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陆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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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nsy捧着自己新到手的蓝黑笔，跟着Elena往组长办公室走，也不知该不该用。
这蓝黑笔，还是上世纪大家都用钢笔时留下的老遗产。要论正式文件，唯有蓝黑墨水保存持久；于基金会，那当然有许多重要文件要写，于是蓝黑墨水一度在站内十分普及。奈何千禧年间流行开了中性笔，加之众员工死得又快，很快改朝换代，连钢笔都不用了；除了Andrew Boom、档案室老刘等确实活得长的人还在用这颜色，也就医疗部门还在守旧，这是出于职业原因。
但放在生物组的Tansy身上，不就等于明言这笔是抢来的了么……
她也不敢回绝这老板的一片好心（假如真是好心），收了笔，讷讷问自己的好组长：“小夏的安排真要调吗？那他助理的工作怎么办，我刚开题啊组长。何况我还要去培训部跑呢，别吧。”
Elena虽然是去抢笔，但找的这个借口确实是真的——不然去同级同僚办公室瞎扯，这说出来好听么。她一边掏出手机，远程线上呼唤了一下夏迟昀，一边抽空给Tansy回复：“调整是要调整，但影响不到你。等会儿回了办公室，我再跟它细说……”
才说罢半句，便不出声了。Tansy一听，就知道后文的所谓细说十有八九跟自己搭不上关系，也就不再细问，乖巧地跟着组长回了生物组的老地盘。
她们回去一开门，夏迟昀竟然已经在沙发上等着了，细看神情有几分疑惑，手上还摸着他那项圈。这项圈Tansy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本是不必这么变态的，奈何这银型一只手腕上埋了个芯片——考虑到Candela的心情，没埋生物炸弹，只是用来监测和定位的芯片——另一只手呢，小时候拿来测血压和心率，大了之后换了个小〇才，反正两只手就没空着。再加上这项圈主要拿来做远程沟通功能，一方面是用一定频次的电脉冲当做通知，另也设置了紧急按钮等，以便联系上级负责人；这放脚腕上不就不容易够着了么，于是最后只能套了个项圈。
刚才又是紧急联络，也不知道Elena电了他几次，此时一推门，就看见这小孩容色微冷，漠然之下似乎尤带痛意，但见到自己老师，仍像关久了的狗见到主人一般，转瞬间便绽开一个十分灿烂的笑容：“老师，您叫我有什么事？”
Tansy看得眼都绿了：她干这么久活儿，权限也稳了，组长还为了她拉了专家评审团呢，她都不能没人的时候自己进这办公室！夏迟昀什么地位啊，他何德何能！
一时难以自控，眼里便露出许多。夏迟昀看见了，故意瞥她一眼，又殷切地站起来去找Elena，做作地显示这师生间的亲密状：“我刚才还正在接待培训部的师兄……”
叫师兄，那就是师门内部的事。他特意把这事儿点出来，不也是为了给Tansy展示这个亲疏远近么；这倒也正常，他俩开题答辩前刚还呛过几次，这银型是对Tansy有点敌意。Elena平时对这也不太感冒，一般包容是很包容，不会故意阻止，但通常都显得有些无奈；这次呢，也不知是否因为刚和他亲妈吵过，竟也没什么回应，直愣愣地对着夏迟昀这张脸出神。头几秒还好，看得久了，这小孩吓得连那谄媚的笑容都渐渐收回去了：“……？”
Tansy也：“……？”
这对吗？难道组长真是能用美色骗到的？
两个小辈一时都困惑不语，其中夏迟昀正被盯着，更显得尤为可怜。Elena呢，光站那儿看还不够；她还招了招手，把夏迟昀叫了过来，仔仔细细把他全身上下包括脑子之中最通人性的那张脸好好打量了一遍。这一下直看得这小孩儿耳朵都红透了，Elena才神色稍霁，彻底用这张精致小脸安抚好了自己被那发霉史莱姆挑起的勃然怒火；如此平静下来，又看夏迟昀实在惶恐，她才好心解释：“没事。就是觉得你的人形还非常完整，有些感叹。珍惜时间吧。”
倒也没说珍惜什么时间。夏迟昀一头雾水：“……啊？”
并没有听懂，连刚才卖萌刷老师好感的谄媚劲儿也已经断线了，只茫然地看他老师。
Elena现在平心静气，对学生又有了诸多包容，耐心道：“没事，我刚和你妈妈见过面。它知道你新发了论文，看上去情绪很激动，可能是高兴吧。然后关于你培养方案的事，课我不会改，但你对人形的维护需要特别关注一些。稳定的人形也有助于你的工作，你妈妈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身体已经开始崩溃了，它只能回到收容间，这其实对它的工作发展是很不利的。所以接下来我们会重点研究你突变点位的稳定性和遗传功能。”
夏迟昀压根不知道自己要被研究啥，反正听话就得了，日子就是这么过的。既然这解释很详细，又是老师亲口说的，这小孩根本不怀疑，直接就信；Tansy则在旁边听得都要醉了，有一句实话吗这？激动倒确实很激动，也没见前组长有多高兴啊？
一如既往，组长在骗小孩，她只能在一边看着，内心许多吐槽，也不知该对何人说。
Elena还没说完。她被Candela一番折磨，此时回来逮住前组长的孩子，好像想要爆个大的：“这段突变片段本身已经被研究得很彻底了，但能不能稳定复制和遗传还是个未知数。我不方便插手这些，有空的时候你去申请一个遗传学项目吧。”
Tansy在旁边一听，人都傻了！道德伦理委员会is watching you啊！这要是小夏不孝，反手给他老师告了，那不得全国巡演批评吗？读博的时候导师进去了，她自己难道又能好到哪去？一时间困惑、焦急，热情而期盼的目光投到夏迟昀身上，从未有哪天像现在这样希望夏迟昀不解人情。
好在小孩没辜负她的信任，虽然来不及思考，懵懂无知，但也十分听话，一口答应了下来：“啊……好的。但我独立申请吗？老师真的不来带我吗？”
Elena：“……”
Elena：“虽然我确实很想带你，但这个真的不行。如果你自己实在做不到，你可以去找TRhine研究员，他的登记性别至少是雄性。你的经费没有单独立项，是合在我的工资里的，你不要害我们被伦道委扣钱。”
TRhine研究员，就那位带逆模因的，先前办手续，把这小孩跟Tansy都忽悠过。这么点交集是转头就忘，就算夏迟昀确实聪明，他也好悬回忆半天；想起来之后呢，也觉得压根是没什么互动，一点细节想不起来。他就缓缓花了一段时间，终于把这逻辑理清楚：“欸……那还是不要了。这个，取材料的话，让其他人参与感觉怪怪的……”
要是老师，那光切都切了八百来次，被编辑的基因片段和变异点位都倒背如流了，这么一次不算什么。换个人就还是有点尴尬嘛，多陌生。他出收容间许多年，好歹也知道了一点人类相处的暗中规则，多少也有一些自尊……
反正还是有点别扭，不太愿意。Elena也不强求：“那我可以借你我的私人实验室。总之我不能在这个项目里。”
她的私人实验室，就是办公室里头那间，一般工作忙，白天压根不见用，晚上倒可能进去加班。这实验室平时最多的是知梓过来换衣服，现在借给夏迟昀，也算闲置旧物回收。而既然都在Elena办公室了，夏迟昀想要随时求助当然也很简单；他用还没咋被骗过的简单的小脑子这么一想，觉得毫无问题，果然答应下来。
Elena这回满意了：“你记得申就行，我就不替你想着了。刚才在忙什么来着，回去继续吧。”
夏迟昀欣然答应，乖巧地出了门，走之前还从Elena抽屉里摸走了一袋银型特供小饼干。Tansy：“……”
Tansy在一旁旁听这大爆话题，人都走了，她还没缓过来：“这……这也是要研究的吗？不是说人形异常不讲究这个吗？”
“它要出来做事，那就得提前把这个补丁打上。”Elena刚交代完一件事，又已心态平和，转瞬就投入下一件工作了，得给刚才和Candela的会面写报告，“如果夏迟昀的人形很快就会崩溃，那它就不能放在需要稳定的位置上。但如果它一直能好好地保持这个状态，就说明Candela的改造非常有效且稳定……”
Tansy听完前半句，艰难趁着老板打字的时间理解后半句：“稳定点不好吗？”
Elena对着屏幕盲打，手下力度十分狂暴：“稳定就说明站点里有一个能在外走动且长期存在的银型。”
Candela毕竟在流动站干了这么多年，可以说，流动站的生物方向、流动站生物组的微生物学方向，这么些个顶梁的项目，都是它一手带出来的；就是Elena，被她教过几年，现在也走微生物的多。这东西肯定让银型来是最方便的，它们理解起这些致病微生物，如本能一般；甚至很多早期器材都是根据Candela的手癖改造的，有些人类就职时，用起来还不太熟练。
就好像夏迟昀明明比Tansy入门晚，进度现在却差不多，就是因为他们跟的是415这个病毒。要是换个大件，恐怕那小孩儿现在也没心思跟他师妹斗嘴了。
“传播障碍型虽然说起来安全，也只是银型没异心的时候安全。要是违规采血，也要算收容失效的。”Elena继续道，“但稳定的传播障碍性状确实在客观上给了它走出收容间的条件。主管又不介意用长生者和人形异常，要都是好用的银型，他为什么不招？”
Tansy这回跟上了，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但怎么保证招来的都一直听话？
“所以必须得把这事儿弄清楚。这是Candela自己编辑的性状，要是不能遗传还好说，那就小夏一个。”说到这句，Elena的声音已透出几分残忍，“要是能稳定遗传，好家伙，Candela可是自个儿孤雌生殖的——那我就必须得给它绝育了。Candela一个都闹这么大，到时候再一窝银型，全都死不了，这还能叫流动站吗？直接变成家族企业，主管赘过去得了。”
听到绝育二字，Tansy已一身冷汗，不敢相信导师竟会对爱徒下此毒手；待听到“家族企业”、“赘过去”云云，方才知道，这女研究员压根就是对流动站一片忠心，无差别扫射所有人，连可能做了错误决定的主管也照杀。
她正在瑟瑟发抖，Elena还未说完话，幽幽便道：“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它既能稳定存在，又不能遗传传播障碍这部分的基因缺陷。Candela的血脉到它为止，最好也不要分裂出别的东西，然后一起给流动站打一百年工……”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陆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