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子，云胡不喜》两猫三狗

2、二．往日种种（二）

　　二．往日种种（二）

　　回家的路上，坐在马车上，顾惜芷还没有从刚刚的事中回过神来，范氏一直握着她的手，母女两人坐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沉默着，到了顾府。

　　顾府距侯府隔了几条街，虽然没有侯府阔气，但也有几分派。顾惜芷的父亲顾沅虽是寒门出身的，但是外祖父后来经商有了起色，也很是照顾自己已经嫁了人的女儿张茹，不仅给女儿钱财补贴家用，还为自己的外孙求得名师，让顾沅到范氏的父亲范城开办的书院中读书，拜了范诚为老师，后来范诚还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顾沅。顾沅也没让他失望，最后考中了进士，官运亨通，现在坐上了吏部侍郎，官拜三品。所以顾府虽然不如侯府那样底蕴深厚，但也没人敢小瞧了去。

　　顾惜芷同范氏回了府，范氏就让她回自己的院子休息了，也许是范氏还有些不知怎么面对自己这个庶女，就自己有些慌乱的回到了自己的主院。

　　今日顾沅也告了假，知道自己的妻子去看望嫡女，实在无心公务，在家中等着妻子带回自己女儿的情况，一看到妻子回来，忙放下不怎么看的进去的书本，起身迎了上来。但看见妻子的脸色，脚步也慢了下来。

　　“兰儿她，怎么样了。”

　　一听丈夫提起自己的女儿，范氏就又落下泪来。

　　见此，顾沅眼眶也湿润了，连忙扶妻子坐下，挥手让丫鬟斗下去，他知道妻子一贯在家中严谨端庄，定是不想下人看见自己如此失态。顾沅为两人到了些茶水，自己拿着杯子看着杯中自己最喜欢的茶，却怎么也喝不下去，“兰儿她。。”

　　“兰儿很不好，大夫说，就是这几日了。。”范氏好不容易缓和了情绪，就看见自己的丈夫抬手捂着眼睛哭了起来，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是啊，怎么能接受这样的消息呢，兰儿是自己唯一的女儿，自己生了兰儿后，伤了身体，缓了好几年才又生下了顾澈这个嫡子，很长一段时间，兰儿是自己身边唯一的孩子，虽然后来芷儿因丧母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但在她心中，兰儿是自己最亲爱的女儿啊。

　　顾沅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顾惜兰是自己的嫡女，虽然那时娶妻是在自己老师的指婚下完成的，但他对自己的嫡妻是真的爱的，那时自己在先生门下求学，范婷是一众师兄弟们仰慕的对象，那样的名门贵女，高洁无双，自己那时不过是没有功名寒门，虽然家中略有薄产，但还是不敢高攀范氏的嫡女的。所以当先生看中自己的前途，想要将唯一的掌珠下嫁给他的时候，自己是十分高兴的，他在心中暗暗发誓，绝不会辜负先生的认重。成婚时更是同妻子立誓，绝不纳妾。只有顾惜芷的母亲王氏原是母亲身边的丫头，在自己来京求学时被母亲放在自己身旁照顾自己，成为自己的通房。顾沅与范氏成亲两年后，范氏可怜王氏在府中无依靠，做主将王氏抬为了妾，后来王氏生下了顾惜芷，在王氏死后更是将王氏的女儿带在身边抚养，顾沅对自己的妻子更是敬重。如今她们两唯一的女儿就要早亡，他实在是无法不伤心欲绝。

　　范氏看着自己的丈夫，定了定情绪，还是忍不住说道：“夫君，现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顾沅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是安儿。”范氏接着说道。

　　是啊，安儿，自己那可怜的外孙。“我想让芷儿去照顾安儿” 顾沅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就被自己妻子这话给惊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瞬间羞愤交加，也顾不得思索，怒道，：“你怎么能，你怎么敢，就是平民百姓这样的事都少见，他侯府就是再显贵，我们也不至于攀附至此！何况芷儿，芷儿她，她。。。” 芷儿也是自己的孩儿啊！虽然是庶出的，但自己只有这三个孩子，嫡子顾澈才只有8岁，常年来贴心的就是这两个女儿，自己怎么舍。

　　顾沅越说越气愤，质问着自己的妻子，：“芷儿就算不是你亲生，也在我们身边承欢了这么些年，你怎么这么狠毒，让她去代替自己的孩子，你。。”

　　“我狠毒？我不心痛吗，芷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可是我的安儿，安儿是兰儿唯一的骨血啊，我怎么能看着兰儿死不瞑目呢，我可怜的孩子，我宁愿自己代替她去死，可我有什么办法，若真能替，我真想求求菩萨拿走我的命去！放过我可怜的兰儿和安儿啊！” 范氏说着，想要站起来为自己和自己的女儿分辨，可是因为没有力气，竟然跪坐在了地上，又痛哭了起来。

　　顾沅本来气愤难当，但听到妻子这话，一瞬间就卸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喘着气，愤恨无处发泄，只能拿起杯子，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完一个还觉得不解气，又将桌子上所有的茶具都拨到了地上，茶杯在地上摔的粉碎，里面的茶水溅在了范氏的身上，可屋中的两人谁也不在意。

　　外面的丫鬟听见里面的争吵声，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直到听见了摔杯子的声音，范氏身边的赵嬷嬷才拨开丫鬟们闯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垂头坐在椅子上的老爷，和瘫坐在地上哭的自家夫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敢开口，又默默的退了出去，守在门边，将门口的丫鬟们都轰走，自己也忍不住抹了眼泪。她是看着范氏长大的，后来又随着范氏来到顾家，她的女儿小棠也做了顾芷兰的贴身丫鬟，她怎么能不知道夫人的难呢，想想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位小姐，也只能无奈又心疼的抹眼泪。

　　里面的气氛沉闷了好一会，顾沅才开口说道：“ 芷儿她，你。。你不能强迫她，还是看她自己的意愿。。” 顾沅这时看清了自己的卑劣，但十指尚有长短，更何况人心呢，虽然自己两个女儿都疼爱，但是兰儿，到底还有些不同。

　　听了顾沅这话，范氏刚有些止住的泪再一次决堤了，羞愧夹杂着心疼的哭嚎道：“芷儿她，她说她，她愿意。” 范氏哭的上不来气，“ 我真的不是个好母亲，我怎么对的起芷儿啊，这样好的女儿。“

　　顾沅听着自己妻子的话，更是悔恨羞愤，芷儿这样懂事，却只能为自己的大女儿牺牲，他们这一对儿父母，是什么父母啊！突然范氏没了声，无力的瘫倒在地上，顾沅赶忙叫人去请了大夫，将妻子抱到床上，看见范氏憔悴的面庞和已经填了许多白丝的头发，什么埋怨都化成了心痛，上天不公啊！

　　很快赵嬷嬷就领着大夫进来了，顾沅从床边让开，给大夫诊脉，其实不用大夫诊断他也知道，这一段时间她两府奔波，照顾病危的女儿，已是筋疲力尽，今天又几度情绪大起大落，人力竭才会晕了过去，果然大夫诊完脉，也只说情绪过于激动，才会昏厥，开了些方子就退下了。大夫也是府里用了许久的了，也去侯府给顾惜兰诊过脉，所以也知道嘱托无用，留下方子就走了。

　　顾沅又在范氏身边陪了一会儿，但实在心乱，嘱咐赵嬷嬷和丫鬟好好照顾，就离开主屋去了书房。

　　顾沅静静地坐在书房，直到傍晚时分，丫鬟进来添烛时，才回过神，让丫鬟去叫顾惜芷来，虽然范氏说顾惜芷愿意，但他还想再问问自己女儿的想法，如果顾惜芷有犹豫，他不会让顾惜芷去的，芷儿体谅他们这些血亲，他们不能这样让芷儿去牺牲，他这个父亲，不能这样做！

　　很快顾惜芷就来了，她知道父亲要与自己谈论什么，进门时有些忐忑，直到看见自己的父亲在自己进门的一瞬间就抬头呆呆的看着自己，满脸的憔悴，眼睛还有些红，顾惜芷一下就哽咽了起来：“父亲。。。”

　　听见自己的女儿带着哽咽的呼唤，顾沅也忍不住了，他急忙的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门边，一把将女儿揽在了自己怀里 “芷儿，父母，对不起你。”

　　刚刚还强忍泪水的顾惜芷，在自己父亲的怀中，再也止不住了。父女俩相拥而泣。

　　好一会儿，两人才缓和了情绪，顾沅将女儿引到了长桌旁坐下，顾惜芷脸上有些脸上有些发红，是哭的，也有些是羞的。顾沅坐下，给女儿倒了杯茶，推到她的手边，自己也灌了几杯水，看着手中的空杯子，手指摩挲着杯沿，缓缓开口道，“你不用去，芷儿，父亲会为你挑一门好亲事，让你后半声有靠的，你不用。。你不用去做填房，不用去做别人的继母，不用。。不用受这些委屈。”

　　虽然心疼顾惜兰和安儿，但此时，他想只做顾惜芷的父亲，这样贴心善良的好孩子，他想让她过更自在的人生，没有哪个父母在有选择时，会甘愿自己的女儿去做别人的继母，去做别人的填房，更何况他如今的地位权势，即便是自己的庶女，也可以嫁到一个青年才俊，无忧之家。

　　顾惜芷很是感动，父亲一贯是含蓄矜持的，虽然他对三个孩子都好，可是也很少同孩子们谈心，他的关怀总是默默的，在考察他们课业的时候，会贴心的为他们讲解，帮他们准备文章，所以他们姐弟三人，对父亲总是敬重有余，但亲近不足，今天父亲又是心疼的抱住她，又是同她讲了这许多的真心话，她心中很是温暖，今日的惊慌都抚平了不少。

　　“父亲，我是自愿的，我心疼姐姐，也心疼安儿。“

　　“可是，父亲也心疼你啊。”顾沅没忍住打断了顾惜芷的话，“你不用这样，你不用这样的。”

　　“我知道自己不用，但是，爹爹，我想这样做。“顾沅的眼泪，还是在这句爹爹，再度落了下来，顾惜芷拉住了顾沅的袖子，”爹爹，我和我姐姐一起长大，她是我最亲的人，安儿是她唯一的牵挂了，我能为她做的，只有这些了。“

　　“芷儿啊，苦了你了。。。“书房里，回荡着顾沅的叹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