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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当时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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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沈知檀轻轻掀了珠帘,迈步进去。
雅间里杯盘狼藉,慕容麟歪在主位的榻上,脸颊通红,眼神迷离。
他身侧坐着个玄色劲装的青年,肩宽腰窄,正是卫承凛。他见了进来的沈知檀,眸色微微一动,站起身来。
“沈主君。”他拱手,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带着些不易察觉的羞涩,“劳烦你跑一趟,实在是抱歉。”
沈知檀微微颔首,“小将军客气了。世子爷醉了,本就该我来接。”
慕容麟眯着眼循声望过来,忽然嘿嘿笑起来,“知檀!你来了……快,快来见……见承凛兄。”
他挥着手,差点把手里的酒洒出来,“承凛兄……这就是我家知檀,字写得……可好了,比那些翰林院的老学究……强多了。”
沈知檀走过去,伸手轻轻扶住他晃悠的身子,“世子醉了,该回府了。”
“没醉!我没醉!”慕容麟晃着脑袋,往他身上靠,“再……再喝三杯,我还要跟承凛兄……论枪法。”
瞧着沈知檀扶着慕容麟,卫承凛心里不是滋味,硬邦邦道:“慕容兄今日喝多了,改日再聚便是。夜也深了,沈主君快带世子回府歇息吧。”
“嗯。”沈知檀应了声,转头吩咐跟来的小厮,“搭把手,扶世子上车。”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慕容麟扶起来,慕容麟嘴里还嘟嘟囔囔的,一会儿说承凛兄不够意思,一会儿说要再比箭法。
沈知檀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向卫承凛,“今日有劳小将军照看世子了。改日病愈,我定登门拜谢。”
卫承凛站在雅间门口,眼神直勾勾盯着人瞧,“沈主君客气了。本该我做东道,反倒让你跑一趟。改日我定亲自过府,探望沈主君。”
沈知檀对上他的目光,笑意清浅,“那我便在府中恭候小将军大驾。”
他半扶半搀着慕容麟转身下楼,石青披风裹着清瘦的肩背,所过之处带起一阵淡淡的桂香。
卫承凛扶着二楼廊柱往下望,目光描绘那人的背影。
直到马车轱辘碾着青石板路,拐过巷口看不见了,卫承凛才收回目光。
“主子?”卫七凑上来小声问,“反正慕容世子也醉了,主子为何不留沈主君下来多说几句话?”
“到底是外头,若把人留下人徒留闲话。”卫承凛转身回了雅间,桌上杯盘还狼藉着,“再说了,我可是正人君子,不屑用这种法子。”
“你?正人君子?”卫七手指着他,嗤笑道:“主子若是正人君子,这天底下就没有……”
他后半句话被卫承凛截住,“好啊,卫七,是不是我最近给你好脸色了,你居然打趣我。行,你这般清闲,便随你哥去我祖父身边当兵去。”
“不了,不了,主子真是正人君子。”卫七识时务,“那主子打算何时约沈主君到府上?”
卫承凛敲了敲桌面,“再等等,莫要唐突了人家。”
总归是人家的主君,他还得利用慕容麟一番。
想到此处,他又道:“我当时怎么就跟祖父去岭南了呢,若留在京城,这沈知檀就是我的了。”
卫七愣了愣,“主子,这还在外头呢,你说话注意些。”
卫承凛毫不在意,“怕什么,我卫承凛是何等人,京城出了名的。走吧,回家去,我寻我祖母闲聊。”
回到府上,慕容麟还念叨,“你说,为何、为何我不是个哥儿?若是我是个哥儿,我便能嫁给承凛兄……”
这还是在外头,沈知檀怕旁侧的下人听了去,忙捂住他的嘴。
谁料慕容麟舌尖轻舔了下他的手心,含混道:“沈知檀,你的手挺嫩的!”
沈知檀被吓得猛地撤手,耳根红红,低声斥道:“世子醉了,休要胡言。”
周遭立着的下人们都屏气凝神,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知檀定了定神,复又伸手扶住慕容麟晃悠的身子,加快了脚步。
好不容易进了澄心院的垂花门,慕容麟还念叨着卫承凛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软,到最后竟带了点哭腔。
沈知檀听得眉头微蹙,只吩咐下人:“打热水来,伺候世子洗漱。再去炖碗醒酒汤,多放些姜。”
下人们连忙应着,七手八脚地把慕容麟扶去净房。
沈知檀站在廊下,抬起方才被舔过的那只手。他侧过头,对阿昭道:“去打盆冷水来,我净净手。”
“哎。”阿昭连忙去了,端了铜盆过来,兑了些皂角。
沈知檀将手浸进冷水里,反复搓了好几遍,指节都搓得泛了红才罢休。他拿棉巾擦干手,转身看向净房的方向,听见里头慕容麟还在嚷嚷,烦躁的闭了闭眼。
他轻轻吁了口气,“等世子安置好了,你便守在外头。我去书房歇着,夜里有事再唤我。”
“主子不歇着?”阿昭小声问,“都这时候了。”
“不了,世子爷大醉一场归来,母亲定要发怒的,我好去书房先抄着佛经,免得被骂。”沈知檀道,转身往书房去。
翌日,倒是卫承凛主动来到了平襄侯府。
也不知他昨夜与祖母闲聊了何事,竟提着大包小包礼品往府上来。
慕容夫人欢喜的不找北,罚沈知檀的心思都没了,忙让人往正厅引,嘴里连声:“知檀啊,卫小将军可是特意来看麟儿的,你可要好好招待。待会麟儿醒了,再叫他过来作陪。我先去佛堂给菩萨烧香,多谢菩萨保佑承凛这孩子平安回来。”
沈知檀正立在厅中,“母亲慢走。”
他转身看向卫承凛,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将军请坐。看茶。”
下人连忙奉了茶上来。
卫承凛身着白蓝渐变长袍,衣身自纯白过渡至浅湖蓝,衣摆沿边绣云纹,腰束宽幅蓝带,头戴镂空银质发冠。
他目光扫过沈知檀的脸,见他面色还有些苍白,眉峰微蹙,“听闻沈主君身子大安了,特意过府探望。带了些南边来的补品,还有几套闲书,给主君解闷。”
说罢,他示意身后的小厮把东西捧上来。
除了上次送过的川贝雪梨膏,还有几支老山参,最显眼的是一套蓝绫函套的古籍,看封皮竟是《鸡肋编》的全本,还是南宋临安府刻的。
沈知檀目光落在那套书上,微微一顿,“小将军太客气了。些许风寒,早不碍事了,怎好劳烦小将军专程跑一趟。”
“不算劳烦。”卫承凛声音沉朗朗的,盯着他道,“我听祖母说,主君也爱读宋人笔记。这套《鸡肋编》我从前在岭南淘来的,瞧着还算齐整,想着主君或许爱看。”
沈知檀撞进他亮得直白的目光里,下意识垂眸,“既如此,便谢过小将军了。”
语气稍顿,他又道:“世子爷昨夜闹得晚,想来下午才回醒。不如小将军与我到外头闲聊。”
他们如今在正厅,虽有下人在也有慕容夫人的叮嘱,但他还是怕流言蜚语,想着让人到庭院去,光明正大闲谈。
“也好。”卫承凛颔首,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肩线上,没再多言,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厅,顺着抄手游廊往澄心院的荷花亭去。
时节已入秋,池里荷花早谢了,只剩残荷卷着枯叶,倒是廊下两侧的金桂开得盛,风一吹,甜香簌簌落人满身。
沈知檀引着他进亭中坐下,小厮很快奉了茶过来。
石案上还摆着半副没下完的棋,黑白棋子零乱散着,是昨日他与阿昭下的。
卫承凛目光扫过棋枰,笑道:“主君也爱弈棋?”
“闲来无事,随便摆摆罢了。”沈知檀伸手拂了拂棋边的尘。
卫承凛看得心头微动,便道:“我少时也爱弈,只是后来去了军中,便少碰了。说来惭愧,军中粗人,倒不及主君这般雅静。”
“小将军说笑了。”沈知檀看他一眼,琥珀色的眼亮晶晶的,“沙场御敌,保境安民,才是大丈夫所为。笔墨棋枰,不过是闲时消遣罢了。”
他说的平淡,卫承凛听着却格外受用,“既是缘分,不如主君与卫某手谈一局?”
“也好。”沈知檀指尖轻拢,将散落的黑白棋子归拢到棋奁里。
他用手帕擦去石案上的浮尘,指尖捏着一枚黑子,“小将军先请。”
卫承凛也不推辞,夹着枚白子,落在星位上,“军中弈棋,都爱快下,倒是许久没这般慢下来细磨了。”
沈知檀垂眸,指尖跟着落下黑子,“军中弈棋,想来是演阵布兵的路数,与闲时消遣自然不同。”
一来一往间,黑白棋子渐渐布了满盘。
卫承凛棋风刚猛,如铁骑突进,招招直逼中宫;沈知檀不急不躁,边角布子稳稳当当。
风卷着桂香飘进亭来,一枚金桂簌簌落下,正落在棋盘边角。
沈知檀刚要抬手去拂,卫承凛已先伸了手,指尖擦过他的指腹,将那片桂花拈了起来。
“小心挡了主君的棋路。”卫承凛捏着那片小小的金桂,指腹还留着刚才擦过的微麻触感。
他看着棋盘,笑了笑,“倒是我棋差一招,主君这绵里藏针的路数,承凛领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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