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15、第 15 章 “小卫将军

　　第十五章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往大雄宝殿去。

　　殿内梵音沉沉，香烟如云。

　　释迦牟尼佛垂眸望着阶下众生，慈悲眉眼浸在缥缈的烟气里，竟也添了几分人烟气。

　　几人依着长幼秩序拜了佛。

　　待上完香，几人便顺着东廊往后院去。

　　廊下两株古银杏生得遮天蔽日，风一吹，金叶簌簌落下来。

　　沈知檀走得慢，低声与阿昭吩咐着什么。

　　“前儿藏经阁的主事和尚收了卷隋碑的拓本，说是大业年间的原石拓的，我想着你定爱看。”卫三婶侧头跟卫承凛道，说着又笑着瞧沈知檀，“沈主君既是饱读诗书的，也帮着瞧瞧？”

　　沈知檀微微颔首，“三夫人谬赞了，晚辈不过是略懂皮毛，能得见隋碑拓本，已是眼福。”

　　能让两家友好往来，慕容夫人自是巴不得的，“既然知檀与承凛都有此爱好，不若咱们几人都去瞧瞧。”

　　语气稍顿，她道：“三夫人是不知，我家麟儿最是顽劣，一向不爱此类，好在娶了知檀回来镇镇性子，不然要闹翻天了。”

　　卫三婶道：“也是慕容老夫人眼光好，再者麟世子也是个聪颖的，不像夫人说的这般。”

　　她们二人你来我往的吹捧着。

　　卫承凛寻到合适的时机，走到沈知檀身旁，“不知沈主君平常爱看什么？”

　　二人之间留有一段距离。

　　沈知檀答：“不过是闲时翻些杂记、碑帖之类，算不得什么正经爱好，聊以遣闷罢了。”

　　话音未落，几人已踱到藏经阁前。

　　知客僧早候在廊下，见了礼便引着几人进了阁内坐定，回身取了拓本出来，小心铺在案上。

　　果是大业年间的旧拓，墨色沉郁，笔力雄强，波磔之间带着几分北碑的峭拔，又蕴着几分南朝的绮丽，端的是隋碑的风骨。

　　卫承凛侧眼瞧沈知檀，见他专注，心头微动，轻声道：“沈主君也通碑刻？”

　　沈知檀抬眸，唇角牵起一点浅弧，“略懂一二。隋碑上承汉魏风骨，下启唐楷法度，尤其是大业年间的，最是见功力。”

　　“哦？沈主君说说看？”卫三婶笑着接口，“我是不大懂这些，只听说是老物件，金贵着呢。”

　　沈知檀微微颔首，指尖虚虚点过拓本的起笔处，“三夫人请看，这起笔方整，隶意犹存，到了收笔处又渐圆转，已经有了唐楷的雏形。再看这字的结构，欹侧取势，却又重心稳当，正是隋碑的好处。”

　　卫承凛听得心头暗赞，他素来也爱碑刻，只是少遇同好，此刻见沈知檀娓娓道来，见解独到，更觉这人内里有丘壑。

　　慕容夫人笑着瞧沈知檀，“我当只知他字写得好，原来连碑刻也懂这么些。”

　　“母亲谬赞了，不过是闲时看书看来的，算不得真本事。”沈知檀道。

　　卫承凛开口道：“我那儿还有几卷唐碑的旧拓，是早年在岭南时收的，品相也还不错。改日沈主君若得闲，过府一同看看？”

　　话出口，他又找补，“当然是要喊上慕容兄的，昨日在府上与慕容兄相谈甚欢。”

　　沈知檀正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亮得灼热，带着几分期待，他觉着奇异，偏生寻不到准处。

　　“如此，便叨扰小将军了。也替夫君应了小将军的邀约。”他是这般说。

　　一旁慕容夫人听得欢喜，“这敢情好，你们俩都爱这个，正好一处说道说道。”

　　卫三婶也笑着打趣，“早听说沈主君学问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承凛啊，平日就爱摆弄这些，难得遇着个同好。”

　　几人说着话，又看了会儿拓本，日头便渐渐移到了中天。

　　知客僧进来请示午膳，几人便起身往客堂去。

　　客堂里早布好了素斋，四碟冷蔬，一碗菌汤，另有两盘寺里现蒸的桂花糕。

　　几人依序入席，卫三婶与慕容夫人在上首坐了，沈知檀与卫承凛分坐左右下首。

　　席间闲话多是些里巷轶事、佛门典故。

　　慕容夫人尝了口桂花糕，笑道：“早闻护国寺的桂花糕是招牌，用的是后院千年老桂的花，今日一尝，果然不俗。比府里厨子做的，多了几分出尘气。”

　　卫三婶笑着接话：“夫人若是爱吃，回头我叫人装两盒带回去。这做糕的僧人，在寺里做了三十年素斋，最是拿手这道点心。”

　　她说着瞥了眼沈知檀，见他只拣了碟里的焖冬笋细嚼，并不碰那糕，只当是世家公子讲究清淡，也未在意。

　　卫承凛却瞧得分明，转了话题道：“说起后日的围猎，慕容兄昨日还与我说起，要亲自捉只兔子回去给夫人你弄兔肉古董羹呢！”

　　慕容夫人听得意外，“他那点骑射本事，还想捉兔子给我。承凛你别帮他说好话，他如何性子我还不知，给我吃古董羹，我想啊定然是拿兔子辣炒了自个儿吃。”

　　“夫人说笑了，慕容兄当真是这般的。”卫承凛笑着拱手，目光扫过对面的沈知檀。

　　“当真这般？”慕容夫人心念一动，“倒也是有心。知檀，你教麟儿教得好，回去领一百两银子添置衣裳去。”

　　忽的被喊到，沈知檀抬眸，看看卫承凛又看她，应下来，“谢过母亲了，也不是我教的，是夫君心里本就有娘亲。”

　　虽不知慕容麟何时这般孝敬父母，但好处到面前，他依旧想拿下来。

　　卫三婶笑道：“夫人倒是大方，出手便是百两银子，若是我可舍不得。上回我家孩儿秋闱是第六名，我也才给他二十两银子。”

　　慕容夫人道：“卫家节俭，……”

　　二人又互相吹捧起来。

　　用过午膳，几人便顺着东廊往后院闲步消食。

　　廊下两株古银杏，遮得日影斑驳。

　　二人越走越投契恨不得当场义结金兰，坐在小亭内闲聊起来。

　　卫承凛与沈知檀站在一旁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还是慕容夫人主动开口：“知檀啊，咱们常来护国寺，你带着承凛随处逛逛吧。”

　　沈知檀应下，“是，母亲。”

　　大雍男女大防并没有那般严苛，世家女眷、士子同席赴宴、同游寺庙都是常事，已婚的与未婚的是能在一块说话行，只是需有下人在场，不私相独处便是了。

　　“是，母亲。”沈知檀应答，侧过脸朝卫承凛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将军若不嫌寺里路窄，便随我四处走走？”

　　卫承凛拱手，“沈主君客气了，唤我表字子温便是。敢不从命。”

　　两人顺着东廊往南行。

　　沈知檀走得慢，“这寺里的银杏，听说还是武周年间栽的，算来也有两百多年了。”

　　卫承凛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树干苍劲盘错，枝桠横斜如虬龙，“是啊，历经武周五代兵火还能留存至今，也算是不易。”

　　走了半响，到了南边的放生池边。

　　池边斜植几株垂柳，风拂过，柳条扫过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池里红鲤摆尾，泼剌剌跃出水面，又倏地沉下去，搅碎一池天光云影。

　　沈知檀立在池边，望着池面出神，“这放生池的鱼，都是香客买来放的，瞧着倒是自在。”

　　卫承凛侧眼瞧他，“主君倒是心善。只是这池子里的鱼，看着自在，实则困在这方寸池里，倒不如江海里的鱼，纵有风浪，倒也逍遥。”

　　沈知檀闻言，微微偏过头，琥珀色的眸子映着水光，“哦？小将军这般想法，倒是少见。”

　　“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见惯了疆场风沙，倒不喜这囚笼似的自在。”卫承凛笑了笑，“说起来失礼，我总觉得主君看着，倒也像这池里的鱼。”

　　话说出口便觉孟浪，他刚要赔罪，却见沈知檀垂了垂眸。

　　“各有各的活法罢了。”沈知檀道：“池鱼有池鱼的安稳，海鱼有海鱼的风浪。难说哪个更好。”

　　卫承凛心头微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风拂柳叶，沙沙的响。

　　还是卫承凛先咳了一声，“是我孟浪了，主君莫怪。”

　　“何来怪字。”沈知檀弯了弯唇角，“能听小将军说这些军中见闻，倒是新鲜。”

　　两人又站了片刻，都没再说话，只听风拂柳叶的声，远处大殿的梵音隐隐约约飘过来。

　　卫承凛深吸一口气，主动询问：“沈主君，有件事不知该不该问？”

　　沈知檀瞧他，“问便是，卫小将军不是一向快言快语何时这般拘谨？”

　　“近来听了些风言风语。”卫承凛轻咳了声，“说是你与慕容兄早已和离，不过是表面夫夫。”

　　听着，沈知檀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不知小卫将军如何得来的消息？”

　　卫承凛没有回答，又问：“我想问，此事是不是真的？”

　　沈知檀抬眸看他，“真的又如何，假的又如何？不若小卫将军先回答我的问话。”

　　他心想，此事也只有慕容麟这个大嘴巴子会说出去。他如今还靠着平襄侯府的名头做生意，可不能出差错。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卫承凛摇头：“沈主君先告知我，我自会回答主君的话。”

　　沈知檀道：“小卫将军心中有答案吗？或是小卫将军这般迫切想知晓答案是为了什么？”

　　能说吗？卫承凛不能说，只能回答前面的问题，刚想开口，卫三婶的嬷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