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36、第 36 章 是僭越。

　　第三十六章

　　沈知檀顿了顿，继续道：“咱们寻两个稳妥、生面孔的人，混在茶摊往来的客人里头。等她带着丫鬟仆妇坐下喝茶闲谈，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来一个……”

　　阿昭眼睛睁得圆圆的，接过话头，“调包计？”

　　“嗯。”沈知檀颔首，“等她回到沈府，关上院门，过许久发现箱子不对，那时早就晚了。咱们拿到匣子，立刻藏好。沈夫人没有证据，就算疑心是我做的，她也不敢声张。”

　　“她若是闹起来，说咱们偷了她的东西呢？”阿昭忧心忡忡，“沈夫人素来撒泼无赖，若是跑到侯府来哭闹，或是去官府递状子……”

　　“她不敢。”沈知檀道：“银匣子本就是我生母留给我的遗物，是她扣下多年，强拿来要挟我换银子。这事她本就见不得光。一旦闹到官府、闹到旁人跟前，她先要解释，为何拿着亡母留给我的遗物，逼我拿出五千两白银。这话传出去，旁人只会骂她苛待庶子、挟物索财，反倒连累沈老爷刚升上去的官职，落下把柄给言官。她惜着沈家的前程，绝不敢大肆张扬。最多只能私下里来同我对峙。”

　　“若是她私下过来质问，咱们又该如何回话？”

　　“阿昭无须想太多，先去做事儿。”沈知檀语气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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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承凛骑着高头大马与沈夫人的马车相错而过，彼此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他瞧着颇为熟悉的马车，问：“卫七，这马车是谁家的？脂粉气如此重。”

　　“沈家的，就是刚升官的那个沈家的夫人的车驾。”卫七回话。

　　卫承凛眉梢微挑，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渐行渐远的青帷马车。

　　他早前便向自个儿祖母打听过，沈知檀这位嫡母素来贪得无厌，最爱借着沈家的由头上门盘剥，今日专程来平襄侯府，定然不会是单纯叙旧。

　　“咱们乔装打扮一番跟着去把事情打听清楚，瞧瞧发生了何事。”卫承凛心有计划，“下午再去平襄侯府。”

　　不多时，主仆二人换了身灰布短褐，头上压着粗布巾子，瞧着像两个奔走讨活的货郎，寻了辆不起眼的驴车，远远缀在沈夫人那辆青帷马车后头，不紧不慢跟着。

　　沈夫人的马车循着老路，往城西临河窄巷而去。

　　行到巷口茶摊跟前，车轱辘缓缓停下。

　　丫鬟先掀帘下来，扶着沈夫人踏到地上。

　　“走得乏了，正好在这儿歇一盏茶。”沈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目光扫过周遭，吩咐捧着朱漆小箱的丫鬟，“箱子放身侧石凳上，你好生守着，别挪开。”

　　她带着两个仆妇走到里头，扬声朝摊主喊：“两碗桂花甜茶，再抓一碟炒瓜子。”

　　摊主应声，“沈夫人来了，快快往里头走，我家娘们给夫人您留了个清净的位置。”

　　茶摊搭在柳树的荫凉底下，几根粗木支起油布棚，里头摆着几张粗糙的石桌石凳。

　　沈夫人扶着丫鬟，慢悠悠走到靠河岸的那个简陋小屋里头坐下。

　　两个仆妇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捧着朱漆小箱的丫鬟把箱子搁在身侧石凳上，眼睛一瞬不瞬盯着。

　　沈夫人端起刚沏好的桂花甜茶，抿了一口，心里盘算着拿到五千两银子，该如何给沈老爷打点同僚，给沈三姑娘添些华贵首饰。

　　沈夫人跟身边的嬷嬷低声嗤笑：“还以为这沈知檀翅膀硬了，心里有主意，不好拿捏，闹了半天，还不是老样子。”

　　语气稍顿，她笑道：“我今儿特意把真匣子拿出来，他都没敢问我要打开看一看，蠢货就是蠢货，贱人生的孩儿就是眼界浅。等银子到手，这匣子我照样扣下，往后什么时候缺钱，什么时候再拿出来拿捏他。一个靠着侯府过日子的庶哥儿，还能翻出我的手掌心不成？”

　　一旁的两个仆妇，其中一个凑上来，附和：“夫人高明。沈主君心思再巧，终究是沈家出去的，根在咱们手里。等拿到银子，四少爷的聘礼、老爷应酬的开销，一下子就宽裕了。”

　　另一个仆妇闻言，神色有些不自然，附和了几句：“夫人高明，沈主君半分不及夫人。当年周姨娘能败在夫人手里，今儿她的儿子照样会被夫人拿捏。”

　　“你说话倒是中听！”沈夫人捻起一粒瓜子嗑着，“沈知檀比谁都想要这匣子，姓周那娘们临终前留的东西，是他唯一的念想。有念想，就有软肋。只要匣子在我手上，他就得乖乖顺着我的意思来。就算他那两间铺子真能赚些银钱，又能如何？”

　　捧着朱漆小箱的小丫鬟垂着手守在石凳旁，头埋得更低，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茶摊外头闹起来了。

　　一个挑着菜担的汉子往棚子里冲，担子上捆着的青菜、萝卜撒了一地，菜叶混着湿泥，溅得旁边过路客人的衣摆上都是泥点。

　　“哎呀！你这人怎么走路的！”被蹭脏衣裳的客商登时拔高声音。

　　菜贩急得满脸通红，“对不住对不住！驴车惊了，我躲闪不及。我赔，我赔银子。”

　　两人拉拉扯扯，一下子把茶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沈夫人和两个仆妇也下意识转头往那边看热闹，嘴里还饶有兴致地品评两句。

　　“这卖菜的也是莽撞。”

　　“这年头做点小营生也不容易。”

　　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被争执引开，混在茶摊角落、穿着粗布短衫的一个汉子，脚步极轻地绕到石凳另一侧。他手里拎着一只一模一样的朱漆小箱。

　　他动作快而稳，借着棚柱的遮挡，飞快调换了箱子。

　　那汉子调包完毕，顺着人群缝隙，悄无声息退出茶摊，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那客商收了菜贩赔的碎银，骂骂咧咧地走了。

　　一场热闹散去，茶摊重新安静下来。

　　沈夫人喝干了盏里剩下的甜茶，“好了，歇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府。”

　　“是，夫人。”两个仆妇应声。

　　丫鬟重新抱紧匣子，跟在沈夫人身后，一行人重新登上青帷马车。

　　茶摊柳树荫下，扮作货郎的卫承凛，隔着油布棚远远看完了这一整套动作。

　　卫七蹲在他身侧，“主子，咱们都看见了。沈夫人拿沈主君生母的遗物要挟，张口就要五千两。方才那个调包的人，不晓得是谁雇的，手段着实一般。咱们要不要拦下来，或者出面拦下那只真匣子？”

　　卫承凛沉默片刻，“拦，无论是谁只要能威胁到他的，就不允许存在。”

　　他们二人飞速寻着汉子消失的小巷子而去。

　　巷子里铺着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两侧是高高的夯土墙，墙头上爬着枯褐的藤蔓，岔路纵横，像一张缠杂的网。

　　那调包的汉子脚步极快，转过两个拐角，身影便快要融进巷尾的阴影里。

　　卫承凛压低声，脚下放轻步子，飞速跟上。

　　那汉子抱着换到手的朱漆小箱，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神色紧绷。

　　他专挑狭窄僻静的支巷绕，专避开巷口往来的行人。

　　拐过一道窄门，前头出现一处破败的小院，柴门虚掩着。

　　汉子左右张望一番，侧身钻了进去，反手就要把门合上。

　　卫承凛快步上前，一只手稳稳抵住柴门。

　　木门撞在他掌心，瞬间顿住。

　　汉子一惊，猛地回头，脸上血色褪了大半，手已经按向腰间藏着的短匕。

　　“别动。”卫承凛眼神沉下来，“我不拿你问罪，只问你，是谁雇你来调包这只匣子的？”

　　汉子匕首半抽出来，“我……我不认得什么匣子，你们认错人了！”

　　“方才你换箱子那一幕，我们看得清清楚楚。”卫七翻过院门，堵住他往后退的去路，“老老实实说雇主是谁，赏钱少不了你的；若是硬扛，送到巡城司去，你想想后果。”

　　汉子额角渗出冷汗，目光在卫承凛二人脸上来回打转。

　　眼前这两个货郎打扮的人，气场哪里是寻常走街讨活的，尤其是为首这人，眼神锐利如刀，一眼便能看穿谎话。

　　他掂量片刻，知道躲不过，“是澄心院阿昭哥寻的我。”

　　汉子声音很低，“他给了我二十两银子，给了我一只一模一样的朱漆箱子，叫我趁着茶摊闹起来的时候调换，拿到真匣子之后，就躲到这小院等着，晚些时候阿昭会亲自过来取。他叮嘱我，万万不能出岔子，更不能被沈夫人那边的人撞见。”

　　卫承凛眉峰一动，原来是沈知檀安排的。

　　他心底百味杂陈，既明白沈知檀是被逼到了绝境，才想出这样铤而走险的法子，又不由得替他捏一把冷汗。沈夫人如今刚借着银匣子拿捏住他，一旦调包之事败露，沈夫人撕破脸皮闹起来，哪怕这事理亏在沈家，流言蜚语也会一股脑扣在沈知檀头上。

　　“匣子拿来我看看。”卫承凛朝他伸出手。

　　汉子迟疑了一瞬，终究不敢违抗。

　　“锁是封死的？”卫承凛指尖抚过冰凉的锁扣。

　　“是，阿昭哥也没有钥匙，说匣子本就锁着，等拿到手，回去交给主子，主子自有法子打开。”汉子低声回话，“我只是做事的，里头装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卫承凛捧着匣子，指尖微微用力。

　　他很想此刻就把匣子打开，看一看沈知檀拼了这么多年、不惜冒险也要拿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可转念又压下了念头。

　　这是沈知檀生母留下的遗物，未经他允许擅自开启，是僭越。

　　“待会一切如常，我没来过，你也没碰见我。”卫承凛把匣子递回去，看向汉子，“你最好保证自己的嘴严实，不然下次见面便是在乱葬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