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遇色》甲乙目

64、第 64 章 以身相许

　　刺客死伤遍地，仅存两个活口。李琮栖受伤，便就改道回了王府。拾月确定云瑶无恙后，满心愧意的伴在李琮栖身侧，一起回了承王府。

　　赶车的换了个人，名为白娣的美男子坐上了马车，为李琮栖包扎伤口。

　　拾月默默坐在一旁，手足无措。

　　当时情况危急，她一心担忧着云瑶，没顾得上李琮栖。即便她没有护卫之责，与承王也有主仆之别。

　　不仅没能帮得上忙，还给添了乱，回去之后会得到怎样的惩罚，拾月已经开始忧心了。

　　“幸好冬衣厚实……”白娣给李琮栖止血，没有冒然拔箭。这一下伤得不轻，他没想到自己刚跟王爷说完苦肉计英雄救美，王爷就得了这机会并且实践了去。

　　给王爷止完血，又瞄了眼一旁呆愣着的女子，白娣道：“多亏了冬衣护身，不然……”

　　拾月闻声抬眸，正对上美人的目光。

　　白娣满面忧容，看着拾月叹息道：“幸好姑娘没伤着，王爷中这一箭，也值了。”

　　拾月：“？”

　　难道李琮栖是在为她挡箭？

　　这怎么可能呢！？

　　拾月看看白娣，再瞧瞧李琮栖。他面色苍白无血色，和方才在路上时，差别是挺大的。拾月瞧得出来。

　　此时他微阖着眸，没有看她，倒是对面的美人目光灼灼。拾月回视白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吞吞吐吐地矮声道：“是……这样啊。”

　　“嗯？！”白娣似乎就在等着拾月回应，但见她如此平静，忙接着补充道：“王爷武功高强，刺客奈何不了他的。”

　　白娣说李琮栖武功高强。
　　拾月记得，叶飞惊曾经说过，李琮栖病弱。

　　然而无论如何，眼下白娣说承王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当着李琮栖的面，拾月是万不敢质疑的。

　　她默默垂下了头，认下了这笔人情债。

　　本来还想着，如果云瑶那边被家里逼得紧，她就在承王这边想想办法。结果还没到迫不得已求人的那一步，就先欠下了债来。

　　李琮栖在王府修养，拾月被白娣叫去近旁侍候。白娣是男是女于拾月而言，一点也不重要。因为她再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近他了。

　　只有晚上沐洗过后，她才会拿出从浣剑山庄带回来的那块木头，凭着记忆，雕刻着宋忍冬的模样。

　　待云瑶婚事落地，她就离开这里。拾月一边给李琮栖宽衣换药，一边想道。

　　“呃……”一声轻吟，把拾月拉回到现实。她忙瞥了眼李琮栖，旋即又看向了自己的手。

　　刚刚为他褪去外衫，没有碰到伤处，他呃什么呃？

　　不过拾月自是不能质问于他，只好放缓了手上的速度，不敢再胡乱走神了。

　　“有心事？”李琮栖问。

　　他的眼睛，仿若有穿透力，看得拾月心惊胆怯。她忙不迭地回道：“在想该怎么感谢王爷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李琮栖轻飘飘地重复了遍，他懒得跟她打哑谜了，直言道：“以身相许。”

　　“……”拾月僵在当场。
　　他在胡说什么？

　　这时叶桉有事来报，他进来站定，还瞄了拾月一眼。

　　李琮栖：“讲。”

　　叶桉：“西院的阿婈姑娘来了。”

　　李琮栖：“让她进来。”

　　叶桉：“喏。”

　　拾月稍微动了动身，想要挪个位置，站到边上去，却被李琮栖拉住了手臂。

　　“坐下。”
　　他虽然受伤了，力气却大得很，把拾月拉着坐到了床上。

　　“衣裳都给我脱了，有外人进来，还不帮我挡着点。”

　　拾月怔着大眼瞄了遍他，外衫褪去，只余里衣。以他和那位阿婈姑娘的“交情”，被她看到了，也没什么吧？

　　拾月勾唇无奈地笑了下。这一笑，被李琮栖给捕捉到了。

　　“在笑什么？”

　　拾月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喃喃道：“我才是外人罢。”

　　李琮栖：“……”

　　叶桉很有眼力，只放了姜婈一个人进来。待姜婈走近，看清床上的两人后，心下不免诧异。她早就听闻因着上次的事情，表兄已经把这女子给送走了。

　　这怎的又给弄到床上了？

　　不过姜婈就是姜婈，是在风波不断的豪门深宅里生存下来的郡主。她的意外转瞬即逝，几乎立时便给笑脸遮掩住了。

　　她朝李琮栖福了福身。
　　“王爷安好。”

　　“上元节已过，董太妃盼着你去呢。”李琮栖没头没尾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拾月被他按在身前，动也动不了，眼睛也不知该往哪里放。

　　有这么个大活人在面前，还没名没分的，姜婈一时间也不知有些话该不该讲，是以室内暂时静寂了片晌。

　　李琮栖：“叶桉，去库房挑些翡翠珍品给阿婈带去，董太妃喜欢翡翠。”

　　姜婈：“王爷，这……”

　　“整日憋在王府，也没什么事做，宫里还能热闹些。”李琮栖说着，手上重心向下，掌心从拾月的手臂移到了她的手上，状似无意地紧着她的柔荑，继续道：“后宫之中，有不少跟姑母相熟的老人，她们都会照拂于你的。”

　　姜婈听他把话说的这样直白，还有什么不懂的。她不愿在拾月跟前跌份儿，像个被抛弃的人一样流露出不舍和悲伤，于是敛容应道：“全听表兄的。”

　　李琮栖：“若是有要紧事，就让太虚宫的小福子来传话。”

　　姜婈：“是。表兄保重。”

　　从李琮栖那里回去后，拾月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回想着李琮栖下午时分同她说过的话。

　　他把与阿婈的关系全都告知她了，当然仅仅说了他们是表兄妹，阿婈的母亲是曾对他关爱有加的公主姑母。

　　至于让她去昭国替换阿婈，李琮栖并未做解释。拾月也明白，这件事板上钉钉，是让她去当替死鬼的，他无法解释。

　　如今他想要她以身相许，以他的身份地位，该也不会是为了拿她取乐。

　　拾月瞧着镜中钗环半解的自己，抬手拔下了最后一支细钗。心道，李琮栖会说那样的话，八成是看上了自己的脸。

　　过去她不会说话，又是扮丑易容，自然不会得他好感。如今就不一样了，当下她不仅能开口说话，是个健全的人，还日日妆容齐整，有华衣美服珍宝首饰点缀，还有大批丫鬟使女围绕为她精心料理一切，想不貌美都难。

　　现在她是一个美人了，一个除了身份以外，没有瑕疵的人。

　　解下头上饰物，拾月宽衣，进了浴房。她没再要婢女服侍，刚刚拆头发，还是因为早上一松为了哄她开心，特意为她盘了繁琐的式样，所以也只好由一松来给她解发。

　　自打恢复了记忆，拾月的一些行为就无法像往日那般了。曾经她在承王身边的地位，连婢女都不如，现今进了承王府，竟成了被服侍的主子。

　　拾月唇边溢出一抹讽刺的笑来。

　　她有自知之明，不愿做那小丑，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拾月抬腿迈进浴盆坐定，随意地掬起一捧清水浇洒在身上，水流顺着身前起伏蜿蜒滑落。她垂眸，瞥向自己的身子。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李琮栖看上的，无非是她这个人，这副躯壳。如果向他示好能够帮得了上云瑶，那么，也未尝不可。

　　在莒平侯的小儿子朱丕约云瑶见面的那天，拾月仔细打扮，穿红戴绿，还拿了个团扇欲盖弥彰。打扮好后，携了块面纱就乘车出了门。

　　在浣剑山庄分别前，拾月与云瑶说好，不要单独去见朱丕。

　　云瑶担心拾月被承王带回府后会生意外，是以没过几天，就往王府送信，告知了自己即将要在万盛楼面见朱丕的事。

　　拾月得到消息，自是不敢忽视。云瑶虽在信笺里并未多讲要见朱丕的前因后果，但拾月猜测，肯定是林翰那关难过，所以云瑶才不得已要见那个不想嫁的人。

　　李琮栖受伤的这些日子，拾月对其也算百依百顺，待到云瑶面见朱丕的日子，承王也已经能够去上朝了。所以拾月出门的过程，还算顺利。

　　瞧着一松和二柏忧心自己的模样，拾月笑了笑，握着她们的手，柔声道：“我必须要走这一趟。”

　　“这是我欠下的恩情。就算拿性命来报，也无怨无悔。”

　　一松和二柏眸现惊恐：“？”
　　皎皎姑娘是性情中人，她们敬佩！

　　拾月之所以没头没脑说得这样严重，不过是想让一松和二柏给她们的主子传个话。云瑶的亲事，自己一定会插手，并且不计后果。

　　如果李琮栖暂时还不想失去她这个有点姿色的新玩物，那就得帮着云瑶毁了这门亲事。

　　万盛楼是晏京中最著盛名的酒楼，不似全香楼那般依靠味道打响招牌，只要有钱就能进去大饱口福。万盛楼只招待达官显贵，在京中没有身份地位的，在里面是订不到位的。

　　拾月从承王府出来，自是乘坐的王府马车，并且有一松和二柏同行。约摸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儿，马车便停在了万盛楼门外。

　　拾月推开车窗往外瞧了瞧。

　　到了。

　　她遮上面纱，按住了车内的一松和二柏，独自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