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18、第 18 章 和离啦！

　　第十八章

　　第二日，卫承凛便遣人送了帖子去平襄侯府，邀慕容麟去城外西山别院听曲，说是新请了南边来的琵琶师，弹得一手好《渔舟唱晚》。

　　慕容麟接了帖子，果然喜不自胜，一大早便翻箱倒柜挑衣裳，“承凛兄果然够意思，有这等好事也想着我。”

　　沈知檀彼时正在廊下喂池里的红鲤，听见他嚷嚷，只瞥了一眼，没作声。

　　阿昭在一旁小声道：“主子，您说卫小将军这时候约世子爷出去，是为了什么？”

　　“左右不过是玩。”沈知檀撒了把鱼食，看着红鲤攒着抢食，搅碎一池波光，“他爱玩便去玩，省得在府里闹得慌。”

　　他没往心里去，只当是寻常世家应酬。

　　西山别院依山傍水，院里头种满老金桂，风一吹，甜香裹着水汽飘过来，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卫承凛早候在月洞门边，一身灰色箭袖，衬得眉眼英挺利落。见慕容麟来，笑着迎上前：“慕容兄来了。”

　　“承凛兄久等。”慕容麟拱手，眼睛四下扫了扫，“这别院景致倒是清雅，我从前竟没来过。”

　　“一处闲院子罢了。”卫承凛侧身让他进去，“想着城里闹得慌，这儿清净，正好听曲说话。”

　　席间琵琶声叮咚婉转，像珠子落玉盘似的。

　　卫承凛陪着喝了两杯酒，状似无意道：“慕容兄，我前儿听你的话，回去想了想，竟然你与沈知檀都没有情意，为何不早些和离，也好各自婚嫁。”

　　慕容麟微醺几口，闻言心中百转千回，少见的问：“承凛兄，是想我与他和离？”

　　“那是当然！“卫承凛几乎要脱口而出，忽的反应过来，道：“既然你们都无意不如去宗正府把婚事了结了，往后你婚娶也自由。”

　　慕容麟深深瞧他一眼，“承凛兄，你这是终于看到我的了。我……”

　　他平常能言善辩，到了这会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你且等我，等咱们听完这曲子，我便回家去与与沈知檀坦白，带他去宗正府。”

　　望着他深沉的眼眸，卫承凛心中闪过一丝厌恶，只能虚与委蛇，“这再好不过了。”

　　得到准确的回答，他没有心意与对方闲谈下去，“听曲，听曲，莫要错过了。”

　　慕容麟瞧着他俊朗的侧脸，感慨自己守得云开见月明，“好，听承凛兄的。”

　　听完曲子，连午膳都没用，他骑马飞奔回平襄侯府，直往澄心院跑。

　　正与阿昭对弈的沈知檀瞧见，颇有些意外，“还想着你要与小卫将军畅谈，怎幺这般早归来了？”

　　“你们先下去，我有事要和主君说。”慕容麟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立即屏退下人。

　　见状，沈知檀没来由的心头一紧，“这是发生何事了？”

　　慕容麟上前两步，“自然是和离的事。你我本就没半分情意，绑在一块儿反倒互相耽误。不如今儿就把话说开，挑个日子去宗正府把手续办了，往后你我各过各的，岂不痛快。”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前几年是谁死皮赖脸拖着不办似的。

　　沈知檀捏着一枚黑子，抬眸看他，“世子说笑了？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提这个？”

　　“怎么是突然？”慕容麟往石案边一靠，“成亲那日咱们就说好了各过各的，如今都五年了，难不成你还舍不得？”

　　他说着，带着点惯有的傲气，“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不就是沈家那点事儿？你放心，和离之后，咱们还扮成恩爱夫夫，演给外头人看，若你想走我也不拦你，我若是要娶亲娶正妻正君，你也识趣滚开。”

　　沈知檀将黑子轻轻搁回棋奁，“世子想和离，我自然没意见。只是，世子如何将消息拦截？一旦咱们去了宗正府，消息传出去了，咱们如何再互相扮。”

　　“你放心，你竟然敢提这事儿，自然有我的法子。”慕容麟道：“怎么，难不成你还真对我有意，拖着不肯和离？”

　　“世子说笑了。”沈知檀道，“即使世子不提，我过段时日也是会提的。如今世子主动说出，也省的我费尽心思开口。”

　　慕容麟张了张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那你把咱们先前签的和离书拿出来，趁着宗正府的人未下值早点办了。”

　　沈知檀应声，又道：“你是为了青青吗？他当真这般好？好到让你不管不顾？”

　　他问这个，只是心中疑惑，爱是个让人冲动的东西吗？

　　“你想是谁都可以。”被他一提，慕容麟的心思放到了青青身上，“青青虽好，可他终究是烟花之地出身，不能进侯府的门，更不能当正君。”

　　“青青知晓他在你心中是此等模样吗？”沈知檀走到一半，回眸看他。

　　“烟花之地出身的人，不配知晓本世子的心思。”

　　沈知檀心底掠过几分淡哂，“世子既拿定主意，那便走吧。和离书收在内室，我这就去取。”

　　慕容麟眼睛亮得像点了灯，抬脚就催：“快着快着，我已叫人备了马车在垂花门外。”

　　沈知檀转身掀了内室的竹帘进去。

　　阿昭连忙掌了羊角灯跟在身后，就见自家主子蹲在樟木箱前，从最底层翻出个油布包裹。

　　解开油布，里头摊着张洒金笺，正是五年前成亲当夜，两人当着红烛签下的和离书。

　　“主子？”阿昭见他出神，小声唤了句。

　　沈知檀回神，将纸对折了两折，收进宽袖中，“走吧。”

　　外间慕容麟早等得脚不沾地，见他出来，“磨磨蹭蹭的，再晚宗正寺要下值了。”

　　两人都没声张，只带了贴身小厮，悄没声息出了垂花门。

　　车帘放得严实，一路晃悠悠往天街去。

　　暮秋的风卷着街边金桂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来。

　　沈知檀靠在车壁上，心中升起一股雀跃。这是怎么了，这个月喜事儿特别多。银匣过几日便要到手，铺子生意又蒸蒸日上，如今又即将是自由身了。

　　到了宗正寺门口，门吏见是侯府的车驾，小跑着迎上来。

　　慕容麟率先掀帘跳下车，下颌微抬，“寻你们宗正丞，办和离。”

　　门吏猛地一怔，偷眼往车帘缝里瞟了瞟，正撞见沈知檀抬眼的目光。

　　他心里咯噔一下，垂下头弓着腰引道：“世子爷，主君，里边请，小的这就去请王丞出来。”

　　宗正寺的厅堂生得肃穆，案上摞着层层档册，墨香混着线香的气。

　　没等片刻，穿绿袍的宗正寺丞王楷便匆匆进来，“下官王楷，见过世子爷，见过沈主君。”

　　“免了那些虚礼。”慕容麟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案前，“本世子与沈氏性情不合，自愿和离。这是当初私下立的和离书，你看看，按规矩办就是。”

　　闻言，沈知檀从袖中拿出和离书放在案桌上，“劳烦了。”

　　王楷连忙拿起文书，仔仔细细核对了两边的笔迹印鉴，又对照了二人的身份鱼符，心里头直犯嘀咕。

　　当初平襄侯府世子大婚，十里红妆抬着沈氏入门，轰动了小半个京城，人人都道是天作之合。这才五年，居然闹到宗正寺来和离？

　　但世家后院的事，最是问不得。

　　他连忙堆起笑，“世子爷，主君，按我大雍律例，和离需双方当面确认，自愿无迫，还要录下口供，再换发正式的和离契书，录入宗正档册。二位……确定是自愿的？”

　　“这还用问？”慕容麟眉梢一挑，“本世子还能被人逼着和离不成？赶紧办，别啰嗦。”

　　沈知檀也微微颔首，“确是我二人自愿，劳烦王丞按流程办理便是。”

　　王楷见二人都无异议，连忙取了两份制式的和离契书，小心铺在案上，“二位请在契尾署名用印，录入档册后，这婚约便正式解除。往后男婚哥嫁，各不相涉，各从其便。”

　　慕容麟拿起狼毫，龙飞凤舞落下“慕容麟”三个字，又抓过世子印鉴，重重按在名字旁。

　　签完他往旁边一让，抬下巴示意沈知檀，“到你了。”

　　沈知檀走上前，指尖捏着笔杆，顿了顿。

　　他落笔很慢，还是那手人人称道的簪花小楷，清瘦端正。

　　写完名字，他解下腰间系的羊脂玉君印，轻轻盖在名字之侧。

　　王楷将两份契书分别用印，一份收入身后的档柜，一份用封套封好，分别递到二人手中，“慕容世子，沈公子，手续都办妥了。二位的婚约，自今日起，正式解除。档册稍后会抄报各司，往后……二位各自安好。”

　　慕容麟接过自己那份，随手塞进袖口，“行了，事儿了了，走了。”

　　话语落下，他又道：“今日咱们两个来你宗正府的事儿也别张扬出去，倘若明日我在别处听到些流言蜚语，仔细你儿子的皮。”

　　王楷心思百转，“我省的，我省的。”

　　他当这个官儿很多年，见过不少‘唱戏’的，最是清楚。

　　沈知檀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契书，“有劳王丞。”

　　“主君客气。”王楷目送着二人出去，坐下翻开标册，提笔落下“平襄侯世子慕容麟，正君沈氏，景和三年秋，自愿和离”一行字。

　　出了宗正寺，风比来时大了些。

　　慕容麟站在马车边，望了望天边的晚霞，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又像是有点空落落的。

　　他回头看了眼沈知檀，嘴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先去寻青青了，你自个儿好自为之。”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我自是晓得，世子多保重身子。”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上了马车。

　　车辕一转，分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