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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喜欢那等 ...

  •   第四章

      “你不是愚笨,你是太端着架子。”慕容夫人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澄心院的主君,不是翰林院的老学究。汉子家,吃软不吃硬,你柔着点,哄着他点,他不就往你这儿来了?”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你看看柳姨娘,虽说身份低,可嘴甜,会来事,生了个姑娘,麟儿不也常往她院里去?你倒好,成日守着一屋子书,张口规矩,闭口本分,把人都推得远远的。成婚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再这么下去,旁枝都要骑到你头上来了!”

      “母亲教训的是。”沈知檀声音平静,“孩儿日后多留意便是。”

      慕容夫人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恭顺模样,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去佛堂跪着,给父亲祈福吧。”

      她嘴里的父亲乃是平襄侯,本定了这几日回府,结果还没有消息。

      她心里慌得很,生怕出事,毕竟平襄侯是去协助北疆整饬防务、抵御北狄的。边境年初才传了急报,朝廷连发三道圣旨催老将出马,平襄侯接了旨便星夜北上,算来时日也该有信了,却迟迟不见人归,也没个音信递回来,府里上下都悬着心。

      沈知檀垂首听着,心里也了然几分,“是,孩儿这便去佛堂,为祖父祈福,愿祖父一路平安,早日凯旋。”

      “去吧。”慕容夫人挥挥手,疲惫地靠回软垫上,“诚心点。”

      “孩儿省得。”沈知檀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府里的佛堂在西跨院,僻静得很,院里种着两株老银杏,夜风吹过,叶子沙沙地响。

      堂里烛火通明,供着白玉观音,案上摆着新鲜的瓜果与香烛,香烟袅袅。

      沈知檀脱了鞋,踩过蒲团,在佛前跪了。

      他取过一旁的线香,就烛火点了,双手捧着,举过头顶,躬身三拜。

      “呦,这不是麟侄儿夫郎嘛!怎么又被罚跪了……”声音从佛堂门口飘进来。

      沈知檀没回头,也猜得来人是谁。

      平襄侯的远房侄儿慕容琮,行七,是府里最闲散的纨绔子弟,成日拎着个酒葫芦四处晃。

      他没应声,只将线香稳稳插进香炉里。

      慕容琮晃悠着走进来,靠在门框上,“我当是谁大半夜耗在佛堂,原来是你。怎么,又惹三嫂生气了?我这月都撞见你三回了。”

      沈知檀拜完最后一拜,缓缓直起身,“七叔说笑了。母亲让我来给祖父祈福,不是罚跪。”

      “祈福?得了吧。”慕容琮嗤笑一声,“这府里谁不知道,三嫂最是拿你那‘本分’二字说事,稍有半分不对,便打发你来佛堂思过。我说你也真是,累不累?成天端着个道学先生的架子,跟块捂不热的木头似的。二哥那般跳脱的性子,能往你这儿来才怪。”

      沈知檀微微蹙眉,往后退了半步,“七叔酒喝多了。佛堂清净地,仔细冲撞了神明。夜深了,早些回院歇着吧。”

      “神明?”慕容琮笑得更厉害,“佛要是连这都管,还不得累死?我说侄夫郎,你活得也太拘着了。你看麟侄儿,想逛窑子就逛窑子,想惦记谁就惦记谁,多痛快。”

      他话里意有所指。

      沈知檀垂眸,长睫掩住眼底神色,没接话。

      慕容琮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撇了撇嘴,觉得没趣。

      他晃悠着转身,酒葫芦在指尖打了个转,刚跨出门槛又像想起什么,回头懒懒道:“哦对了,忘了跟你说,北边来的军报,大伯父打了大胜仗,北狄退了三百里,再过十日便班师回朝。你也别死跪着熬了,仔细冻出病来,反倒叫人说你博表现。”

      话音落,人便踏着月色晃悠着去了。

      沈知檀站在原地,望着门口空荡荡的夜色,半晌才轻轻吁了口气。

      打胜仗了……那就好。

      侯爷平安归府,这侯府的天便塌不下来,他的日子,也能接着安安稳稳地过下去。

      他又站了片刻,等佛堂里的香烟散了些,才走出来。

      回到澄心院时,天已经快蒙蒙亮了。

      阿昭守在廊下打盹,见他回来连忙揉着眼睛迎上来:“主子可算回来了,可要睡会儿?”

      “不用了。”沈知檀摇摇头,走进书房,“祖父打胜仗的消息,想来母亲也该知道了。你去吩咐小厨房,炖盏燕窝莲子羹,等天亮了送到荣安堂去。再把库房里那支老山参找出来,一并送过去,就说我给母亲请安,让母亲宽心。”

      “哎。”阿昭连忙应着,又小声问,“世子爷那边……要不要送点过去?”

      沈知檀坐在案前,“不用。世子自有他的人伺候。我们做好分内的事便是。”

      “是。”阿昭应声退下了。

      窗外天光渐渐亮起来,鱼肚白染着点浅金,映在窗纸上。

      镇国大将军府,卫承凛一大早就在院子空地上耍枪。

      玄红色劲装的青年立在场心,腕间发力,枪尖寒光便如流星般窜出去,破风之声飒飒作响,扫得院角垂杨柳的枝叶簌簌落露。

      一套六合枪法耍完,他收枪而立,额角的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衣领里。

      “二公子。”一旁候着的长随——卫七连忙捧着素布巾上前,“老夫人让去寻她。”

      卫承凛接过布巾,指尖擦过额角,“祖母可有说是何事?”

      “想来是婚事。”卫七低声道,“你先前拒了李府说,要先立业后成家,老夫人正气着呢。”

      卫承凛的动作顿了半瞬,“我就猜到,母亲远在岭南管不住我,祖母定是要对我大发雷霆的。”

      说罢,他将长枪扔给卫七,转身往内院沐浴更衣。

      卫承凛走进寿安堂时,卫老夫人正坐在首座的罗汉床上拨佛珠。

      案上供着支刚从佛堂请来的线香,香烟袅袅绕着雕花梁转。

      见他进来,卫老夫人放下佛珠,尽量平静道:“你说说,你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哥儿还是姐儿?”

      卫承凛撩袍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祖母说笑了。孙儿的婚事,全凭祖母与祖父做主便是。”

      他的父母亲远在岭南建功立业,他打小养在卫老将军膝下。

      “做主?我做得成主吗?”卫老夫人一听便气了,“李府那姑娘是吏部尚书的嫡亲孙女,名门教养,模样周正,性子又温婉,哪点配不上你?你左一句先立业后成家,右一句边关事忙,推三阻四的,到底是个什么道理?”

      “孙儿并非推拒。”卫承凛垂了垂眼,“如今北疆初定,南疆倭寇虽退,仍在沿海游荡。儿郎当以家国为重,整日操练兵事、整饬防务犹恐不及,实在没心思顾及儿女私情。婚事暂且放放,也不碍事。”

      “放放放,再放就放到猴年马月去了。”卫老夫人瞪他一眼,语气又软下来,“我知道你有志气,像你祖父。可卫家的子嗣也不能耽搁。再过几日平襄侯班师回朝,宫里设宴接风,各家的公子小姐都去,你也跟着去。别成日守在院子里耍枪,也去见见人,看看有没有合眼的。”

      卫承凛没反驳,只躬身应道:“孙儿听祖母吩咐便是。”

      老夫人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恭顺模样,又是气又是无奈,“去吧去吧,我也管不动你。”

      语气一顿,她又道:“祖母再问你一句,你到底喜欢何等性子的人,同祖母说说。”

      一听,卫承凛也是乐了,绕到卫老夫人面前,笑盈盈:“祖母当真想知道?”

      “想。”

      “我若是说了,祖母给我三百两如何?”

      “成,你说。”

      “我喜欢那等肤白如玉、秀骨清相、琼姿月貌、风神隽秀,性子沉静知礼的。能让我护着,喜欢我护着的。”卫承凛蹙眉,细细想着,“最好是哥儿。”

      “呦,你卫承凛还学会说这等好词了,当真罕见。”卫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笑着调侃道,“我当你整日里只念着练兵布阵,原来也中意这般温文的主儿。快说说,是哪家的公子哥儿,竟入了你小将军的眼?”

      卫承凛笑了笑:“祖母只管打趣我。孙儿先去演武场了,午后还要去上值。”

      说罢,他告了退,转身便往外走。

      卫老夫人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又捻起了佛珠。

      弹指过了十日,平襄侯大军班师回朝。

      旌旗逶迤数里,铁甲映着日色,晃得满城生辉。

      长街两侧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声声贺捷顺着风飘进皇城深处。

      宫里的旨意当日便下来了,三日后御花园设接风宴,京中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并家眷,皆赴宴同贺。

      平襄侯府里里外外忙了三日。

      慕容麟成日坐立难安,翻箱倒柜地挑衣裳,恨不能立刻就飞到卫承凛跟前去。

      沈知檀是没有这个资格去的,准确而言,是侯府内只有大房、二房、三房几个有官位或是深得慕容老夫人喜爱的才能跟着去。

      他也不想去这等地方,尔虞我诈、波谲云诡,太废心思。

      慕容麟风风火火撞进澄心院时,沈知檀正翻着账本核对这个月的月例。

      见他进来,哥儿只抬了抬眼:“世子怎么过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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