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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主君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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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沈知檀指尖顿在半空,心跳骤然快了半拍,胡乱“嗯!”了一声。
他垂眸看着棋盘,自己的黑子不知不觉已围了白子半壁江山,“不过是小将军让着我罢了。”
“哪里是让。”卫承凛摩挲着指腹,道:“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见过不少弈棋高手,主君这般气度的,倒是头一个。”
他说着,又落下一子,“都说文如其人,棋也如其人。从前总觉得世家公子,多半是酸儒架子,今日见了主君,才知道什么叫温润如玉。”
沈知檀耳尖微热,错开目光,“小将军说笑了。不过是闲坐弈棋,哪里谈得上气度。”
他不知今儿是怎么了,心里乱乱的。
又走了数子,卫承凛忽然抬手,将两枚白子放回棋奁,“输了,主君棋力,在我之上。”
沈知檀抬眸,有些讶异,“不过半子之差,算不上输赢。”
“输便是输。”卫承凛摆手,目光落在他清瘦的指尖上,又移回棋盘,“改日等我琢磨透了主君的路数,再来讨教。到时候,主君可别嫌我叨扰。”
沈知檀摩挲着棋边,半晌,轻轻弯了弯唇角,“好。那我便恭候小将军。”
就在此刻慕容麟来了,人未到声先至,“你们倒好,躲在这儿下棋快活,沈知檀你居然不喊我起来,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夫君!”
他一头撞进亭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褶皱,倒有几分气鼓鼓的模样。
卫承凛见状,主动起身打圆场,“慕容兄莫要气恼,是我见你睡得沉,想着让你多歇息片刻。左右闲坐无事,便拉着主君手谈一局,倒扰了你们的清净。”
“嗨,我当是什么天大的事。”慕容麟一挥手,低头扫了眼棋盘,“哎?承凛兄你输了?不能吧?我还从没见过有人下棋能赢你的。”
沈知檀摩挲着棋奁的瓷边,“不过是闲弈,小将军承让罢了。”
“哪里是承让。”卫承凛摆了摆手,“主君棋路绵密,招招藏锋,我是真输得心服口服。这不正跟主君约着,改日我备上南边新到的雨前龙井,再请主君过府手谈,顺便把那套绍兴版《梦溪笔谈》残本带上,就劳主君费神补全了。”
“那敢情好。”慕容麟一拍大腿,“改日我们一道去。”
眼瞧着时候不早了,他主动邀约:“承凛兄不若留下一块用个午膳,知檀熬的汤最是好,平常我可要喝上两三碗的。”
原本卫承凛就想寻个理由留下,眼下有人邀约,他自是应的,“那便麻烦沈主君了,卫某也是有幸喝上主君熬的汤。”
“什么幸不幸的,你往后想喝尽管来便是了。”慕容麟道:“知檀他左右无事可做,熬个汤罢了,轻松的很。”
闻言,卫承凛看向沈知檀,眼神似是在询问。
沈知檀浅浅一笑,“左右是熬个汤,我先去小厨房吩咐一声。正好今日新到了些南边的雪梨,熬个雪梨百合汤最是清润,不知小将军可有忌口的?”
“我素来不挑,主君随意便是。”卫承凛话音刚落,又补了句,“南边的吃食都好,我吃惯的。”
沈知檀微微颔首,转身吩咐阿昭去小厨房传话,特意叮嘱拣嫩笋、鲜菇配着鸡丝炖个清汤,再配几样南边的冷碟,别放太多辣。
慕容麟拉着卫承凛坐下,又絮絮叨叨聊起南疆的旧事,从海岛夜袭聊到水师操练,说得眉飞色舞。
卫承凛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总不自觉往亭外飘。
沈知檀正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清瘦的背影衬着秋日的天光,像幅淡墨的画。
沈知檀到了小厨房,便挽了袖口,露出半截细白的手腕。
灶上温着砂锅,雪梨百合的甜香混着水汽传出来,熏得人鼻尖发暖。
他取过一旁晾得微凉的嫩鸡,按着肌理细细撕成匀净的细丝,又将鲜笋切得薄透,鲜菇片划得匀净,一并搁在素瓷盘里候着。
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细泡,他拿银勺轻轻撇去汤面的浮沫,雪梨百合已经炖得稠润了。
再将鸡丝、笋片、鲜菇轻轻滑进去,转了小火慢煨,只撒了指尖大的一点盐提鲜。
又炖了两刻钟,汤熬得融了,鸡丝鲜笋浮在奶白的汤面上,撒上两粒枸杞缀色。
他取了三副海棠木托碟,将白瓷汤盅稳稳搁在上头,又配了水晶肴肉、糟鱼两碟冷碟。
又吩咐小丫鬟先摆去花厅,自己又洗干净手,这才离开厨房。
卫承凛听慕容麟翻来覆去絮叨,听得耳尖发腻。
他眼角余光扫过卫七手中的青钢剑,便起身拱手笑道:“慕容兄稍坐,我久坐身子发沉,耍几路枪法活络活络筋骨。”
慕容麟连忙点头,“好好好。”
卫承凛提剑下了阶,就在荷花亭前的空地上站定。
他略一旋腕,剑鞘“锵”地一声退开,青锋映着日光。
秋日的金桂被剑风卷得簌簌落,细碎的金瓣沾在衣摆上,跟着剑花起落翻飞。
他身法本就俊挺,剑法施展开,剑影叠着人影,扫得满院花瓣打着旋儿飘。
沈知檀刚转过抄手游廊的拐角,一眼便撞进这片晃眼的金光里。
他脚步不由得顿住,就这么远远望着。
他看得出神,连指尖垂着的帕子滑下去都没察觉。
直到卫承凛一式收剑,剑尖斜点地面,清脆的剑鸣声落进风里,才猛地回神。
卫承凛抬眼望过来,随即提剑走过去,“主君何时来的?怎么站在廊下?”
“刚从厨房过来。”沈知檀垂眸,掩去眸里方才的失神,弯腰拾起地上的帕子,“看小将军耍得入神,没敢打搅。”
两人并肩走回亭中,慕容麟早扒着石案沿往外瞅,“你们可算回来了,承凛兄你这剑法真绝了,改天可得教教我。”
卫承凛笑着应了,目光却落在沈知檀的手上,“是要用午膳了吗?”
他这样问。
沈知檀应声,“是的,我真要过来喊你们。今日的菜色不算丰盛,六菜一汤,阿昭已在花厅备着了。”
三人转过抄手游廊,便往花厅去。
到了花厅,圆桌上果然已经布好了六碟一汤。
“主君好手艺,看着便好吃。”卫承凛先赞了一句,待沈知檀坐了,才跟着落座。
慕容麟早坐了,拿起筷子便夹了块水晶肴肉,“知檀就这一处是好的,每每下厨做的吃食,无论我在哪儿都会赶回来用膳。”
沈知檀拿起公筷,往慕容麟碟里布了一筷嫩笋鸡丝,没有说话。
瞧着那一筷子,卫承凛心里头难受的很,偏生不能说些什么,“慕容兄好口福。”
他笑了笑,舀了勺雪梨百合汤到嘴里。
哼,是苦的。
“那是自然。”慕容麟嚼着肴肉,含糊不清道,“承凛兄若是喜爱吃,往后多来啊!”
沈知檀端着汤盅,轻轻吹了吹浮起的梨片,“小将军若是喜欢,改日我让小厨房把方子抄了,着人送到卫府去。”
卫承凛左看看沈知檀,右看看慕容麟,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
一时席间只有碗筷轻响。
用过午膳,净了手,又回荷花亭奉茶。
卫承凛坐了片刻,实在是忍不住了趁沈知檀离开,急忙问:“慕容兄,你与沈主君到底如何?我听了些外头风言风语,终究不敢信,先前沈主君在这儿不好问,眼下他走了,我便问问你。”
慕容麟这个自恋到极点的汉子,还以为是对方回心转意想要和他在一起,飞快解释:“我与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心里是只有承凛兄你一人。”
卫承凛没绷住,瞪大了双眼,“慕容兄,这个点也还早,你怎生说胡话了?”
话语落下,他心里又美滋滋的,什么都没发生过,那再好不过。
“不是,不是的。”慕容麟这下反应回来,怕对方生气,又忙找补,“我与知檀不过是表面的夫夫关系,不瞒承凛兄,早在我与他成亲那日我就签了和离书,只是他为着离开沈家没有签。我也和他约法三章……”
当时情况。
成亲当夜红烛高燃,慕容麟挑着盖头瞧了眼端坐在床沿的沈知檀。
前者本就烦这桩包办亲事,当下便直截了当说了:“我知你是为着沈家才嫁进来,我也是拗不过祖母、母亲才娶的你。咱俩谁也别耽误谁,约法三章,日后各过各的。”
汉子说着,掰着手指头数:“头一条,各住各院,私事互不干涉。你守你的澄心院读你的书,我逛我的街会我的友,两不相干。第二条,府里家宴、京中应酬,凡是要露脸的场合,便扮一对和睦夫夫,不让旁人看笑话,也省得长辈念叨。第三条,互相搭把手。你娘家要帮衬、要体面,我给你撑着;祖母、母亲那边催子嗣、查我行踪,你帮我打圆场遮掩。”
沈知檀没料到一进来便会遇到这番开门见山的话,微微一怔,随即抬眸望他。
到底是被规训过的小哥儿,初闻这种事儿难免有所伤心,新嫁的夫君对自己不喜甚至是恨。此处是平襄侯府,他是嫁过来的人,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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