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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若是没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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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沈知檀掀开车帘子往外头看,头一回觉着天地是如此广阔。
长街弯弯延延伸到天边去,日头斜斜挂在檐角,金闪闪的。
他看了片刻,便放下帘子坐回原处。
回到澄心院时,管事的早候在廊下,“主君,世子爷今夜说去听曲,让主君不必等用膳了。”
原来卫承凛得知沈知檀回娘家后,没有继续待在澄心院,随便寻了个由头离开。人一走,慕容麟一颗心便寂寞空虚下来,只能去寻乐子。
“我省的了,今夜熬个鸡汤吧,近来嗓子难受。”沈知檀明了,吩咐下去。
……
夜里,将军府。
“祖母,你说他到底签了和离书没?”用过晚膳后,卫承凛便把今日在慕容麟嘴里得知的消息告知了面前之人,此刻正在询问。
“呦,看不出来啊。你不是一向不管不顾,这下可守规矩了?若是没和离呢?你就当个望夫石天天望着?”卫老夫人觉得新奇,没忍住打趣了句。
她这话说的不假,从前的卫承凛多离经叛道,十五岁随祖父巡北疆,遇上北狄游骑劫掠边民,他瞒着长辈领二十亲卫夜袭敌营,斩了敌首烧了粮草囤,回来挨了三十军棍,转头还跟同袍笑说“打是家法,功是军功,值当”。十六岁宫中赐婚□□公主,他当着满朝文武便敢拒了,一句“台省未收,何以家为”堵得皇帝半晌无言,末了自请去岭南驻屯,一去三载,连家书都鲜少递回。十七岁南疆海寇猖獗,他领一队快船深入海岛探路,船舷撞礁石漏了水,泡在寒海里大半夜,被救回来时腿都冻得青紫,还笑着说“总算摸清了海寇窝点的水道”。
卫承凛这般混不吝的性子,整个京城谁不晓得?
卫承凛耳尖微热,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都是少年时的荒唐事了,不提也罢。”
他顿了顿,“只是知檀那样的人,满肚子的才学,困在澄心院那一方小天地里,对着慕容麟那样的纨绔,着实太委屈了。”
卫老夫人斜睨他一眼,“如今知道心疼人家了?我可告诉你,那孩子是个要脸面的,又是个执拗性子。你别仗着自己的身份,就来强的。先借着论书、赏画这些由头,慢慢来往着,让他自己觉着你好。等他哪天愿意跟慕容麟了断了,咱们再正正经经上门去提。别平白落人口实,坏了人家的名声,反倒叫他怨你。”
“我晓得。”卫承凛点点头,“赶明日,我亲自问问人家到底和离没,虽说是唐突些,但也安心。”
“明日恐怕你是去不了了。”卫老夫人道:“你莫要忘了,明儿你要随你三婶去护国寺上香,给岭南的爹娘祈福。”
卫承凛一拍脑袋,“差点忘了还有此事,亏是祖母你提醒我了,不然明儿又该被三婶说。”
“谁能说的过你?左耳进右耳出的。”卫老夫人瞥他眼,“成了,时候不早,你也该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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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用过早膳,沈知檀便随着慕容夫人去护国寺。
“今日早烧的香可真漂亮,状若祥云缠柱,想来菩萨也能瞧见咱们的诚心。”慕容夫人边走边道。
她今儿心情好,连和沈知檀计较昨夜慕容麟没回家的心思都消了。
沈知檀落后半步,“母亲说的是。心诚则灵,祖先们定能护佑阖家平安。”
他们说着往护国寺山门走去。
山门乃是前朝旧构,青灰砖石砌得厚重敦实,朱红漆斑驳了大半,兽面门环衔着铜环,磨得发亮。
阶前两株老银杏生得参天高,黄透了的叶子被风卷着,簌簌直落。
二人拾级而上,守山门的小和尚合掌见礼,低宣了声佛号。
“说来,兵部侍郎的三公子也要娶亲了,也不知娶的是哪家姑娘、哥儿,居然一点风声都不露。”慕容夫人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儿。
兵部侍郎陆家的三公子,单名一个珩字,今年才十六,文章做得极好。
沈知檀有些印象,搭话:“陆三公子?前些日子参加宴席听旁的人说过,说他常去翰林院借抄宋版残籍,性子极是沉静。”
“倒是个肯沉下心的孩子。”慕容夫人点了点头,扶着嬷嬷的手继续往里走。
转过天王殿的飞檐,大雄宝殿便在眼前,殿侧偏廊设着功德房与香案。
慕容夫人扶着嬷嬷的手踱过去,示意嬷嬷取了五钱银子添作香油钱。
管账的知客僧合掌接过,在功德簿上落下“平襄侯府慕容陈氏”的字样,口中高声唱喏:“施主善心,佛主庇佑,阖家安顺,福寿绵长。”
沈知檀立在一旁,待慕容夫人捐罢,便伸手自香案上取了两束线香。
每束三支,香身匀净,顶端裹着朱砂纸,闻着是沉水香混着松脂的气。
二人踱到殿阶下的铜香炉旁,就着阶前烛火引燃了香尖,待明火燃透,便轻轻吹熄。
二人齐齐将香举至额前,俯身三拜,动作齐整。
拜罢才直起身,侧过手腕,将香稳稳插进香炉的香灰里。
“三婶今儿天不错啊,风清气爽的。”卫承凛走在卫三婶身旁,不动声色地四处逡巡,“寺里香火倒是旺得很。”
“好天,上出来的香才好。”卫三婶扶着丫鬟的手慢慢踱着,侧头觑他一眼,“你近来在羽林卫的差事,忙不忙?”
“谈不上忙。”卫承凛收回目光,“左右不过是巡防城防、操练营伍,都是熟门熟路的营生。”
“不忙就好,等过段时日闲下来,就同你祖母张罗你的婚事儿,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法子。”卫三婶道。
话语落下,没得到回答,她觉得奇怪,“承凛,卫承凛?”
此时此刻的卫承凛被沈知檀吸引了目光。
日光斜斜穿过大雄宝殿的飞檐,金红的光色泼在青灰石砌的阶台上,泼在铜铸的香炉上,也泼在那人身上。香烟从炉口一缕缕升起来,氤氲四散,将那人笼在淡淡的烟霭之中,一身青衫笔挺,长睫垂落,侧脸的轮廓清俊利落,便如是名手以狼毫蘸淡墨,在宣纸上一笔描出来的一般。
卫承凛少年成名,弓马娴熟,平生见的是塞北的黄沙、南疆的碧浪,打交道的是披甲的将士、运筹的官吏,见惯了刀光剑影、旌旗猎猎,几曾见过这般清雅人物?静立如崖畔孤竹,清逸似岭上闲云,连侧头跟身旁小厮说话的神气,都像山涧里流的清泉。
他怔了一怔,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生恐呼得重了,吹散了那炉边的香烟,惊散了这画一般的光景。
“三婶,这些事儿不急,祖母自会替我张罗。”卫承凛被喊回神,岔开话头:“你瞧前头是不是慕容夫人同他家主君?”
昨儿还在心里盘算着该寻个什么由头再去见沈知檀,不承想今儿在寺里便遇上了,他心里暗忖,可真算得巧。
卫三婶顺着他指的方向瞧过去,可不是嘛,笑道:“原是慕容夫人,走,咱们也过去见个礼。”
二人便顺着偏廊慢慢踱过去。
慕容夫人听得脚步声,回头瞧见,堆起笑:“原是卫三夫人与小将军,这么巧也来上香?”
“可不是巧了。”卫三婶上前携住慕容夫人的手,笑着寒暄,“我带着承凛来给他岭南的爹娘还有将领们祈福,顺道逛逛寺庙的秋景。”
护国寺的秋是出了名的好。
卫承凛拱手见礼,目光却不自觉往慕容夫人身侧的人身上飘:“慕容夫人安。沈主君安。”
沈知檀闻声抬眸,眼神清透,“见过卫三夫人,小卫将军。”
慕容夫人笑道:“这般巧,我们也是,不若结伴一块?”
她还想该如何与卫家攀上关系,今日这好事都一堆一堆接着来了。
慕容家在京城有份量,但远不足卫家,卫三婶原不想与慕容夫人一块,可想到往后孩子的婚事,应了下来。
旋即,她道:“该是我要请夫人一块的,哪能让夫人开口。说来,月底有马球赛,还不知有多少家未婚哥儿、姑娘与汉子参加呢?”
慕容夫人道:“多的是,京中但凡有些脸面的世家,谁不肯凑这个热闹。麟儿早早就盼着这日,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要约承凛下场跑两圈呢。”
她说着侧过脸,瞧着身侧的沈知檀笑,“到时,我也带知檀去散散心。成日守在府里看书抄经,也忒闷了些。”
卫三婶道:“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们约在一处,也热闹。”
卫承凛目光自沈知檀脸上轻轻扫过,心头似被檐角的风轻轻拂了下,接口道:“说来也巧,这护国寺东侧的校场,正是马球赛的地界。旁边藏经阁后有处看台,地势高,视线敞亮,又不似校场那般喧闹嘈杂。若是慕容兄那日想与我一块顽,卫某便在那处备下茶点。”
慕容夫人一听,心下大喜,“那可真是叨扰承凛了。有你带着他,我可就放心了。”
沈知檀颔首,弯唇笑着,“那就有劳小将军了。”
卫三婶笑着岔开话头:“行了,别都站在这儿往殿内上香吧,上好了香,咱们再四处逛逛也留在寺内用过午膳。”
慕容夫人道:“正好,听闻护国寺新来了个厨子做的膳食最好,不少香客专门来这儿用膳呢。”
“竟有此事。”卫三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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