐你可以去调查。”
天依仔细瞧了瞧她的眼睛,笑了,“不用,我相信你!”然后又提醒她,“可是,你还小,他不应该那么和你亲近吧,也难怪你妈妈和你哥哥生气!”
乔夕小脸登时涨红了,“我哥18就恋爱呢!我都二十三了,还小?”
那么个粗人也会谈恋爱?天依惊讶地看向乔夕。
乔夕怕天依误会,“姐,你放心,我哥和那女老师分手后,除了你,就没和别人再交往过!”
“师生恋?”天依不由笑了。
“那女的大他五岁,为人师表,勾引我哥哥,所以我爸逼学校解聘了那位老师,我哥一气之下,就很少回家了,在外面也开始不学好——”乔夕发觉得自己说多了,嘎然打住,“姐,我说的话你千万不要和我哥说,否则,他又训我!”
“放心,我不会!”
“姐,我该说地全说了,我和许坷的事就拜托你了,只要过了我哥这关就行。”
“他是你哥,你为什么那么怕他?”天依很好奇。
“我哥这人六亲不认,小的时候,我不听他的话,他就差点把我淹死!”
嫁给这样的土匪!我这一辈子算完了!天依即心酸又愁怅,叹口气,“我困了!”
乔夕说:“好的,姐,你先睡,想什么爱吃的东西,我一个电话,许坷就送来!”
“不用,不用!”天依摆摆手,打了个哈欠,回房间去了。
乔夕见事情有了转机,很兴奋,立即给许坷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通知给他。
大约二小时后,许坷手中拎着大包小包的食品来到兰天依住处。
这时,天依已经醒来,见房间里多了个瘦高帅气的男人,就知道这人肯定是许坷。
那男人站起来,微弯了下腰,“你好,我是许坷!乔夕的朋友。”
他穿着很普通的青灰色休闲装,面容清瘦,眼仁清亮有神。
“坐吧!”天依点头笑笑,沏了杯绿茶,放在他面前。
他欠了欠身,“谢谢!”
交谈后,天依发觉许坷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忠厚本份,对人彬彬有礼。
于是,她转头对一直紧张的乔夕笑笑。
乔夕得到天依的认可,很幸福地望向许坷。
午后柔和的日光,映在他干净的脸上,他眨眨光晕跳动的睫毛,对乔夕静静地一笑。
很平实!也很温馨!
这就是林枫所追求地最平实的爱情么?
厨房里不时传来乔夕轻脆欢快地笑声。天依阵阵怅然,忧郁地靠在沙发上,整个人似阴暗角落中生长的植物,离开阳光的照耀,显得苍白而脆弱。
门铃声刺耳地响了起来。
是谁呢?天依脸上微显迷惑,站起来。
乔夕听到门铃声,已经从厨房里跑出来,对恹恹无神的天依说,“姐姐,你别动,我来!”
她从猫眼处向外张望,并不开门,转身先对天依合掌拜了二拜,天依便知道是谁来了,也很紧张,心扑通扑通乱跳,勉强点点头。
“怎么这么慢!”果然,乔亚非一进门就训斥。
乔夕一语不敢发,给他让出过路的道,低着头,站在门厅处。
许坷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对乔亚非微弯了下腰,“大哥,你好,我是许坷!”
乔亚非只一眼,就认出他就是在机场目送他们兄妹的男人。
他为什么会来这?
乔亚非习惯性的眉头一拧,兰天依就已经适时跑过来,面带谄笑,“嘿嘿,亚非,你可回来了!”她拽着他的胳膊,“许坷做地饭真好吃,下午我又让乔夕把他找来了,你…..不会介意吧?”
乔亚非看向她,双目瞬间湿润起来,“ 嗯,来就来了!”,然后身不由已地被天依拉进客厅。
“哥,姐姐早饿了,我们先做饭去!”乔夕趁机拽许坷重新进了厨房。
乔亚非有些疲惫,脸上油光一片,好似蒙着层灰尘。他关切地上下打量天依,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好些了吗?”
“亚非!”天依故伎重演,大眼睛眨巴眨巴,水汪汪地望着又为此失神的乔亚非,“是我让许坷来的,你不会生气吧?”
乔亚非笑笑,“不会!”转而对着厨房喊,“许坷,让乔夕做吧,你过来!”
许坷听令,洗净手,从厨房出来,坐在乔亚非旁边。
“抽烟吗?”乔亚非从上衣侧兜翻出一盒烟。
许坷摆摆手,笑着说,“谢谢大哥,我不会!”
乔亚非笑皱下眉,“酒呢?”
“还行!”感觉乔亚非锐利的目光在打量他,许坷抬起脸,表情如水却无波,坦然回视。
乔夕做好饭,走出厨房,低低地说,“哥,饭好了,我们吃饭吗?”
“嗯!”乔亚非站起来,把车钥匙扔给乔夕,“你从我后备厢中取两瓶酒来。”然后,轻车熟路地拐进洗手间,哗哗地洗头洗脸。
天依随着起身到餐厅摆放饭菜。
一会儿,被兴奋涨红脸的乔夕从楼下拎来两瓶精装水井坊。白色磨砂的方肩酒瓶堪称精美的艺术品,许坷把它从透明的硬塑外包装内取出来,用打瓶盖的钥匙一转,顿时,清冽的酒香飘来。
他先满上一小杯,恭敬地递到乔亚非面前。
“坐!许坷!”乔亚非伸伸手。
餐厅很小,四人对面而坐。
天依和乔夕都不说话,默默吃饭,只偶尔两个男人碰碰酒杯,因工作性质与生活环境不同,他们很难找到共同话题,闲聊数语,两人不再交谈,各自闷头就餐。
许坷细心地替乔夕夹菜,然后深情款款,不时与她对视而笑。
乔亚非偷偷看了几次,羡慕不已,频频侧目兰天依,也想享受一下这种心心相印的幸福感觉。
兰天依一直垂着头,几乎把脸埋到饭碗里,对外界的情况没有一丝一毫地反映,这令乔亚非非常失望。
待许坷和乔夕走后,天依吃下感冒药,正要去睡觉。
乔亚非突然问:“昨天你听到了什么?”
难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天依登时吓得脸煞白,急忙坐下来,小心地问:“我,亚非,你又怎么了?”
“你回答我!”乔亚非皱起眉头,紧盯住她,目光清冷。
天依身体止不住地哆嗦起来,她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表白,“亚非,我曾经也挣扎过,可是,我无法放弃我内心的感觉!”她双眸中水波荡漾,蛊惑人心,“无论你做过什么,我都喜欢你,我管不了我自己的心!你说,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她主动伏到他肩侧,小拳头轻轻敲击他的胸膛,低低饮泣。
“你,说的是真的?”嗓音渐渐嘶哑,带着丝不可置信。
她泪水涟涟,小脸苍白,灯光下尤其显得楚楚可怜,桃瓣样的小嘴微微颤抖着,“亚非,我要怎么做才相信我呢?”
乔亚非忍住内心想拥抱她的强烈悸动,仍强调,“你没有证据,所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听到没有?”
“我知道,我知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爱你!”兰天依终于清楚此事真正告一段落,放心地扑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沉默半晌,乔亚非轻轻揽住她,声音颤抖而暗哑,“你还哭什么?”
“我激动的,我高兴的!”天依偎依在他胸前,展开笑靥,犹如带露的清荷。
某种激情在心口勃然喷涌,乔亚非再也忍不住,他俯下头,轻轻吻去她脸上咸咸的泪水,含住她冰凉湿润的红唇,与她气息交融,久久地纠缠。
天依闭着眼,适当地回应他,只觉他干燥温暖的大手轻轻抚过后背,摩擦脖颈,她紧张得要命,生怕他还有下一步行动。
这时,身体忽然一飘,她的心彻底冰凉。
怎么办?
拒绝,可能会引起他对自己的怀疑!
“亚非,我——”天依瞬间灵光一闪,睁开滟敛的双眸。
乔亚非“嗯”了一声,表情柔和,“辰辰,什么?”
天依怯怯地说:“你,你不要管乔夕和许坷之间的事,行吗?”
乔亚非眉头一收,“她是我妹妹,我为什么不管?”
“可,可是,我觉得许坷人很好!”
“我说过他不好吗?”他顿在卧房的门口,有点不耐烦,“你想说什么?少和我拐弯抹角!”
“乔,乔夕说你要找人收拾许坷,你不要这样做,好不好?”
乔亚非脸上出现丝恼怒,“我什么时候说过?”
天依睁大眼,忍不住问,“真没有吗?”
乔亚非脸彻底拉下来,“兰天依——”天依头皮一麻,急忙勾住他的脖颈解释,“亚非,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因贫富差距而拆散两个真心相爱的人,是不是?”
乔亚非的嘴角这才勾起,目光重新温润,“傻瓜!”
他究竟什么意思?
天依忽闪着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
“那好,乔夕我就交给你了,出了问题拿你是问!”
他轻笑一声,向床边走去。
完了!该来的总归要来!
天依身体抖地厉害,紧闭的眼睫在灯光下颤动,乔亚非抱着她又吻了吻,才把她放在床上,拉上被,目光灼灼地注视了她一会儿,轻轻说,“辰辰,睡吧!”
天依迟疑地睁开眼,见他正动情地凝望着自己,脸上挂着满足地笑。随之,他站起来,关上灯,在门口处,回头,“快睡吧!”声音温柔,深邃的眼珠在黑夜中熠熠发光。然后,他走了出去,轻轻关上房门。
他为什么放弃?多好的机会!
定势思维中的现实与想像相差如此巨大,天依有点转不过弯来,愕然目送他。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暗夜笼罩下,天依模糊的脸挂满深思与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