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相生》桂花酒酿圆圆子

7、初遇 第二日

　　第二日，泠月起来洗漱之后，原是想去寻沈知棠，宫人回禀，昨夜皇后歇在了乾元殿，便去照看岁岁，陪岁岁玩了一会之后，就在清谨殿看看书，做做绣活，细细想来，回到洛京之后倒是过了一段闲暇的日子。

　　只是在汾州的芙蕖大概是有段时间要忙，汾州的绣坊平日里接一些大单，一些成衣的活都交给两位大娘，两位大娘技艺精湛，心思细腻，帮扶着芙蕖，绣坊应该不会有事。

　　想到此处，泠月便想着修书一封问问芙蕖近况如何？

　　泠月将信纸铺开，提笔蘸墨，在信中询问了些近况，又说了些最近的事，就将信纸叠了放入信封，交给宫人送去汾州。

　　午膳时，沈知棠着人来唤泠月用膳，泠月去的时候楚云珩也在，泠月顿时有些不自在，看向沈知棠，沈知棠向她招手，“别愣着过来坐下。”

　　楚云珩也说：“不必拘礼，先坐吧！”

　　泠月从善如流坐下，用膳时沈知棠与楚云珩随口说了些政务上的事，沈知棠突然想起来昨夜太忙，都忘了问问泠月，裴瑾是怎么回事，不过楚云珩还在，这些事便不方便问。

　　沈知棠又见泠月神色自若，也无其它，稍微放了心，给泠月夹了些她平日喜欢的菜，泠月便感受到楚云珩看了她一眼，泠月感到莫名，为了化解尴尬，就问了问沈知棠昨日秋夕宴。

　　沈知棠说起这个就有些心累，对着泠月语带抱怨，”那些夫人矜贵，一个个都弱不禁风，游园的时候三步一歇五步一停，我耐着性子领着人游半个园子，着实是耐性耗尽。”

　　“以后这样的宴会还是少些！这可比镇守州府还难。”

　　泠月听完就嘴角下不去，一旁的楚云珩闻言也是嘴角微勾。

　　泠月昨日见沈知棠被包围在贵妇人中，对她确实是过于为难了一些，安慰道，“她们平日里足不出户，自是体力欠缺了些，不过那桂苑的灯会十分不错，我看你一直呆在亭中，估摸着没看看那些花灯，宫中师傅制灯手艺可真不错，昨日晴翎为我寻了一盏花灯，十分好看。”

　　沈知棠突然一笑，对着泠月嘲笑道：“你别看我在亭中，也不知是谁，带着晴翎兜兜转转绕了几圈，一盏花灯都没上手，还得靠晴翎给你寻一盏，下次带覃练，她可比晴翎脑袋灵光，好歹绕了一圈不至于一盏灯都没有。”

　　泠月听完脸色涨红，哪里知道沈知棠看完了全程，无力辩驳，“哪有，你早知道我不擅这些，还取笑我。”

　　沈知棠收了笑意，笑着安抚，“好了好了，这不是晴翎也给你弄了一盏，好歹没丢曜仪宫的脸面。”

　　旁边的楚云珩听见花灯，想着裴瑾对人上心倒是真的上心，一盏小小的花灯也思虑良多，只不过人家还当是晴翎为她寻来的，看来裴瑾也是漫漫长路。

　　午膳之后，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晴翎虽然带了伞，但两人衣裙还是有些湿润。

　　泠月回到清谨殿换了衣衫之后便在小塌之上，靠在小塌上午休片刻，不小心便睡沉了些，晴翎看见泠月沉睡，取来小毯为其盖上。

　　泠月这一觉睡得漫长，却做了个梦，梦到了遥远的从前，梦中同样是秋日，当时的泠月不过十岁，母亲还未病逝。

　　端州遥远，在王府之中虽然常常受人欺辱，但还好有母妃的疼爱，小泠月还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泠月的父王庄亲王在秋日收到诏书，要去往洛京参加今年的秋猎，昭华闹着要一同前去，庄亲王一共三子四女，昭华名为楚明瑜，庄亲王最宠爱就是这个女儿，便打算一同带上，奇怪的是也将泠月一同带上，同行的还有昭华的同胞弟弟楚明珏，庄王四儿子楚明慎。

　　泠月的母亲知晓女儿要随行去往洛京，心中担忧不已，可这是庄亲王的命令，她无力违抗，只能对着年幼的泠月叮嘱，在外谨言慎行，昭华若是欺负你，你就去找四哥哥。

　　出发的日子很快到来，泠月清楚的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离开端州，十岁的小姑娘一路上虽然竭力克制，但仍然对一切新奇不已，同车的昭华对外面也十分好奇，没有时间搭理泠月，这倒是让泠月少了许多麻烦，尽管泠月对外面也一样的好奇，还是时时谨记母亲的训导，乖巧的待在车上，身边照顾的嬷嬷对着泠月十分省事。

　　到了洛京，庄亲王暂居年少时的府邸，过了几日宫中举办宴席，庄亲王带上了一众儿女一同赴宴，就是这次，泠月第一次见到裴瑾。

　　秋日寂寥，这一日虽然有些冷但有暖阳照着，泠月跟着昭华姐弟一同在园中游玩，两姐弟甩开了看顾的宫人，泠月一时没察觉，两人路过园中假山的一个转弯，泠月就被留在了原地。

　　泠月对着杳无人烟的园子有些害怕，声音怯怯，“明瑜姐姐，你们在哪？”

　　可远处只有泠月的声音回响，无人回应，泠月心中急切，在园中兜兜转转好几圈，都没有找到人，她那时年幼不敢乱走，只能傻傻的站在原地，等着人找过来。

　　时间久远，泠月早已忘了在那园中等了多久，只记得等到后面泠月已经饥肠辘辘，站不住蹲在地上，天边的太阳挂在正中，晒得泠月额头微微冒汗。

　　忽然，泠月头上被东西砸了一下，落到地上是一支桂花，树叶翠绿，桂香隐隐约约萦绕鼻尖，泠月四处张望，可没有任何人，只有园中草木被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泠月又继续低头，又是一支桂花砸到泠月头上，这下泠月有些害怕，顿时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亦有些害怕。

　　泠月原地徘徊了几步，正待离开园子，头顶上有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小呆子，在这里，往上看。”

　　泠月往声音那方看去，旁边的假山上有个隐蔽的亭子，旁边树木掩映，将亭子遮挡完全，若是不仔细看，便看不出那是一处亭子。

　　亭中少年探出身体，面容温润俊秀，是个好看的少年。

　　泠月心中开心，这园中至少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声音带着雀跃之意，“哥哥你可以带我出这园子吗？”

　　少年问：“我为什么要帮你？”

　　泠月一时傻了，不知道该如何回，这少年才能带她出这园子，最后磕磕绊绊的说：“因为哥哥你长得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长得好看的人都心地善良。”

　　泠月说完目光带着期冀之意，仰头看着那少年。

　　少年被这话逗笑了，心想这小呆子看着呆，没想到是个实心眼的小傻子，怪不得刚才被那两个小屁孩丢在这里，就当他今日心地善良，送着小呆子出去。

　　少年拎起随手扔在栏杆上的书，往假山下走去，泠月站在原地还在仰头看着，猝不及防一本书轻敲她的头，身后有个身影挡住了阳光，是假山上的少年，因着他背着光，看不清面容。

　　只听的到那少年声音好听：“小呆子走吧！”

　　泠月应了一声，乖乖跟在少年身后，只是少年走得有些快，泠月跟不上，就扯住少年的袍子，带着央求，“哥哥可以走慢一点吗？我有点跟不上。”

　　少年无言片刻，最后脾气颇好的牵住泠月的手，往前走的步伐也变慢了。

　　泠月被手中的温暖一烫，又意识到自己的手过于冰凉，瑟索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

　　头上少年的声音传来，“躲什么？”

　　泠月心中有些开心，记忆中只有母亲与身边的嬷嬷牵过她的手，她们对泠月都很好，而这个哥哥第一次见她也牵着她，这个哥哥果然人长得好看，心也好。

　　少年问：“小呆子你是哪家的？”

　　泠月乖乖答道：“庄亲王。”

　　少年又问：“那两个小孩呢？”

　　“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姐姐。”

　　少年笑了：“可他们把你丢在园子里。”

　　泠月不说话了，少年低头看小呆子抿着唇，掩饰性的随口又问：“你饿了吗？”

　　见泠月点点头，少年从袖中掏出油纸包，递给她。

　　泠月捧着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极好看的糕点，泠月在端州从未吃过这样松软的糕点，而且腹中早就饥饿，吃着这糕点十分可口。

　　少年慢慢走着，时不时看看旁边的小呆子，一大一小在园中走了片刻才出了园子，泠月手中的糕点早已吃完，少年便领着泠月往宴会之处走去。

　　还没到宴厅便见到来寻人的宫人，寻得是旁边的小呆子，宫人对着少年行礼，少年对着泠月说：“她是来寻你的，你跟着她走就能回去了。”

　　泠月轻轻点头，乖巧的松开少年的手，只是小脸上还沾着糕点碎屑，少年看着有些碍眼，用随身的帕子顺手擦了。

　　泠月站在原地看少年，第一次这样近的距离，能看见少年狭长的眼低垂，眉目柔和。

　　可泠月还没说话，昭华领着楚明珏气势汹汹冲过来，声音颇大：“我就说她会自己回来的，父王还骂我，都怪你。”

　　泠月听着昭华的话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声音中带着讨好的意味，“是泠月不好，没跟上姐姐。’

　　昭华气愤的目光一转，也见到了少年，凶巴巴的问：“你又是谁？”

　　少年听见这话便心生厌恶，故而话也未说，转身就离开。

　　身后昭华第一次见到对她如此无礼的人，更加气愤了，不顾宫人阻拦，就要去找少年的麻烦，泠月被昭华这阵势吓到了，心底不想让昭华寻少年麻烦，只能拉住昭华，可昭华平日里作威作福，用力将泠月一推，泠月额头一痛，摔倒的时候磕在石头上，眼前慢慢的有温热流到眼前。

　　昭华看泠月流血了，有些手足无措，嘴硬的说：“是她非要拉我，这怪不了别人。”

　　宫人一看这情况，赶紧带着泠月去包扎伤口，那少年早已走远，并不知晓身后这些事。

　　最后，泠月跟着宫人回去，回去的路上泠月鼓足勇气问宫人那少年是谁。

　　宫人回道：“是裴尚书的的公子裴瑾。”

　　自此，裴瑾这个名字在泠月心中记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