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月相生》桂花酒酿圆圆子

6、姝婉 桂苑之

　　桂苑之中，有处三层小楼，楼下便是灯会上搭建的台子，楚云珩见过大臣之后，原打算在此处休憩片刻，片刻之后等来了裴瑾。

　　楚云珩见他进来也不说话，便继续翻阅手中的书，顺便让随从去看看沈知棠那边还要多久？

　　裴瑾倒是在窗边站了良久，随即召来一个宫人，吩咐要楼下台子上的一盏花灯，并把灯谜的谜底告诉宫人，命他去取来。

　　楚云珩在一旁时不时瞥他一眼，着实看不懂裴瑾要那花灯做什么？那盏花灯灯谜自是难不住裴瑾，奇怪的是裴瑾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等到花灯取来，裴瑾又在上面题字。

　　楚云珩随意瞥了一眼，心下有些了然。

　　仪景圆缺，皆为心意。

　　只不过这字迹与裴瑾平日里的风格大不相同，过于工整秀丽了一些，不过小姑娘大概是会喜欢这样的字。

　　随后就见裴瑾召来宫人，低语几句，宫人便拎着花灯下楼了。

　　裴瑾又折回窗边立着，轻易的便瞧见桂苑之中的泠月，带着晴翎在树下石凳上休息，隔着远看得不是十分清晰，但也瞧见宫人将花灯递给了泠月。

　　之后那主仆二人离开桂苑，那花灯也带走了，裴瑾才从窗边离开随意坐在榻上，

　　楚云珩见裴瑾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直接问裴瑾，“你如今对仪景是如何想的？”

　　裴瑾手支在小几上，神色淡漠，随手轻抚月白的袖子，“不知道。”

　　“还没想清楚。”

　　楚云珩一时无言以对，“你若是没有那个心，那就不要随意撩拨人家。”

　　裴瑾还是没有言语，楚云珩又丢下一句，“你若是又在戏弄人家，泠月放过你，阿棠那边不见得放过你。”

　　裴瑾对于楚云珩的话没放在心上，起身施施然准备离开，“宴席既然已经结束，微臣先行告退。”

　　楚云珩也早已习惯了裴瑾这样，摆手让人退下。

　　泠月和晴翎拎着手中的花灯便打算回清谨殿，不过离开桂苑后，要穿过一处园林。

　　泠月领着晴翎穿过这处园林时，远远就听见了亭子里几道女声，因着树木掩映，加之天色渐暗，园林之中便更为寂静，泠月便也能将几个女子的谈话听得大差不差。

　　“琼华，我听说上月你和张尚书的公子订婚了。”

　　“今日一看果然是明艳照人，连我都自叹不如了。”

　　“姝婉姐姐可别取笑我了，谁不知你和裴侍郎两情相悦，若说好事将近，恐怕说的便是姐姐你了。”

　　“打趣你几句，怎么连带我也要拉下水？”

　　“好姐姐我哪敢，你问问云舒她们，洛京之中的贵女谁不知裴侍郎独独对你另眼相待？”、

　　“云舒，你们说是也不是？”

　　“琼华这话可不是在空穴来风，好几次宴席之上我可看见裴侍郎对你以礼相待，姝婉姐姐可莫要抵赖。”

　　“云舒你怎么也和琼华一起胡闹？”

　　之后便是一阵女子的笑声，泠月听完了整段对话，这才继续往前走，等到走过亭前的石子路，泠月随意看了一眼亭中，便看见几个女子围坐在石桌旁。

　　亭中的人自然也看见了泠月，欢声笑语一时就停歇下来，一个女子见泠月要走，不由声音抬高，“是泠月公主吗？”

　　泠月步伐丝毫没有停滞，带着晴翎又是几步往前。

　　亭中那女子这才快步走出亭中，身边随侍的婢女十分有眼力见的小跑上前，原本是想拦住泠月，但是晴翎已经挡在泠月身前，眼神凌厉的看着面前的侍女，轻叱一声，“大胆。”

　　婢女显然是没见过晴翎这般，明明是个女子，但是这通身的气度和铿锵的话语，一点也不像洛京之中的贵族女子，亦不像普通的奴仆婢女，一时就有些心头打鼓，后退了几步。

　　泠月正要抬步继续往前走，那亭子中的一众贵女已经到泠月身后，那女子自贵女中缓步走出，声音柔和清婉，“是泠月公主吗？”

　　泠月听见这声音，一点也不想回头，她方才在亭中随眼一瞥便看见了不想见的人，没想到这个人还是如此不识相。

　　泠月见躲也躲不过，便轻轻拍了拍晴翎的肩膀，晴翎这才退至泠月身后。

　　泠月还未转身，那女子已经缓步走到泠月面前。

　　泠月抬眸看向面前的女子，眉似远山，眼波如水，容色温润，神姿娴雅，五官匀整秀美，眉目低垂，温婉内敛，端的是一派端庄柔婉的模样。

　　女子笑盈盈上前行礼，声音温婉至极，“姝婉见过泠月公主。”

　　泠月淡淡应了，“起来吧！”

　　“无事就不打搅诸位贵女雅兴。”

　　泠月说罢就要离去，秦姝婉却又开口，“经年不见，泠月公主可好？”

　　泠月目光浅淡微微扫过秦姝婉，“尚可。”

　　秦姝婉似是放了心，带着温婉笑意上前，想要亲密的握住泠月的手，泠月未动晴翎已经上前阻拦，秦姝婉抬起的手似是有些局促，面色也一时讪然，“姝婉只是许久没见泠月公主，一时失态，公主见谅。”

　　泠月听着秦姝婉的话，只觉心中不舒服，声音也淡了下来，“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不用以公主相称。”

　　“况且，从前你与昭华公主最好，与我却是没什么交集，亦无甚旧事可叙，若是无事，那我便先行离去。”

　　泠月说罢，便不再理会秦姝婉与一众贵女，和晴翎一同离去。

　　秦姝婉从不曾想过泠月竟如此不近人情，她在洛京之中久负才名，谁不给几分薄面？这位泠月公主三年不见，倒是不似从前那般懦弱模样。

　　泠月一走，一众贵女便围了上来。

　　苏琼华见泠月已经转进小径深处，这才小声开口，“姝婉姐姐，这位公主怎么没见过？”

　　秦姝婉这才回神，笑着说：“这位泠月公主三年前嫁去了灵州，你自然是没见过。”

　　苏琼华的父亲是在新皇登基之后才调职洛京之中，三年之前的事自然是不清楚，因此对于这位泠月公主不清楚也是正常，不过方才见到那位泠月公主对秦姝婉冷淡的态度，即便是苏琼华迟钝，但也知道两人从前应该是不和。

　　林云舒倒是一直在在洛京，从前也和这位泠月公主打过几次照面，不过林云舒从前记得这位泠月公主不是十分受宠，只有在宫中重大宴席之时才见过几面。

　　林云舒疑惑的问：“姝婉，我记得这位泠月公主三年前嫁到灵州王家，如今怎么回来了？”

　　秦姝婉淡淡一笑，“对于此事我亦不是十分清楚，但方才你们可看见泠月公主身边的那位婢女？”

　　苏琼华林云舒俱是摇头，秦姝婉想着方才那位气势凌人的女子，“那女子若是没有猜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如今泠月公主回到洛京，身边是皇后的人，又在宫城之中，恐怕是皇后娘娘相邀。”

　　一众贵女这才恍然，过了这个小插曲之后，一众女子又开始闲谈洛京之中时兴的衣服首饰，秦姝婉时不时也说几句，不过心中还是想着方才的泠月，她与泠月从前并未说过几句话。

　　不过秦姝婉对于泠月情感亦有些复杂，三年前她与昭华交好，对于昭华的姐妹都有了解，那些公主之中唯有泠月不打眼，亦不受宠，甚至很多时候都无人注意这位公主。

　　可就是这么个懦弱自卑的人竟然痴缠裴瑾，秦姝婉当时撞破这位公主的心事，心中想得却是这位公主当真是自不量力，萤虫又如何奢求皓月之辉，好在裴瑾从不曾对其假以辞色。

　　秦姝婉如此一想，方才被落下的面子这才算是找了回来。

　　不管如今这位泠月公主因何回到洛京，秦姝婉对此也并未放在心中。

　　裴瑾离开三层小楼之后，沿着桂苑的路慢慢走着，打算穿过宫中一处花园出宫，隔着蜿蜒的假山听见有几道女声。

　　裴瑾本不欲做窃听之徒，脚下步伐一步不停，可当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裴瑾的脚步停了下来，透过假山之间的空隙能看见几丈远的园子里，一众女子衣衫斑斓，极为惹眼。

　　裴瑾目光淡淡一扫，便看见了熟悉的浅绿衣衫身影，背脊单薄清瘦，孤伶立在一众繁杂的色彩之中，似是洛水河畔的杨柳，清丽又朦胧。

　　“经年不见，泠月公主可好？”

　　“尚可。”

　　裴瑾静默瞧着，听见风中极为淡漠的两字，心中倒是有些出人意料，没想到泠月后面的话可算得上是丝毫不留情，那一众女子面上神色各异。

　　而泠月也并未逗留很久，领着晴翎消失在夜色之中，唯有那盏朦胧的花灯摇晃着消散。

　　裴瑾也踏着夜色出了宫门，快离开宫门之时无端又想起风中淡漠的那两字，“尚可。”

　　宫门处的宿川等着自家的主子出来，远远就见宫门处有人走来，长身玉立，衣袂翻飞。

　　宿川忙着上前，却发现裴瑾身上的披风不见了，“主子，披风怎么不见了？这大晚上更深露重的，万一风寒了如何是好？”

　　还好宿川也早已摸清了裴瑾的习性，平素出行都会多备上衣物，转身从马车之中翻出新的披风披在裴瑾身上。

　　裴瑾神色淡漠，并未说话，任由宿川给他披上披风。

　　待裴瑾上车之后，宿川才坐上去驾车。

　　一路上寂静无比，等到了裴府裴瑾便进了燕满院。

　　宿川一向心细如发，虽然主子平日里面色也是如此浅淡，喜怒不行于色，但今日宿川总是觉察主子今日怎么有些郁郁不欢？

　　等宿川回到燕满院，裴府的管家裴梁寻来，问：“今日宫中可发生何事？”

　　宿川摇头，裴梁轻叹一声，目光亦有些担忧，“那主子今日怎么好似有些不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