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13、第 13 章 他们和离了

　　第十三章

　　沈知檀静了片刻，轻点了点头，“世子说的是。我也正有此意。”

　　他垂着眼，长睫在烛火里投下一小片浅影，“三条规矩，我都记下了。还望世子也守着约定。日后无论外头如何，莫要扰我澄心院的清净。”

　　对方的风评在世家子弟是出了名的差，他不想自己被议论纷纷，竭力为自己争取。

　　慕容麟本还怕他扭捏作态、哭哭啼啼，没料到他这般爽快，“那是自然。我慕容麟还能骗你不成？”

　　说罢，他便宽了心似的，一撩衣摆往桌边坐了，给自己倒了杯合卺酒，“既然说开了，那就这么定了。”

　　沈知檀也没动那杯合卺酒，“好！”

　　“那便把和离书签了，免得影响我往后。”慕容麟美美喝了几杯酒，拿出早就备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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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慕容麟撇撇嘴，“他那人你也见着了，成日抱着书本，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我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卫承凛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原是这般。我还当是慕容兄待主君冷淡，倒原来是二位约好的相处之道。”

　　“可不是嘛！”慕容麟脑袋点得飞快，又凑过来一点，“所以承凛兄你放心，我……”

　　卫承凛是何等人也，自是知晓对方的心意，不过他可没想法，急忙打断：“诶，慕容兄，你先前不还问我去不去围猎？”

　　他们这边如何，沈知檀全然不知，他此刻正在慕容夫人的堂屋内。

　　“母亲，怎么突然喊我了？”沈知檀不解，低眉顺眼问。

　　慕容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眉峰蹙着，脸色沉沉的，“还能有什么事？你仔细告知我，你家中到底发生何事了？”

　　沈知檀更是疑惑：“母亲，我不知。”

　　“你不知？你沈家人借钱都借到我这儿了，你还不知。”慕容夫人放下佛珠，往桌沿轻轻一磕，“今早你嫡母打发人来，说你四弟娶亲的聘礼还差着二百两银子的缺口，一时周转不开，想从我这儿先支二百两，等年底族里分了例银便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知檀脸上，“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你家里的事。只是知檀，你是侯府的主君，娘家银钱上的事，该你自己拿捏着。如今打发人直接找到我跟前，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们侯府苛待主君，连娘家的体面都顾不得了？还是说你这主君做不得沈家的主，要我来替你兜着？”

　　沈知檀长睫垂下来，遮住眸里的神色，“是儿子疏忽，叫母亲操心了。这事儿儿子委实不知情，想来是主母她……一时急糊涂了，才做出这般僭越的事。母亲放心，儿子这便回去处理，银子儿子自会补上，断不会叫母亲为难，也断不会传出去失了侯府的体面。”

　　嫡母的心思他如何不懂。从前要绸缎、要首饰，都还在情理之中，如今竟直接打发人来找慕容夫人借钱，分明是拿捏着他的命脉，笃定他会应下来。

　　他是恨沈家的。恨生母早逝时无人照拂，恨自己自小在深宅里看人眼色过活，恨他们把自己当联姻筹码送进侯府，如今还要拿捏着他的命脉敲诈盘剥索取。

　　可再恨又能如何？

　　见状，慕容夫人脸色稍缓，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怪你。就是你这性子太软，娘家说什么便是什么，也不想想自己如今的身份。你是平襄侯府的主君，不是沈家的管事。这般步步紧逼的，往后还了得？”

　　她语气软下来几分：“罢了，这点银子我还不放在眼里。只是你记着，凡事要有个度。别总由着他们性子来，倒显得我们侯府好欺负。”

　　“儿子省得。”沈知檀躬身应着，“谢母亲体谅。”

　　“去吧去吧。”慕容夫人摆摆手，“回去把这事料理清楚。别为这点小事，闹得心神不宁的，明日还要随我去护国寺上香呢。”

　　今年秋家中大小事儿多，她心神不宁，正想着去护国寺捐香油钱求个安心。

　　“是。”沈知檀屈膝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他站在廊下顿了顿，轻轻吁了口气。

　　阿昭跟在身后，小声问：“主子，这……，咱们上回不还回家给大夫人送物什，怎生夫人今日突然来府上？”

　　沈知檀闭了闭眼，身子骨都是累的，“先回澄心院，同世子爷说声，我下午回趟沈家。”

　　走到一半，沈知檀突然停下了脚步，“罢了，世子爷眼下定然和小卫将军聊的入迷，我这点小事就不告知他了。阿昭，唤人备马车，咱们回沈家。”

　　阿昭应声。

　　沈知檀径直回卧房，收拾要去沈家的礼品以及那二百两银子。

　　收拾东西之时，沈知檀无意之间从压箱底找出了他与慕容麟在五年前签的和离书。

　　找到之时，他还愣了愣，下意识抽出来展开，上头的字迹无比清晰——慕容麟的字张扬跳脱，落在纸尾；自己的字清瘦端正，就落在对方名字旁边。

　　沈知檀蹲在地上，有片刻的失神。

　　五年了，这张纸他随手塞在箱底，之后便再也没动过。

　　“主子？马车备好了。”阿昭在门外轻唤了声。

　　沈知檀回过神，将和离书重新放回衣箱最底层，又用衣裳盖着，“好了，这就来。”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走吧！”

　　马车晃悠悠到沈府。

　　守门的小厮眼尖，急忙迎上来，“沈主君来了，快请进，小的这就去通报夫人！”

　　说罢一溜烟往内院跑了。

　　沈夫人姗姗来迟，扶着大丫鬟的手走到二门上，“我的儿怎生这时候回来了？快进来，我刚让小厨房炖了你爱吃的杏仁酪，还热着呢。”

　　“我如何会回来，母亲难道不知吗？”瞧见她的脸，沈知檀打心底的厌恶，偏又不能撕破脸，只侧身往里走，“人多嘴杂，进去再说。”

　　进了厅堂分宾主坐了，丫鬟奉了茶上来。

　　沈夫人还想打哈哈绕过去，“我正说呢，前儿你捎回来的云锦我瞧了，花样真是好，你四弟见了，欢喜得什么似的——”

　　“母亲。”沈知檀打断她，没碰那茶水，“今日我过来，是为二百两银子的事。”

　　沈夫人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讪讪道：“我当是什么事呢，这点小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我原就是一时周转不开，想着慕容夫人也是爽快人，先挪一挪，等年底族里分了例银，一准就还了。”

　　“母亲说的哪里话。”沈知檀抬眸看她，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四弟娶亲是大事，差了银子，母亲打发人寻我便是了。我是沈家的儿子，娘家的事，我没有不帮衬的道理。可母亲打发人直接寻到侯府慕容夫人跟前去，于理不合。”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一来，侯府内宅是女眷、哥儿们的地界，我一个做主君的，娘家的事倒劳烦长辈，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不懂事，连家里的事都料理不清。二来，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平白叫慕容夫人落个仗势欺人的名声，也不好。母亲觉得呢？”

　　话说到这份上，沈夫人也没法再装糊涂，只得赔笑道：“是是是，我这不是急糊涂了嘛。一时想着你四弟的聘礼紧，就没顾上那么多。我原想着都是亲家，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沈知檀也没再揪着说，只示意阿昭把银匣子捧上来，推到沈夫人面前：“银子我带来了，二百两，母亲收着，给四弟添做聘礼。往后家里再有什么事，打发人到澄心院寻我就是。只要是分内的事，我断没有不应的。只是别再直接寻慕容夫人了，免得失了两家的体面。”

　　“哎，哎，我知道了。”沈夫人伸手摸了摸那银匣子，又抬头笑道，“我就知道你最顾家里。你四弟将来有了出息，断不能忘了你这个哥哥。”

　　沈知檀笑了笑，没接这话，反而道：“都退下吧，我与母亲有些体己话要说。”

　　下人们应声退了出去。

　　沈知檀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儿子今日过来，除了四弟聘礼的事，也想问问母亲，我生母留下的那只银匣，还有里头的几封书信，母亲打算收着到什么时候？”

　　沈夫人脸上的笑登时淡了下去，“怎么？如今在侯府做了主君，翅膀硬了，倒来跟我要东西？我告诉你，只要咱沈家一日没飞黄腾达，你便一日别想得到那匣子。”

　　沈知檀垂了垂眼，“母亲这话就言重了。儿子心里头是有沈家的，只是生母去的早，就留下这么点东西，儿子想收在身边，也算留个念想。再者，儿子如今在侯府，寻常家里的事，也能帮衬着些。”

　　语气稍顿，他道：“母亲，五年前您让我在慕容老夫人面前表演之前，可答应过我，等我嫁到侯府去，便把匣子给我。”

　　沈夫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心里转了几转。她也知道，如今沈家能在京里撑着门面，大半靠的是这个庶出的儿子嫁了个好人家。真把他逼急了，反倒不好。再者，那银匣子里也没什么要紧东西，不过是当年那个侍儿的几封家书，还有点零碎首饰，拿捏了这么多年，也够了。

　　想到这儿，沈夫人脸上又堆起几分笑，“行吧，等你四弟婚事忙完了，我叫人好好翻翻库房，找着了就打发人给你送侯府去。”

　　“多谢母亲。”沈知檀颔首，也没再多说。

　　又坐了片刻，再没别的闲话，沈知檀便起身告辞。

　　沈夫人也没再留，扶着丫鬟送到二门上，看着他带着阿昭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