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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那也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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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有什么好不好的。”卫老夫人瞧了眼周围,见丫鬟嬷嬷都立得远,“只要你喜爱,莫说是侯府的正君,便是有夫郎的汉子,我都给你要来。你莫要忘了,当今圣上的皇后还是先皇的妃子呢。这世道,哪有那么死的规矩?我卫家孩儿,哪一个不是顺着自己心意来的?”
卫承凛笑道:“祖母,我还没见过人家呢,莫要说这些胡话。”
他主动岔开话头,“今日宫宴如何?可还舒心?”
“自然是百般好的,咱卫家的军功摆在那儿,朝堂之上没人敢得罪我。”卫老夫人笑道,话锋一转,“你是没见那沈知檀,真真个妙人。立在满堂珠翠衣香里,安安静静的,跟株沾了晨露的翠竹似的。我试他宋人笔记里的典故,他从《梦溪笔谈》的活字印刷说到《老学庵笔记》的汴京旧事,连《鸡肋编》里那些冷僻的风土杂记都答得上来。”
……
这日,沈知檀带着阿昭与慕容夫人备的礼回到沈家。
沈家是翰林院旁的两进宅院,青瓦白墙,看着清简,内里规制却齐整。
门房早得了信,一溜烟进去通报。
沈夫人穿着石青刻丝褙子,扶着大丫鬟的手迎到二门上,脸上堆着笑:“我的儿,可算回来了。”
沈知檀上前屈膝行礼,被沈夫人一把扶住,携着手往厅堂走,“前儿就听说平襄侯凯旋回朝,宫里大摆筵席,你也跟着去了?怎么不早打发人回来送个信,我也好给你备些爱吃的点心。”
“母亲说笑了,府里事忙,没得空。”沈知檀顺着她的力坐下,阿昭捧着礼单上前,他便道,“这是侯府里备的些绸缎、人参,还有些南边来的香料,给母亲和大哥补补身子。”
沈夫人拿眼瞟了瞟礼单,见都是上用的好东西,眼底笑意更浓,“回自己家来,还带什么礼。你在侯府里当主君,本就不容易,手里能有多少体己?你大哥那翰林院的差事,还不是全靠你周旋。”
“都是分内的事。”沈知檀垂着眼端茶,“大哥在翰林院当差,安稳就好。”
“安稳是安稳,就是没什么起色。”沈夫人叹了口气,话头一转,“你四弟要娶吏部张主事家的姑娘,还缺份像样的聘礼撑场面,我瞧前儿平襄侯老夫人赏你的那两匹云锦就不错,花样好,又是宫里赏下来的料子,拿出去也体面。”
沈知檀没什么讶异,应道:“我原就想着这几日打发人送回府去,既是四弟要用,那便先紧着四弟的聘礼使。我库房里还有支赤金镶东珠的簪子,是那年老夫人赏的生辰礼,一并给四弟捎过去,给未来的四弟妹做添头。”
即使他不主动说出来,对方也是会问的,与其你来我往,不如主动说出。
“我的儿,就是懂事。”沈夫人笑得眉眼都舒展开,拍了拍他的手,“我就知道你最顾着家里。你四弟将来有了出息,还能忘了你这个哥哥?”
沈知檀垂着眼笑了笑,没接话。
他自小就懂,庶出的哥儿在娘家,本就是用来贴补嫡出的弟妹的。主母养他一场,教他读书识字,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嫁入高门,能给家里挣些体面,添些助力。
这道理,他打小就刻在骨子里了。
又坐了片刻,说了些族里亲眷嫁娶的闲话,沈知檀便起身告辞。
沈夫人留他用饭,他只说府里还有几笔账要核对,耽搁不得。
沈夫人也不好强留,携着他的手送到二门上,又再三叮嘱:“得空了常回来看看,有事便打发人回来说,别自己硬扛着。”
“儿子知道。”沈知檀躬身行礼,带着阿昭转身出了沈府。
马车晃悠悠往平襄侯府去,他靠在车壁上,望着外头的街景发呆。
“阿昭,为何外头这么吵?”沈知檀听着声响,询问。
阿昭坐在马车车沿,瞅了瞅,“哦,是小卫将军请命去南疆平定海寇余孽,今儿出京,百姓们自发来送行呢。”
沈知檀这段时日埋首书籍,倒不知有此事,“咱们也瞧瞧,送人一程。”
长街两侧早已挤得水泄不通,男女老幼拎着箩筐、捧着酒盏,都往街心张望。
街心旌旗猎猎,玄红色的旗帜上绣着斗大的“卫”字,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队伍前头立着匹高头大马,马上的青年一身玄红色劲装,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正是卫承凛。
他握缰的手骨节分明,神色端严锐利。
“小卫将军!小卫将军!”
百姓的呼声此起彼伏,还有人端着酒往队伍前送,都被亲兵笑着拦下了。
卫承凛微微颔首,抬手抱拳,朗声道:“诸位父老请回,卫某定不负圣恩,不负百姓,肃清海疆,保境安民。”
沈知檀坐在马车里,隔着半幅车帘遥遥望着。
阳光落在卫承凛的肩甲上,泛着冷冽的光,那人立在旌旗之下,像株迎风的白杨树,英气逼人。
“阿昭,我们走吧。今日小卫将军去南疆,慕容麟定然要大发雷霆了。”沈知檀收回视线,轻声道。
马车驶回平襄侯府时,刚过正午。
沈知檀刚踏进澄心院的垂花门,便听见吵吵闹闹的声响。
慕容麟声音尖溜溜的:“好个卫承凛,去南疆这么大的事,竟半分口风也不递我。当真眼里没我这个朋友不成!”
阿昭缩了缩脖子,小声道:“世子这是……又疯了?”
“早晚的事。”沈知檀神色平静,拢了拢袖摆,迈步往书房去。
书房里狼藉一片,砚台翻了,墨汁淌了满案,几本诗集歪歪斜斜摊在地上。
慕容麟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回头,“你回来了?你可知承凛兄去南疆了?今日出京!这么大的事,他竟不跟我说一声!”
“边关军务,本就是机密。”沈知檀弯腰捡起地上的书,轻轻搁在案上,“再说,南疆海寇未靖,将军出征是分内之事,哪能处处知会旁人。”
“旁人?我是旁人?”慕容麟嗓门更高了,在屋里踱来踱去,“不成,我要请命去南疆,我也去平海寇,总行了吧。”
沈知檀抬眼瞧他一眼,“世子爷别闹了。你是世家子弟,无旨不得离京,再说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军旅之中,可不是耍笑的地方。”
慕容麟噎了一下,瞪着他半晌,泄了气似的往椅上一坐,“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啊。好歹……好歹也见一面。”
他说着,声音都低了些,带着点委屈。
沈知檀站在案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再多劝,只叫人进来收拾书房,又吩咐小厨房炖醒酒汤来——慕容麟一早起来就憋着气,这会子气火攻心,怕是又要闹心口疼。
闹到傍晚,慕容麟才恹恹地回自己院里去了。
澄心书房里重归清净,案上重新铺了宣纸。
沈知檀坐在灯前,随手翻着白日没看完的《东京梦华录》。
翻了两页,指尖却顿在书页上。
白日长街的景象又浮上来,玄红色的旌旗,高头大马上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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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平淡如春水,晃眼来到了中秋。
平襄侯府里早早就布置起来了,沁芳阁前的几株金桂开得盛,甜香飘得满院都是。
廊下挂着各式羊角琉璃灯,风一吹,光影晃晃悠悠的,落在青砖地上。
傍晚家宴设在花厅,慕容老夫人坐在上首,笑着接受儿孙磕头。
桌上摆着各式月饼,莲蓉的、豆沙的、伍仁的,还有南边来的椰蓉馅,是平襄侯特意让人快马送回来的。
慕容麟坐在沈知檀旁边,手里捏着块月饼,却没怎么吃,眼睛时不时往院门口瞟。嘴里嘀嘀咕咕:“都中秋了,南疆那边还没个信儿……承凛兄也真是,去了小半年了,连封书信都不捎回来。”
沈知檀捏着个白瓷酒杯,慢慢抿着桂花酒。
他垂着眼,没接话,心里却也跟着动了动。
算日子,卫承凛去南疆,堪堪五个月了。
这几个月,京里也断断续续传过些军报,一会儿说扫了几处海寇据点,一会儿说烧了多少倭船,都是捷报,却都没提他几时回来。
“人家卫承凛何时归来干你何事?”慕容老夫人斜睨着他,指尖点了点他的额头,“麟儿,你若今年再不中举,可要被你祖父罚去家学里抄百遍《大学》《中庸》。成日里不读圣贤书,净惦记些有的没的。”
慕容麟垮着脸往椅背上一靠,“祖母!承凛兄本就是我好友,我惦记惦记怎么了?他去南疆平寇,刀光剑影的,我关心好友还不成?再说了,他都去了小半年了,连封信都不捎回来,谁知道他好不好?”
“瞧瞧你这急脾气。”慕容老夫人笑着摇头,转头看向沈知檀,“知檀也别管他,成日疯疯癫癫的。来,尝尝这椰蓉月饼,南边快马送来的,甜而不腻,最是清口。”
“谢祖母。”沈知檀微微颔首,伸手接过丫鬟递来的月饼。
月饼的甜香混着桂香飘过来,他却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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