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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若是承凛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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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快别翻这些了。”慕容麟三步并作两步到案前,伸手合了他的账本,“祖母说了,接风宴你也跟着去。赶紧找身像样的衣裳换上,车驾都在门口备着了。”
沈知檀微愣,“我?按例世子爷赴宴,我不去也使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慕容麟撇撇嘴,伸手拉他,“祖母说你成日闷在院里也不是事,正好跟着去见见人。再说了,承凛兄也去,你也跟着认识认识,都是世家子弟,多来往没坏处。”
他嘴里颠来倒去都是“承凛兄”,眼睛亮比星子。
沈知檀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推辞,起身叫阿昭取了那件石青竹枝叶纹的常服来。
他们到了宫内,平襄侯正与镇国大将军立在丹陛旁闲谈,声如洪钟。
女眷、哥儿席设在偏殿的花厅里,慕容老夫人挨着卫老夫人坐,前者笑着偏头道:“姐姐,如何不见你家承凛来?前日还听你说,要带他过来认认人。”
卫老夫人一听便蹙了蹙眉,摆着绢帕叹气道:“快别提那小子了。先前应了我要来,结果昨日随着羽林卫那帮人去了西直门巡防,说是北疆刚定,怕有北狄散骑窜到边墙根儿底下,临时顶了差事,天不亮就走了。我打发人去问他,就不怕耽误了见哥儿姐儿?他倒好,只说公务要紧,不见了,祖母拿主意罢了。”
说着便气,语气里却藏着点压不住的骄傲。
自家孙儿少年老成,先公后私,到底是将门里养出来的儿郎。
慕容老夫人笑着打圆场:“这是正事,哪能耽误。承凛这孩子,年纪轻轻便这般稳重能干,将来定是比你家老爷子还有出息。”
一旁慕容麟早凑了过来,接话:“卫老夫人,承凛兄当真是英雄本色。前儿我还听同僚说,北疆那一战,他带着轻骑冲在最前头,箭无虚发,北狄兵听得‘卫’字都要抖三抖呢。”
卫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你这孩子,就会哄我这老婆子开心。他那点本事,哪有你说的那般神。”
她的目光转而放到了沈知檀身上,先是随意一瞥,随即微微一顿,目光定住了。
眼前的青年着一身石青暗竹常服,身姿清瘦挺拔,立在满堂衣香鬓影里,像株浸了晨露的竹。
肤色是极淡的瓷白,衬得眉眼愈发清冷,长睫垂着时像笼了层轻烟,抬眸望过来时,琥珀色的眸子清透得像山涧的泉,端方,沉静。
“这是……”卫老夫人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
慕容老夫人笑着拉过沈知檀的手,往卫老夫人跟前送了送:“这是我家麟儿的正君,沈氏知檀。说起来也是书香门第,翰林院沈侍讲家的公子,十岁便能作一手好文章,京里翰林院的老先生们都夸他才思呢。”
“沈知檀……”卫老夫人嘴里慢慢念了遍这个名字,越看眼底笑意越浓。
可不是嘛,可不就是承凛那小子说的模样?原来京里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她先前怎么没留意到。
只是这是人家正君,她家承凛何时有这等喜好?
沈知檀微微躬身行礼,“晚辈沈知檀,见过卫老夫人。老夫人安。”
“快起来快起来。”卫老夫人虚扶了一把,笑着对慕容老夫人道,“我说妹妹,你可真是好福气。这么个端方雅致的人儿,都叫你家麟儿得了去。我瞧着都喜欢。”
慕容老夫人笑着叹气:“喜欢什么呀,性子太淡,成日守着书斋,跟块木头似的。我还正愁他管不住麟儿呢。”
嘴上说着嗔怪,语气里却藏着得意。
沈知檀虽性子淡,可持家理事、待人接物,从没出过半点错,府里上下谁不夸主君端方厚道。
卫老夫人笑着摇头,目光又落在沈知檀身上,越看越觉得合意。
她心里转着念头,嘴上便笑着搭话:“我倒觉着沉静点好。日子嘛,总要安安稳稳的才是。沈公子平日里都爱看些什么书?”
沈知檀垂眸答:“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些经史子集,闲时也翻翻宋人笔记。”
“哦?也爱看宋人笔记?”卫老夫人眼睛一亮,“我家承凛也爱读,成日捧着本《梦溪笔谈》,吃饭都舍不得放。我当是男孩子家都爱读兵书,原来也爱这些杂书。”
沈知檀长睫轻抬了下,又很快垂下去。
慕容麟在一旁早听得不耐烦了,插嘴道:“老夫人,承凛兄什么时候回来呀?我还等着跟他说岭南的风物呢。”
“快了快了,估摸着这会也该散值了。”卫老夫人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越看越觉得沈知檀对眼。
若是承凛真的喜爱,即使是人家夫郎,他们卫家也是有法子的。
卫老夫人面上笑意愈盛,拉过沈知檀的手轻轻拍了拍,“瞧瞧这手,细皮嫩肉的,想来写出来的字也跟人一般俊。改日得空了,过府来坐坐,我那儿还有好些前朝的宋版善本,正愁没人陪着赏玩呢。”
沈知檀微微抽手也不是,只得躬身微笑,“老夫人谬赞了。改日得空,晚辈自当过府给老夫人请安。”
“哎,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赖。”卫老夫人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转头对慕容老夫人道,“妹妹你听听,我这可算替你家孙媳妇找着事儿做了,省得他成日闷在院里。”
慕容老夫人笑着点头:“那敢情好。他成日除了理事就是看书,我正愁他闷出病来。”
慕容麟在一旁早坐不住了,晃着腿插嘴:“老夫人你不知道,知檀的字写得才叫好呢,小楷风骨秀逸,跟印出来的似的。承凛兄不是最爱搜罗好字嘛,见了定喜欢。”
正说着话,卫家的护卫赶过来凑到老夫人身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卫老夫人神色不变,“成了,你回去让承凛歇着,宫宴不必赶来了。”
慕容麟一听,心都散了,“这是发生何事了?”
卫老夫人摆了摆绢帕,“还能有什么事。那小子巡防的时候,遇着股北狄散骑,冲杀的时候被流矢擦了胳膊,不当回事,硬撑着值完了勤才回府。卫七方才差人来报,说血渗了半只袖子,正让医官包扎呢。我寻思这副模样,还过来见什么人,没得叫人笑话。”
“啊?受伤了?”慕容麟腾地站起来,“怎么这般不当心!严不严重?可伤着筋骨了?”
“不妨事,不过是擦破点皮。”卫老夫人笑着拉他坐下,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你瞧瞧你,比他本人还急。他自小在军伍里滚打,这点小伤算什么。你也别慌,等过两日他好些了,你们再过府玩去便是。”
慕容麟嘴上应着,屁股却像长了刺,坐立难安。
沈知檀立在一旁,长睫轻垂下来,遮住眼底的神色。
慕容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知檀也别站着了,坐吧。这宴会也闹了大半日了,乏了吧?”
“谢老夫人。”沈知檀微微躬身,挨着慕容老夫人坐下。
镇国大将军府。
“主子作何不去宫宴,你这……不过点小伤,不打紧的。”卫七捧着刚换下来的血污劲装,站在一旁十分疑惑。
他家公子素来以公务为重,区区擦破点皮的小伤,断无缺席宫宴的道理。
卫承凛正坐在书案后,左臂缠着干净的白绫,“谁愿意去那等虚浮应酬地,张嘴闭嘴便是恭维奉承,听得人耳根发腻。再说了,□□公主可不是个好应对的主,若她借着宫宴来寻我,我该如何?”
当今陛下的嫡女□□公主,爱慕卫承凛是京里出了名的。
去年秋猎,公主亲自下场递酒,当众便说要嫁与小卫将军,闹得满朝皆知。后来皇帝有意赐婚,被卫承凛以“台省未收,何以家为”的由头,借着刚立的军功硬挡了回去。
可□□公主骄纵惯了,哪里肯轻易作罢,隔三差五便打发人送东西来将军府。
卫七挠了挠头:“公主那边……总不能一直躲着。”
“躲一时是一时。”卫承凛垂下眼,“等再过些时日,我自请去岭南驻屯,她总不能也跟去。”
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本就是锦上添花的闲事。
更何况,他心里要的从来就不是金枝玉叶的娇贵公主。
“行了,不去就是不去。你去吩咐小厨房,炖锅当归红枣粥来。”
卫七连忙应声“是”。
卫承凛右臂支着案沿,目光落在案头那套蓝绫函套的《梦溪笔谈》上。
那是昨日特意让卫七从藏书阁最里层翻出来的,南宋绍兴年间的刻本,小字工整,墨色如新,是他当年随父平岭南时,从故家旧藏里淘来的珍藏,平日连自己都舍不得常翻。
没坐片刻,院外传来脚步声。
卫老夫人扶着嬷嬷的手进来,一进门便嗔道:“你这孩子,多大的人了还这般毛躁。不过几个散骑,也值得你亲自冲上去?真当自己是铜筋铁骨了?”
“祖母说笑了,区区散骑,不碍事。”卫承凛起身扶老夫人坐下,“值勤遇上了,总没有退避的道理。”
“就你道理多。”卫老夫人点了点他的额头,坐下便笑,“你是没去宫宴,今日我可见着平襄侯家那个沈公子了,叫知檀的,就是慕容家麟儿的正君。模样生得那个清俊,性子又沉静,说起话来温温软软的,还爱读宋人笔记,可不就跟你说的模样一个样?”
卫承凛端茶的手微顿,笑了笑:“哦?还有这般巧的事。”
“可不是。”卫老夫人越说越起劲,“我都跟他说了,改日得空过府来坐坐,我那儿还有好些宋版善本,正愁没人陪着赏玩。他都应了,看着是个知礼的孩子。等过两日你伤好些了,正好见见,你们都爱读这些杂书,定能说上话。”
“祖母,那可是侯府的正君,咱们……”卫承凛道:“不太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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