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陆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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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硬地把所有话都说开以后，交流反而变得简单了起来。
Candela没有再摆出它那副“因为孩子失去了全部理智”的态度，无理需求减去许多，只是要求必须把夏迟昀的权限和地位提上来；Elena也没跟它废话，直言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那孩子只忠于流动站，要么忠于她这个导师也行。而且还有一件事，那就是Candela绝对不能再有任何容易被误会的行为：“不然它以后的路都会被你堵上，主管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有异心的东西。”
Candela用不知道哪部分结构嘲弄般地嗤了一声。
“【你才教他多少，什么年纪了还这德行。】”它蠕动了一下，从天花板滑下来，形状渐渐溃散了。这可能不是它最舒适的状态，但应该是会面时能显得最认真的状态；于是在面纱已经崩裂了的现在，Candela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它虚假的人形。“【怎么，现在我连替我和我的孩子争取一点应该有的权利都不行了？Andrew Boom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突破收容的权利当然还是没有的好。”Elena冷漠道，“至于你的孩子，我当然是不想带的；但它要是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好当我的学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我需要一个人来接我的班——你不是应该最能理解这件事了吗？”
“【逆徒。】”Candela讥讽了一句。
“称不上您的徒弟。”Elena又换了敬语，内容阴阳怪气，力求嘲讽，“您还是好好在收容间待着吧，当年主管能走您的手续把夏迟昀保下来，焉知以后就不能走它的手续抬抬您的位置呢？我当然还是想要组长您过得好的——所以不要再做让人误会的事了，万一死了就不妙了。”
Candela大大地、利用它可塑性非常强的身体，全方位立体环绕式一般，愤怒地同时冷哼了许多声。
如此带着许多火药味儿，两个个体夹枪带棍地做了一番交流，竟然神奇地在会面限制时间内达成了一致。比较惨的是Tansy，下来时本以为现学银型脏话就够难了，没想到还得听这么多高层秘闻。等收拾好东西、重新回到走廊，一句话不敢说；倒是她老板，刚才战斗意识还十分优秀，一离开现场，也渐渐萎靡了起来：“本来以为它能和我有点默契……”
这话音量十分小，几近自言自语。她兴许是心情不好，脚步也不如平时有力，仿佛虚虚浮在空中；兼之又小声说话，Tansy正在惊恐地走神，忽听旁边有十分缥缈的声音贴着耳朵传过来，顿时吓个半死，险些在高危收容区放声惨叫。Elena都无语了：她虽然存在感低，但先前也没助理，除了夏迟昀没人能近她身啊，哪遇到过这情况。于是恨铁不成钢地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也正常多了：“你至于吗？”
Tansy好容易把自己倒竖着的一众头发捋平了，讪讪给自己找理由：“我这不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Elena：“……这层也不止这一个项目，还是要多适应。”
既已说到工作，Tansy也不想听那么许多高层秘事，尤其不想听老板的私人情绪，于是借坡下驴，赶紧就着这么个话音把话题转走：“能沟通的高危不也没几个……但今天这事儿，好像和您之前说的也不一样啊。我这需要做记忆删除么？”
本来也就说送个温暖，这不是中间节奏失控了嘛，多说了不少，是以Tansy十分贴心地如此提问。这么一问，她那工作机器一般的老板果然也就恢复了理智：“记忆删除就不用了，签个保密协议就行。”
这一到正事儿，Elena连步伐都稳健许多，整个人都像个人了。Tansy一看，她老板的存在感终于回到了用余光就能发现的程度，欣喜之余懒得思考许多其他内容，回应得很是敷衍：“嗯……？”
Elena：“又不是认知危害之类，只不过被收容物有反抗意图，没脑子的比有脑子的说出去让人安心而已。这事儿你不往外传就好了，也不是严格保密的内容。”
Tansy一听有理，抢抚养权听上去是比造主管的反要让人放松：“哦哦哦这样。”
Elena又继续道：“而且记忆删除药剂要钱。主管不批钱。要删他删，反正我不删。”
Tansy：……
刚哦了一半，突兀便被卡住，一口气没喘上来。她已经给Elena当了将近一年的助理，察言观色十分熟练，一看就知道老板理性和自制力是回来了，恐怕脾气还在，此时轻易不能插嘴；更何况她平时虽然嘴欠，但大部分时间有知梓吸引火力啊！现下就二人独处，十分危险，于是虽然内心吐槽欲望难以满足，但也一字不敢多说。但就让老板的话掉在地上也不行——
她既是助理，又是学生，老板要想骂她，那是信手拈来，连理由都不用找。现下气氛僵硬，话掉地上，那她还能讨得了好吗？赶紧在脑子里翻不涉及自己的安全话题，翻了半天，竟然真给翻到一个：“那夏迟昀？”
话只说一半，给了Elena许多自行延伸的余地。Elena一听到自己爱徒，注意力果然被转走：“Candela想保住自己的地位，赌我不敢用它的孩子而已，废话说那么多。我教就教了，它又能拿我怎样？”
这回Tansy学乖了，没第一时间接话。Elena果然还没说完：“何况年年来新项目，我不带出来个接班的，我在这儿等死啊？██就是██……”
说着说着竟还骂上了，一边骂，一边斜着用余光扫她不太爱的那个不肖门生，虽不溢于言表，但也能看出对Tansy学业进度的不满之意。Tansy都麻了，心说我这么精心挑的话题也能扯我身上啊？这对吗？但毕竟导师没明说，也不敢还嘴，只在后面苦着脸跟着；待Elena以刻薄的语言批判完一轮，语气、动作等才彻底恢复了正常。
这时候两人已经离开了收容区，有时有组里其他科研人员路过，路过一打招呼，这女研究员竟若无其事，丝毫看不出其在楼下是如何激动，不仅明言嘲讽前辈，还对后辈以精神打压。Tansy心里是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前组长好歹和老板有些渊源，她又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莫名其妙白挨这骂啊？兼之前段时间工作压力，连连变色，脸上是一阵凄风苦雨；更苦的是同事见了Elena都是问好，见了她这苦相呢，连安慰都不安慰，只问她是不是被抓去工作了，又赶了几个死线……
名声坏了啊！Tansy在心里垂泪。
好在刚才Elena刚发了一通火，虽然不太激烈吧，但也发出来了。现在路上又有人路过，一回到人类社会，这女研究员就又表现出平时的样子，时而回头一看，竟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似的，还有空作关切状，仿佛十分关怀员工：“怎么这副表情？会面已经处理完了，不要多想了。之前你是不是说要找我申材料，是课题有进度吗？”
Tansy这时候是一点工作不想听，心里还在哭呢。她心里一边哭一边怀念Steam游戏库，干脆自己把这进度给拒了：“就试试，就试试，也不着急……这不是您有正事吗，我就没顾上说。而且耗子生的快啊，进度要是提不上来，不得光分笼了。我先跟我师兄的一块儿做实验也行……”
Elena“哦”了一声，以示了解。她停了一会儿，又继续关心自己的助理：“对了，刚才把你的笔弄坏了。我给你找一支新的吧。”
就一支笔，她何德何能啊？那还是老站点门口五毛钱买的便宜货，笔芯就剩两公分了。Tansy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Elena视若无睹，假装关心完，抬脚就继续走了。
Tansy：……
也行吧。既然有新的，为什么不要呢。
她刚开始还以为要去后勤组，光顾跟着，也没看路，待装修变了，才发现来的居然是医疗部门。Elena虽然领着人，但根本不登记，熟门熟路就往里走；路上排开几个外勤伤患，也不排队云云，径直到了专家诊区。这诊区没几个人——因为医疗部的活人医生总共就没多少个——只有两三个诊室，门还大多都锁着；就剩一个敞着门的，也没什么动静，里头是正在奋力写报告的雪溢。
她前段时间一直跟The Doctor，积累了许多需要梳理的零散情报。此时见熟人上门，头也不抬：“咦，怎么是Elena。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刚去了一趟四楼，现在主管应该已经收到通讯记录了。”Elena半点不提她来这儿的初衷，一副醉心工作的样子，“虽然不一定对外公开，但涉及到后续的银型管理，你们医疗部应该还是要参与的。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虽然还不知内情，但听上去是正事。雪溢把她那疲惫的眼神从电脑屏幕上拔下来，半转过身子，虽被卡在办公椅里，但也勉强算是正面面对客人：“你说银型，是两个个体的管理计划都要有调整吗？可K-RE-3845应该已经很稳定了呀，不好随便调的。主管对它有别的安排吗？”
Elena不否认：“差不多吧，不过也确实主要是夏迟昀那边的事。Candela最近可能会有个体检。”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刚才的会面，虽说细节全无，但大致也把Candela大为激动下数度形变、可能不太稳定的事说了个清楚。雪溢这就恍然大悟了：“喔喔，懂了。我看看时间吧，应该是安排得过来的。”
两个人之间又就细节问题进行了稍许讨论。雪溢一天到晚在医疗区，又主要做科研方面的领导，没有什么患者，也就没处理过许多拐弯抹角的投诉；此时Elena一找过来，沟通动机、逻辑均明确，这个单纯的医务工作者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同僚的心。至于Elena呢，和雪溢说着话，实在是语速流畅、思维清晰，且目不斜视，任谁看都看不出来这人其实是要借着聊天做些什么；接着，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Elena若无其事地就摸走了雪溢桌子上的那支蓝黑笔——
竟还用超绝的手速把笔上那链子给卸了。
她不知是不是和知梓混久了，脸上也不露出来什么，只把那笔往兜里一揣，又随便唠了两句家常，这才结束了闲聊。雪溢则对此一无所知：“我这边会随时调整的，也麻烦你多注意。我看你精神状态不太好，有空还是多休息休息吧？”
Elena被刚被她顺了东西的雪溢如此关心，不为所动，残忍而冷酷地点了点头，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地道了别。
这中间，Tansy一直都没能说上话。她心惊胆战，尤其是先前还在医疗部待过，此时见谁都是熟人，尤为心虚；Elena倒是十分坦然。等出了医疗部的大门，一步也没有多走，她就把那笔往外一掏，丝毫不顾及附近医疗部小员工的视线：“不用想那么多，她们的笔多的是。给，还你。”
Tansy：“……？”
……可刚才后面传来的阵阵“我笔呢”的惨呼，又是谁发出来的呢？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陆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