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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若不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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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卫承凛低声重复了句:“整日待在书房里?”
倒也是,瞧着就是个喜静的性子,安安静静的,像株栽在书斋里的竹。
“可不是嘛。”慕容麟撇撇嘴,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说起来也奇,他成日抱着书本,也不嫌闷。我是坐不住半个时辰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他嘴挑得很。茶只喝雨前龙井,说别的茶味浊;点心也只爱南边来的云片糕、桂花糕这类,甜了腻了都不肯碰。我就说,穷讲究。”
卫承凛听着,心里悄悄记下了,“既是慕容兄的夫郎生了病,我与慕容兄关系又好,该是要送些礼品表示的,不然传出去,该说我与慕容兄不和。”
他这一番理,听着别扭。
慕容麟的心思都放在‘关系好’三字上,哪还会思考别的,急忙点头:“该是的,该是的,还是承凛兄懂,是我的不是。”
卫承凛随即扬声喊:“卫七。”
“主子?”卫七连忙上前。
“去,把库房搁的那罐川贝雪梨膏拿出来,再称两斤南边送来的云片糕,用那个雕花木盒装了。”卫承凛吩咐道,“送到平襄侯府澄心院去。就说……听闻沈主君染恙,些许薄物,聊表心意。”
卫七愣了愣,低头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知檀若是晓得,定是要领你的情。”慕容麟道:“我说承凛兄,你也太周到了些。不过是点子风寒,哪里就值得这般兴师动众的,倒叫我怪不好意思的。”
卫承凛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慕容兄说的哪里话,你我世交,岂有不探问的道理。些许薄物,不值什么钱,不过是南边来的土产,润润嗓子罢了。”
“行,那我就先替知檀承了你的情。”慕容麟笑着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我就先回了。等知檀大好了,我带他过府来谢你。”
“好,慕容兄慢走。”卫承凛送他到二门上,望着他的身影拐过巷口,才转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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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襄侯府,澄心院。
沈知檀靠在窗边的玫瑰椅上,身上盖着件素色薄毯,手里捧着卷《南华经》,慢慢翻着。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乌黑柔顺的发丝上描了圈金。
“主子,卫府派人送东西来了。”阿昭轻手轻脚进来,“说是听闻主子染恙,特意送过来的。”
沈知檀放下书,微微蹙眉:“卫府?”
他与卫小将军不过一面之缘,何至于送东西?“拿进来我瞧瞧。”
阿昭连忙退出去,不多时捧着个雕花木盒进来。
打开一看,一罐油润透亮的川贝雪梨膏,旁边码着齐齐整整的云片糕,雪白雪白的,瞧着就精致。
盒底压着张素笺,没落款,只写了“薄物表心意,望沈主君早愈”几个字,字迹疏朗挺拔。
沈知檀拿起素笺看了半晌。他与卫小将军素无深交,平白受人家东西,倒是不妥。可人家特意送来,退回去也失礼。
“收下吧。”他把素笺搁在案上,“去库房找找,拣两匹上好的杭绸,再拿我前儿写的那卷《心经》,包好了,回头给卫府送过去。就说……多谢小将军美意。”
“哎。”阿昭连忙应着,又忍不住多嘴,“世子爷去卫府到底说了什么,为何小卫将军会晓得主子病了?”
“等世子爷回来一问便是。”沈知檀拿起一块云片糕,轻轻咬了一口。“按世子爷的性子,回来了准得炫耀。”
说曹操曹操就到。
慕容麟脸上红扑扑的,“我回来啦!你们可不知道今日我去卫府,承凛兄那枪法,真是绝了!”
他一屁股坐下,拿起案上的茶盏就灌了一大口,“一杆银枪耍得风雨不透。”
沈知檀搁下手里的云片糕,“小将军身手卓绝,是朝野皆知的事。”
“那可不。”慕容麟越说越起劲,“对了,我跟他说你病了,他还特意问了好半天,什么病得重不重,请的什么大夫,絮絮叨叨的,比我还急。末了还叫人装了川贝雪梨膏和云片糕送来。”
他说着,挑眉瞅着沈知檀,“你瞧瞧,人家承凛兄多细心,比你这木头似的强多了。”
沈知檀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将军有心了。改日病愈,我自当登门道谢。”
“那是自然。”慕容麟点点头,又晃着腿道,“等你大好了,我带你去他书阁瞧瞧。他那书阁里宝贝可多了,宋版的《梦溪笔谈》就搁在案头,还有好些前朝的善本。”
话语落下,他又道:“对了,你说承凛兄突然这么关心你,是不是因着我。毕竟我这种性子,很多人喜爱,承凛兄爱屋及乌……”
沈知檀没打断他的幻想,对方有时不撒泼生气,还是挺好的。
一通自我想象后,慕容麟又道:“可惜了,我明日约了青青去画舫,不然还能去卫府。”
沈知檀蹙眉,“你还要和青青出去游玩?上回母亲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吗?”
青青乃是怡红楼出名的花魁哥儿,生得柔眉弯眼,一手琵琶更是弹得婉转流丽,京中王孙公子趋之若鹜。因着慕容麟前阵子常去捧他的场,还为着他与吏部王家的公子争风吃醋,掀席砸壶闹了一场,事体传遍了半条街。慕容夫人发了好大一通气,罚了慕容麟禁足半月、抄百遍《礼记》,连沈知檀也被叫去荣安堂训了半宿。
“那又如何?”慕容麟撇撇嘴,一脸的满不在乎,“母亲也就是那阵儿气头上,这早都过去了,谁还耐烦管我。再说只要你不去母亲跟前嚼舌根,母亲如何会骂我?”
沈知檀也不与他分辩,只垂眸斟了半盏茶,“母亲也是为世子好。画舫那边鱼龙混杂,终究不是正经去处。再说,过几日京郊围猎,世家子弟都会去,想来卫小将军亦会。到时候碰面,世子若是闹得一身风尘债,传到小将军耳朵里,岂不面上无光。”
一听,慕容麟登时坐直了身子,“是这个理!可不能叫承凛兄觉得我是个只会厮混的纨绔。行,那就先不去了,改日叫青青到城外别院唱曲去,僻静,也没人嚼舌根。”
说罢他便坐不住,撩起袍角就往外走,边走边喊:“我去吩咐管事的打扫别院,再备上上好的雨前龙井,到时约他来咱们家里听曲儿。”
话音没落,人已经拐过垂花门不见了。
沈知檀望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问:“母亲今日可有说什么?”
阿昭道:“还不是老三样,你和世子爷何时要孩子,你何时多拢着些世子爷的心,世子爷何时才能收收野性子懂点事。夫人翻来覆去就这几桩事,小的在旁听着,都能背得滚瓜烂熟了。”
沈知檀闻言也不恼,“母亲年纪大了,操心侯府上下的事,也是常理。我们做晚辈的,听着便是,不必往心里去。”
他指尖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枚素笺,又道,“给卫府的回礼打点妥当了?”
“早妥当了。”阿昭连忙上前半步。
“嗯。”沈知檀轻轻颔首,“待会便打发人送过去。就说我身子已大安,改日定亲自登门,拜谢小将军盛情。”
入夜,金桂的甜香浸在凉丝丝的夜露里,顺着风飘满了澄心院。
檐下的羊角琉璃灯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被风晃得明明灭灭。
“主君,主君。”慕容麟的贴身小厮急匆匆掀了竹帘进来,“世子爷在明月楼喝醉了,闹着不肯回府,点名要您去接他回来呢。”
沈知檀正坐在案前翻书,闻言微微抬眸,“好好的,怎生要我去接?”
按照往常,慕容麟无论是喝的酩酊大醉亦或是不省人事都会让小厮扛回来,绝不让他去。在前者眼里,沈知檀是拿不出手的花瓶,若无特殊时候,绝不会和人一同出现在人前。
“原是在明月楼听曲儿,遇见了卫小将军,世子爷一来二去的吃醉了。卫小将军怕咱们伺候不周,便让小的回来请你去。”墨砚喘着气回话,“世子爷还私下对小的说,若主君你不来,让他落了面子,就把小的卖去勾栏瓦舍当龟奴。”
沈知檀沉默片刻,放下书站起身,“知道了。阿昭,取那件石青披风来。”
“哎。”阿昭连忙取了披风过来,替他细细系好,又小声嘟囔,“世子爷那是醉了,分明是要寻主君作乐。”
沈知檀没接话,只抬步往外走。
没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明月楼门口。
这楼是京中顶雅致的去处,飞檐翘角挑着琉璃灯,里头丝竹声袅袅飘出来。
守楼的小厮见了沈知檀,引着往里走,“沈主君快请,卫小将军和世子爷在二楼雅间呢。”
沈知檀点点头,跟着他拾级而上。
刚到雅间门口,就听见慕容麟含混不清的声音:“……承凛兄,你、你可知我心中所想……少时,少时……我便觉着你是个英雄!”
接着是一道低沉的男声,“慕容兄你醉了,说话也乱。”
若不是,他想见沈知檀,如何会与慕容麟这等人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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