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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可……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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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沈知檀接过药碗,一仰头慢慢饮尽。他把空碗递回去,拿帕子擦了擦唇角,“按方才说的,把库房的雪梨膏和蜜杏分下去吧。另外,告诉管事处,卫府赴约的事,先回了卫家,说我略染风寒,迟两日再登门拜访,别失了礼数。”
“是。”阿昭应下,又递了杯温水过来,“主子真不跟世子说一声?方才世子还打发人来催,说明日就要去卫府呢。”
沈知檀摇了摇头,“不必了。世子兴致高,别扫了他的兴。只是风寒虽小,带着病容去人府上,反倒失礼。等我大好了,再同去便是。”
果然,第二日慕容麟知道了,虽有些扫兴,却也没说什么,只嘟囔了两句“偏偏这时候病了”,便自己跑去找卫承凛。
将军府西书房。
卫承凛正立在菱花镜前,由着小厮替他理领口的盘扣。
外间卫老夫人的声音带着笑飘进来,“呦,我说今日这风是从那边刮起来了?你卫承凛往日里耍完枪一身灰就往书堆钻的主儿,今日倒还会打扮起来了?”
卫承凛耳尖微热,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祖母说笑了。说到底是慕容兄与他夫郎第一次上门,终究是要正经些。”
“就你正经。”卫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踱进来,“你昨日说的那些衣裳,我喊绣娘给你做了,想来过几日就能到你手上。”
她扫了眼孙儿身上这身衣裳,料子是上好的杭绸,颜色是绛紫,针脚齐整,衬得人都儒雅不少。
昨日宴席衣裳,卫家大奶奶忙着处理后事,卫承凛第一时间便寻卫老夫人说了衣裳的事儿,说,总不能他每次都那么几件衣裳传出去多丢卫家的脸,要卫老夫人寻人给他多做几件。
卫老夫人觉着奇怪,又想到今日发生的事儿,一下就明了了。
卫承凛眸光微闪,含糊应了句,“咱家卫家家大业大,总不能我日日都穿的跟街边乞丐是的。”
“说乞丐还是抬举了你。”卫老夫人笑道,“成了,我也不打趣你。你祖父今日早去上朝之前,可与我说了,让你懂事些,莫要仗着军功与家世欺负人。”
“啊?我仗着军功和家世欺负谁了?”卫承凛指着自己,眉梢挑得老高,“你让祖父回来与我说,我到底欺负谁了?”
卫老夫人瞧着他炸毛的模样,笑得绢子都掩了嘴,“你这孩子,急什么?你祖父不过是叮嘱你。那位沈主君瞧着是个斯文安静的人,你别舞刀弄枪的,唐突了人家。”
卫承凛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晓得。我又不是泥捏的娃娃,还能吓着他不成?”
卫老夫人看在眼里,笑着道:“是是是,我们小将军最是稳重。走吧,出去,先把午膳用了,下午慕容家的该来了。”
说话间祖孙二人踱进膳堂,早有伺候的丫鬟布好了午膳。
八仙桌擦得锃亮,正中摆着一只宣德窑的青花瓷盘,盛着四样冷碟:盐水鸭、水晶肴肉、糟鱼、拌三丝,都是南边的口味,是卫老夫人念着旧,特意让厨房学着做的。
旁边各摆着一碗粳米饭,配着一盅火腿炖笋汤。
卫承凛扶着卫老夫人在上首坐了,自己才挨着侧边坐了,“祖母今儿怎得不与大伯母他们用膳?”
“你大伯母他们规矩多,我向来是不爱的,与其用膳都要夹枪带棒,不如独自一人用膳,还落得个清净。”卫老夫人伸筷子夹了块水晶肴肉放到他碗里。
卫家家大业大,子嗣众多,光是卫老太太便生了三儿二女,卫老将军其他妾室们各有所出,光是卫承凛父亲那一辈的就有二十多个人,这二十多个人再娶妻、娶妾、娶夫郎又生孩子,这将军府共有几百号人。
“祖母说的也是,还是我爹娘好,就生了我和大哥,大哥也好娶了个夫郎也只生了两个。”卫承凛想到祭祖那日,家中密密麻麻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你大哥在兵部武选司做郎中,忙得连家都顾不上回,偏生你大哥夫郎又是个要强的脾性,里里外外一把抓,哪还有闲心去琢磨子嗣的事。”卫老夫人伸箸夹了块水晶肴肉,稳稳搁进卫承凛碗中,慢悠悠道,“再说如今陛下的雄心大,一门心思想要收复燕云故地,打去年起就整军经武,朝堂上吵得沸反盈天,文官说耗饷,武官说要战,你祖父上个月还跟户部尚书拍了桌子。”
卫承凛扒拉着碗里的粳米饭,“要我说这群文官就是骨头软,当年太祖、太宗皇帝打天下时,何等威风,饮马黄河,横扫漠北,如今反倒守着这半壁江山,年年给北狄送岁币。”
“快休得胡言。”卫老夫人横了他一眼,却没多少真嗔意,“朝堂上的事,也是你能混说的?仔细你祖父下朝回来,揭你的皮。”
她嘴上训着,心里却是舒坦的——卫家儿郎,天生就该有这股尚武的气。
正说着,外间管事的轻手轻脚进来,“回老夫人,二少爷,平襄侯府的麟世子来了。”
卫承凛闻言“腾”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迎出二门上,原想着能撞见那道清瘦的身影,谁料阶前只立着慕容麟一人。
他眼底的亮光倏地暗了下去,随即又敛起失落,拱手笑道:“慕容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慕容麟眼尖,把他方才那点失望瞧了个正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几分说不清的滋味,“哟,小将军这是怎么了?瞧着只有我一个人来,倒像是失望了?难不成……巴巴盼着的是我们家知檀?”
卫承凛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侧身让开中路,“慕容兄莫要打趣。哪有不欢迎的道理,快请厅里奉茶。”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仍不自觉往慕容麟身后扫了扫。
长街空空,只有随从,心里头空落落的,像被秋风卷走了半片心。
慕容麟哼笑一声,甩着袖子往里走,“行了行了,别瞧了,知檀病了,来不了。府医说秋燥侵了肺,咳得厉害,得静养几日。我本说等他好透了再一道来叨扰,他倒说别耽误了正事,催着我先过来跟你说一声,省得你空等。”
卫承凛跟在他身后,忙问:“病得重不重?请的哪位大夫?可用对了药?”
一串问题脱口而出,才觉着实是急躁了些,又放缓了语气,“你家夫郎向来寡言,莫不是瞒着你病情,没说出口。”
慕容麟回头斜睨他一眼,“放心,我们府里供奉的李大夫,是太医院退下来的老人儿,断错不了。不过是秋燥,吃两剂疏风润肺的药,养几日便好。”
卫承凛“嗯”了一声,心里头暗自盘算:库房里还存着两罐南边送的川贝雪梨膏,最是润肺;还有前儿闽地送来的云片糕,甜软不腻,也适合病人吃。可……以什么由头送过去?平白无故的,别唐突了沈知檀,反倒惹他不快。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连慕容麟什么时候落了座都没察觉。
直到慕容麟伸指在他眼前晃了两晃,笑着道:“喂,想什么呢?魂都飞没了。”
卫承凛猛地回神,“没什么。慕容兄请坐,看茶。”转头吩咐廊下的丫鬟,“去,把前儿武夷山送来的云雾茶沏上来,再拿两碟南式茶点。”
两人分宾主坐定,丫鬟很快奉了茶上来。
白瓷盏里浮着嫩绿的茶叶,冒着袅袅白汽。
慕容麟端起茶盏轻轻转了转,“先前约你,你老说没有空闲,眼下可算把你空闲的时辰盼来了。”
卫承凛醉翁之意不在酒,随便打发了几句,便道:“我出去甩枪给你瞧吧,近来我练了套新的枪法。”
与其与面前人违心聊着,不如他去舞刀弄枪,能锻炼身子。
慕容麟眼睛一亮,连忙拍手道:“好啊!早听闻小将军枪法卓绝,今日正好开开眼。”
卫承凛便引着他往后院演武场去。
秋风卷着满院金桂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
场边兵器架上十八般兵器擦得锃亮,映着日头泛着冷光。
卫承凛走过去随手掣了一杆银枪,掂了掂,纵身跃入场心。
但见他红衣翻飞,枪尖挽起朵朵银花,风声飒飒,扫得地上落叶打着旋儿飘起来。
“好!好枪法!”慕容麟坐在场边石凳上,看得连连拍掌,“果然是卫家枪法,名不虚传!”
卫承凛猛地回神,收枪立定,微微喘着气。他接过卫七递来的素布巾,按了按额角的薄汗,走过去坐了,“慕容兄见笑了,不过是些花架子。”
“这叫花架子,那我们那叫什么?”慕容麟笑着端起茶盏,“说真的,也就你这样的身手,才配得上小将军这名号。难怪京里人人都夸,说你少年英雄。”
卫承凛笑了笑,状似无意地开口:“说起来,沈主君平日里,除了看书写字,还有什么喜好?”
“他啊?”慕容麟挑眉,“我可不晓得,他平时老待在书房里,我与他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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