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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那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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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话音落定,灵堂里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慕容麟怔愣半天,猛地蹦起来,“承凛兄?你、你没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上上下下打量卫承凛,“我还以为……你、你可真行,连我都骗!”
周遭官员也纷纷拱手,连声道“小卫将军妙计”“为国辛劳”。
又有人道,“怪不得卫老将军还在宫内不回,原是如此。”
卫老夫人已扶着嬷嬷缓缓站起身,眼角带着点笑,“诸位莫怪,这孩子打小就主意正,这回为着海防军务,连我这老婆子都得陪着他演一出苦肉戏。倒是叫诸位跟着挂心了。”
底下众人连称“不敢”,又七嘴八舌地赞“小卫将军妙计”“朝廷之福”,寒暄一番,便起身告辞。
灵堂里素幡白幔还垂着,案上香烛仍燃着,只剩几家相熟的世交亲眷留在原处。
慕容麟还围着卫承凛转,一会儿摸他胳膊,一会儿拍他肩膀,“你可吓死我了!那日八百里加急传过来,我还当……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那荒岛之上风大浪急的,你怎么躲过去的?内奸都有谁?连礼部张主事都栽了?”
卫承凛笑着应了两句,目光却越过慕容麟的肩头,稳稳地落在了沈知檀身上。
那人还站在原地,垂眸看着脚边的青砖地,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阳光从白幔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鬓角,泛着点绒绒的柔光。
卫承凛喉结轻轻滚了滚,推开还在絮叨的慕容麟,径直朝沈知檀走过去。
“哎?承凛兄你去哪?”慕容麟愣了愣,连忙跟了两步。
卫承凛没回头,在沈知檀面前站定,“沈主君,久闻慕容兄说你博闻强识,一手簪花小楷风骨秀逸,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他个子高,玄红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微微垂着眼看人时,自带几分压迫感,目光落在沈知檀眉眼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欣赏。
沈知檀闻声抬眸,“小卫将军谬赞了。”
“可不是谬赞。”卫承凛喉结微滚,往前又凑近半步,“前几日听祖母说起,主君也偏爱宋人笔记。我府中藏了几卷绍兴年间的《梦溪笔谈》残本,书页多有漫漶,还有几页脱页,一直没人能补全。改日得空,不知主君可否屈尊过府,一同赏鉴?”
他一双墨色眸子亮得惊人,直直望着沈知檀,像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沈知檀望进他亮得灼热的眸子里,又看向慕容麟,似乎在征求后者的意见。
这时,卫承凛方发现还有慕容麟的存在,又想到二人的身份,一拍后者肩膀,“慕容兄,正好你先前不是想与我讨教武功,不如趁着这段时日,我有空闲。”
慕容麟是何等人物,心爱之人、久久思量不得之人亲自邀请,恨不得把心挂在上面,点头道:“好好好,我这就回去让知檀准备。”
其余官员家眷自有卫家大奶奶招呼着送往偏厅吃茶,卫老夫人挪着步子凑过来,笑着打圆场:“正是正是,承凛这趟南疆回来,少说也要休整三月半载,府里藏书阁那堆宋版旧册子,他宝贝似的锁着,偏又没人陪着论,正愁得慌。知檀啊,你可务必来,不然这孩子指不定要把书库翻个底朝天呢。”
沈知檀看向卫老夫人,“老夫人言重了。得空晚辈自当登门给老夫人请安,也正好瞻仰将军府的藏书。”
“好!”卫承凛脱口应了一声,声音亮得很,“我那书阁随时给主君开着,恭候大驾。”
慕容麟在旁边听得直点头,一手搭着卫承凛的肩,一手去拉沈知檀:“那可说定了!过两日我就带知檀过来,承凛兄你可得把你那杆银枪也耍来瞧瞧,上次见你耍枪还是去年围猎的时候呢。”
几人又说笑几句,慕容夫人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卫老夫人亲自送到二门口,握着沈知檀的手又絮絮说了好几句,只说让他常来,才放他们走。
慕容夫人瞧着他们二人亲昵的样,觉得奇怪又不知奇怪在哪儿,只能将目光放在与自家孩儿闲谈的卫承凛身上。
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往平襄侯府去。
“此番承凛约我到他府上,定是九死一生后,晓得我的好……”慕容麟斜倚在车壁上,嘴角翘得老高。
他还特意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又拢了拢鬓角碎发,仿佛下一刻就要站到卫承凛跟前去一般。
沈知檀坐在另一侧,侧眸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长睫垂着。
他素来不爱泼人冷水,只“嗯”了声,便算应了。
慕容麟也不在意他冷淡,自顾自地,一会儿说要比箭法,一会儿说要让卫承凛教他耍卫家枪,越说越起劲。
语气稍顿,他道:“对,明日去卫府,你可要注意些,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自己掂量。”
沈知檀抬眸,“我只是明了。”
家丑不外扬这几个字的何等意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更何况慕容麟的名声早就臭了,何须他出声。
慕容夫人的马车比他们先一步到府,她没急着回屋,而是等慕容麟与沈知檀的马车。
待二人下马车,她又与人进了门,这才有所举动。
慕容夫人喜道:“这下算是攀上实打实的交情了。卫家从前多高傲啊,满京里的世家子弟,谁也看不上,眼下居然与我儿称兄道弟,连知檀都跟着结了书缘,咱们侯府怕是要更上一层楼了。我今日可要多给菩萨上几柱香,保佑咱们两家常来常往才好。”
慕容麟胸脯一挺,得意道:“那是,承凛兄还说知檀字写得好,要请知檀帮他补那《梦溪笔谈》的残卷呢。母亲你是没见,承凛兄那书阁,宝贝似的锁着,旁人连碰都碰不得,偏就请知檀去。”
“哦?还有这事?”慕容夫人眼睛更亮了,翻过来拍着沈知檀的手背,笑道,“我就说知檀是个争气的,读了满肚子的书,走到哪儿都让人高看一眼。你用心陪着卫小将军论书,别失了礼数,往后好处多着呢。”
沈知檀垂着眼,“母亲言重了。不过是寻常世家往来,论书赏字罢了,儿子自会拿捏分寸,不叫母亲失望。”
慕容夫人瞧着他这副温吞模样,也早习惯了,只笑着嗔了句“你这孩子,就是性子淡”,便拉着慕容麟往内院走,嘴里还絮絮叨叨说着卫家的势道——说这回揪了通敌的内奸,卫老将军在圣上面前更得脸,连带着卫承凛也圣眷正浓,咱们侯府跟着沾光,往后家中几个的差事也好办。
沈知檀跟在身后,并不插嘴。
在他看来,此番邀约,不过是卫承凛一时心血来潮罢了,那能算是什么过命的交情。这么多年来,卫承凛都未正眼高看慕容麟一眼,难道经过一场诈死的戏码,就会平白高看侯府几分?
沈知檀面上不动声色,适时垂首出声,“母亲,想来我方才是在灵堂站久了,受了点风,身子有些发沉,先回澄心院歇着,就不扰着母亲与夫君说话了。”
慕容夫人闻言,语气带着关切:“哎哟,瞧瞧,倒是我顾着说话,忘了你身子弱。快回去歇着,叫厨房炖碗姜枣茶送过去,好好发发汗。可别熬病了,过两日还要跟着麟儿去卫府赴约,别失了礼数。”
“儿子省得。”沈知檀躬身行礼,又朝慕容麟颔首示意,便带着阿昭,顺着抄手游廊慢慢往澄心院去。
风卷着廊下的金桂花瓣飘过来,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金桂花瓣,“阿昭,入秋了天干气燥,我记得库房还有不少雪梨膏,还有南边进贡的蜜杏,你回头取些,分发给院里当差的下人们吧,也免得天干物燥的,都跟着喉咙发痒咳嗽。”
说罢,他忍不住侧过脸,用袖角掩着唇,低低咳了两声。
阿昭伸手虚扶着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急:“主子,可是前几日在佛堂跪得久了,昨夜又吹了半宿夜风着凉了?我这就去喊府医来瞧瞧,可别拖出毛病来。”
“不妨事,许是方才灵堂里香灰重,呛着了。”沈知檀放下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喉间,“喊吧。让府医把个脉,开两剂润燥的方子就是了。免得过两日去卫府赴约,倒带着病容失了礼数。”
阿昭应了声“是”,扶着他慢慢往书房去,一面回头打发小丫鬟去前院喊府医。
小丫鬟领着府医快步进来时,沈知檀正靠在窗边的玫瑰椅上,手里还捏着半卷《东京梦华录》。
见人来,他微微直了直身,并不起身,只颔首示意:“有劳李大夫。”
“沈主君。”李大夫是府里常年供奉的老人,上前半步,指尖搭在他腕上。
诊了片刻,他收回手,笑道:“主君不打紧,就是前几日贪了点凉,秋气燥,侵了肺津,才发燥咳嗽。我开两剂疏风润肺的方子,加些雪梨冰糖煎了,早晚各一剂,喝个三两日便好。只是这几日少出门吹风,静养两日最是稳妥。”
阿昭送李大夫出去,又亲自去小厨房盯着煎药。
一碗棕褐色的药汤端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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