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相生》桂花酒酿圆圆子

8、共食 午后，

　　午后，泠月从榻上醒过来的时，脑子还是迷迷糊糊，呆呆坐在榻上，任由身上的毯子滑落，殿中光线昏暗，晴翎也不在身边，窗外还在下着雨，雨声打在瓦上噼啪作响。

　　泠月无意间瞧见挂在窗边的花灯，又想起了方才做的梦，那是少年时的裴瑾，想起了梦中幼时见到他的场景。

　　时间过了这么久，她以为年幼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可是在方才的梦中，那些细枝末节，少年温热的掌心，好看的眉眼，松软可口的糕点，这些东西让年幼的泠月开心了许久，即便额头上后来留了个疤。

　　泠月想裴瑾大概不知道他们初遇并不是在平乐坊，而是在宫中，不过泠月即便在意这些，裴瑾或许也并不会在意。

　　那园子泠月进宫之后时常一个人跑去独坐，那时候芙蕖当时还十分迷惑公主为何如此喜欢这园子，母亲病逝之后她就不常去这园子，从前还有母亲会护着着她，母亲病逝她得学会自己护着自己，不要让母亲担心。

　　她后来做得都很好，昭华虽然对她总是颐气指使，但只要不是十分过分，顺着她的意思，日子也就这样慢慢的过了，只是她后来又遇见了裴瑾。

　　不再是裴尚书的公子，而是平乐坊的乐师。

　　泠月从前很想再见到年幼时的那个少年，一直期冀着或许是某一次宴席之上，又能见到那个漂亮的少年，或许少年已经长成了温润公子，谦谦有礼的模样。

　　后来真的见到了，的确是如同泠月所想的那般，温润如玉谦和有礼，虽是一介乐师，洛京之中的贵族也难以比拟。

　　就像是多年以来一直怀揣的珍宝，泠月那时只想离得近一些更近一些，可是少女也只会笨拙的表达自己的恋慕。

　　不管是那些送去的吃食还是亲手缝制的衣物，只是一个少女对自己心悦的人笨拙讨好。

　　泠月长叹一声，这些久远的事怎么今天又想起来，果然是日子过得清闲想得事便多。

　　泠月随手推开塌边的木窗，看着窗外小雨如珠，远处的银杏被雨打坠落青砖之上，黄叶堆积。远处雾气朦胧，这一场秋雨有些寒凉呀！

　　晴翎进到内室之时，就见着泠月独坐窗边，侧影落寞的望着窗外，背影寂寥，晴翎心中一滞，声音故意放缓，“姑娘何时醒的？窗外雨势有些大，刚睡醒还是不要开窗，容易风寒。”

　　泠月如梦初醒，转头对晴翎笑笑，“没关系，刚醒过来脑子有些迷糊，正好吹吹风醒醒脑子。”

　　晚间沈知棠邀她去乾元殿用膳，泠月听完心中迷惑，对着传话的宫人再次询问，是否真的是乾元殿？

　　沈知棠一向大多时候午膳与她一道，因着楚云珩事务繁多，晚膳则多是和楚云珩一道。

　　一旁的晴翎笑道：“昨日皇后娘娘看姑娘你爱吃那道桂花鸭，晚膳特意备了这道菜，姑娘就放心走吧！娘娘估摸着在乾元殿等着呢！”

　　宫人恭敬回道：“是的，娘娘与陛下还等着姑娘，姑娘还是快些去吧！”

　　泠月听了晴翎的话，这才带着晴翎一同去乾元殿。

　　乾元殿中楚云珩正在与裴瑾对弈，今日裴瑾午后来到乾元殿，与楚云珩商议完最近的政务之后，十分顺理成章的留下来对弈几局，眼见着时间不早，就快到了晚膳时分，裴瑾还没有离去的意思。

　　沈知棠原是在窗边小塌上翻看书籍，等着时间慢慢流逝，一旁的宫人上前问：“娘娘，可传晚膳？”

　　沈知棠这才记起来请了泠月过来用晚膳，当时裴瑾已经待了很久，沈知棠并未在意。

　　沈知棠想到此处不由看了远处正在对弈的两人，看裴瑾的样子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心中思索着如今这个局面该如何处置。

　　沈知棠心中正忧虑着，那边楚云珩对着裴瑾说：“我们三人许久未一同用膳，我看今日天色已晚，今日不妨一同用饭？”

　　裴瑾对此自是无异议，淡淡应了一声。

　　沈知棠想要开口一时又寻不到理由，心中想着裴瑾又在算谋着什么，平日里楚云珩留他用饭，裴瑾十分绝情，今日倒是转了性子。

　　待到泠月到乾元殿时，宫人引她往侧殿去，殿中一张圆桌已坐了三人，楚云珩和沈知棠自然在，多的那人便是裴瑾。

　　裴瑾今日一袭沉香色的袍衫，身形挺拔，容颜清隽端方。眉眼生得极为狭长，眼波温润沉静，似含着山间清月，下颌线条沉稳柔和，一身清贵之气融于容貌之间，端的是温润公子。

　　泠月目光转到裴瑾时，那人面色沉静如常，泠月行礼之后，默默坐到沈知棠身旁，正对着裴瑾。

　　泠月面上镇定自若，不知今日为何裴瑾也会在？四人都不说话，桌上气氛一时之间凝滞。

　　沈知棠轻咳一声，对泠月说：“今日我吩咐膳房做了许多你爱吃的菜，你尝尝。”

　　泠月点头，桌上早已准备好的菜，的确是比往日丰盛一些。

　　沈知棠为泠月夹了一块桂花鸭，对着泠月温和的说：“我记得你以前也爱吃这道菜，昨日宴席看你也喜欢，今日吩咐膳房做的。”

　　泠月笑着夹起碗中的桂花鸭，声音柔软，“阿棠费心了。”

　　泠月说完这句话之后，一桌四人便不曾交谈，陷入了沉默之中，泠月自然是也察觉到了，原本想着和沈知棠说件事，裴瑾在此自然是不好开口，便想着早些吃完先行回清谨殿。

　　桌上，楚云珩突然问起裴瑾近况，“昨日曲太医送来你的医案，说你近日没怎么服药。”

　　裴瑾提箸的手顿住，随后语气淡然，毫不在意的说：“不过是老毛病，服药也不会改善多少。”

　　楚云珩似是有些无奈，“可你若是如此不放心上，只会越来越严重。”

　　沈知棠对着裴瑾则是毫不客气，“你倒是自在，可怜曲太医为你劳心劳力不得好，浪费人家心血。”

　　“曲太医年过半百，一个糟老头子还要成天追着你，裴瑾你如今倒是越发回去了。”

　　裴瑾还是不言，桌上亦是沉默不已，泠月见状也开口规劝，“裴大人还是应该谨遵医嘱。”

　　裴瑾闻言一笑，温润目光转向泠月，“你是在担心我吗？”

　　泠月毫无所动，虽然是一笑着，但语气无波无澜，“我自是担心大人，大人与我相识一场，担心友人亦是正常。”

　　裴瑾声音淡淡，“只是友人吗？”

　　泠月不言，裴瑾又笑，“友人也不错，只不过我这人记性不大好，身边没个提醒的人，每日里老是忘记服药。”

　　泠月继续吃着，仿若没听见裴瑾的话。

　　沈知棠看这么沉默，接话道：“怕不是身边没人，宿川不是人吗？从暗影卫出去到你身边，就变成了老妈子，他每日里没提醒你服药吗？就你这个脾气，就算是云珩说，你也不在意。”

　　裴瑾倒也不吱声，由着沈知棠数落，泠月还是静默着不言不语。

　　裴瑾神色愈发淡然，“不劳泠月公主费心，微臣的身体自是会注意的。”

　　沈知棠在一旁眉头微皱，不过见泠月并未说话，倒也忍下没做声。

　　之后满堂沉寂，气氛凝滞。

　　泠月正要夹鱼脍，裴瑾开口，“鱼脍生冷，香酥鸡我记得你从前也喜欢。不如试试？”

　　泠月顿住，对着裴瑾一笑，那笑却是疏离淡漠，语气温和，“离开久了，再念着也淡了，我现在不喜欢这道菜。”

　　裴瑾继续说：“不尝尝怎么知道不喜欢？只有试过才知道是否合口。”

　　泠月笑意加深，但是那笑亦十分牵强，“我就是不喜欢。”

　　裴瑾不说话了，面上笑意一点也无，唯余一室静默。

　　一旁的楚云珩和沈知棠沉默听着两人之间的对话，想得却是裴瑾也有今日，那边泠月沉默吃菜，没再说一句话，那盘香酥鸡也没有动过。

　　泠月用完之后便起身告辞，沈知棠正求之不得。

　　泠月离去不过片刻，裴瑾也告辞离去，沈知棠似是再也忍不住，“裴瑾，你到底要做什么？”

　　裴瑾脚步一顿，声音浅淡，“谁知道呢？”

　　裴瑾撂下这句话便走，沈知棠气得扔了木箸，对着楚云珩问：“你看看他？”

　　楚云珩心下无奈，给沈知棠换了一双木箸，“你也别管这么多了，裴瑾若是真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

　　“他们二人且随缘吧！况且，方才泠月那样应是不是很待见裴瑾。”

　　“你想这么多亦无用，且放宽心。”

　　沈知棠这才缓和片刻，又继续和楚云珩用膳。

　　泠月离开乾元殿之后行走不过片刻，身后就出现了轻缓的脚步声，泠月步伐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去。

　　泠月身后的晴翎自然是知道身后的人是裴瑾，又见泠月脚步不停，便也当作不知晓。

　　裴瑾跟在泠月身后一道慢慢走着，一路上谁也没开口说话，快到曜仪宫之时，路过一处园子，园中恰好有处竹亭，泠月脚步一转，往竹亭而去，裴瑾面色不变跟着进去。

　　晴翎识相的守在亭外。

　　亭中，泠月已经坐在石凳之上，见裴瑾脚步不急不缓，落座在她对面。

　　泠月一时静默，面对这样的情形该如何对应，索性沉默了。

　　裴瑾静静看着面前的女子，面色淡淡，不见喜怒，一双眸子不似从前闪动着微光，而是清冷似寒潭，唇瓣抿着，下颌绷紧，神情疏离淡漠。

　　裴瑾观人无数，泠月神色如此明显，自然知晓，泠月并不愿见到他。

　　裴瑾想到此处亦不愿勉强，缓缓开口，“我来寻披风。”

　　泠月闻言心下疑惑，披风？什么披风。

　　亭外的晴翎耳目聪敏，听见裴瑾的话，在亭外开口，“大人的披风已经转交给宿川，姑娘并未留下大人的披风。”

　　泠月这才后知后觉那日身上的披风是裴瑾的，心下一时难言，却还是有礼的说：“那日劳烦大人了，若大人无事，泠月先行告退。”

　　裴瑾没有言语，泠月便也不打扰，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