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往日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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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妹妹！”顾惜芷在顾惜兰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台眼看着自己姐姐担忧的眼神，定了定神，“你听见我说的了嘛，您怎么走神了”语气中有淡淡的埋怨，但更像是撒娇。
顾惜芷看着自己姐姐青春红润的脸，说到：“对不起，我昨天没睡好，姐姐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惜兰听到这话，也不急着说自己的事了，赶忙关心妹妹“怎么没睡好，是身体不适吗，要不要叫大夫进府看看？”
“没事，只是近来天热，夜里闷热，没睡好罢了，不用叫大夫”
“这样啊，那我晚上和母亲说说，给你多送些冰去，也是，你自小就怕热，今年天热的早，府里的冰或是买的不及时了，一会儿你在我这里午饭休息，冒着日头回你院里小心中了暑气。”
顾惜芷没拒绝，她们姐妹一贯亲密，常常一起午睡，也不算打扰。
“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到”
顾惜兰看妹妹又提起了刚才的话题，娇美脸上有了一抹红晕，“也没什么，只是想让你帮我看看盖头上的刺绣，我感觉自己总是绣不好，想让你帮我出出主意。”
顾惜芷知道自己的姐姐只是害羞想让自己来陪着说说话，自己的绣工一贯的不好，原来做女课的时候好几次绣活都是姐姐帮忙的，嫡母一贯宽厚，知道自己的女儿帮着庶出的妹妹，也没在教课嬷嬷面前漏她的底，只是私下里提点她几句，还是要多练练绣活，总不能连嫁妆都绣不出了，她也只得是满口答应，只是自己在这方面实在不开窍，怎么练都绣的一般。
想到自己姐姐接下来的婚事，顾惜芷真是没法为姐姐高兴。因为她知道，上一世这门人人称赞的好亲事，却早早的带走了姐姐的生命，最后连自己，也被卷入了这泥潭中。
新上任的吏部侍郎家的嫡长女，与平阳侯府的嫡公子，新贵配勋爵，怎么看都是一门好亲事，虽然顾府也是在新帝登基后才受到重用的，但是这一代的平阳侯实在是在官场上没什么建树，不过就是靠着祖辈的功绩还勉强维持着体面，如果不是未来姐夫这位侯府世子还是很一表人才的，父亲是怎么也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这位侯府世子，虽然是靠荫封受官的，现下在礼部任个六品的主事，但在去年岁末的太后寿仪上得皇上夸奖，入了皇上的眼，眼看大好的前途在望了，父亲和主母对这个女婿是越来越满意了。
可惜这样的好亲事，最终并没有什么好结果。
看着自己的姐姐还在高兴的绣着嫁妆，顾惜芷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上一世，自己见姐姐的最后一面，苍白的脸，无神的双目，还有眼下那用了几层的粉都盖不住的乌青，她那时已经下不了床了，很难想象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怎么在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在这朝气蓬勃的大府中，耗光了所有生活的朝气，像一朵开败了的，即将凋零的花，只拖着蔫烂的身子，在枝头上摇摇欲坠。
那时候的顾惜兰，支撑她还在苟延残喘的唯一念头就是她那刚满一岁的儿子，她拼死生下的儿子，要怎么在这个勾心斗角大家族中生存，平阳侯一定会为自己前程似锦的世子，再娶一位门当户对的高门闺秀，用岳家当作朝堂晋升的踏板，像是依据帽檐的爬山虎，一步步爬回曾经祖上的辉煌，而顾惜兰呢，不过是用她的血肉，短暂的滋养了这家族的一时，没了她，她的孩子只会渐渐的在大家族的侵榨中痛苦的成长，她怎么舍得。她苦苦的熬着，只为了能多陪自己的安哥一些时日，只是熬过了一年，终究是回天乏术。她卑劣的求向了自己的妹妹，顾惜芷，她知道，自己的妹妹肯定不愿拒绝自己，实际上，真的不愿。
顾惜芷犹记得那天，她收到姐姐的信进府探望，她一路畅通的进了姐姐的院子，院子中的海棠盛开着，姐姐从前很钟爱海棠，尤其是白海棠，开的娇艳又不妖媚，她一直觉得姐姐就像海棠一样，所以她送给姐姐的帕子上，也多绣着海棠花，可是那一年，姐姐院中的海棠竟是粉色的，有几只竟然开的鲜红，有几分妖异，顾惜芷看着花，心跳竟不自觉快了几分。因着看花慌了神，和带路的丫鬟竟然差了好几步，奇怪的是前面的丫鬟根本没往后面看，只在前面快步地走着，像是有什么急事似的，她只好快步追赶，到了屋门口时都有些气喘。丫鬟立在门边催促着她快快进去，她找回了呼吸，忙揭开帘子进去，揭的时候才发觉帘子竟然很重，在暖春时节，还用的是冬日的棉帘子，进了门，抬眼就与坐在正堂屋的嫡母对上了眼，顾惜芷怔住了，这一段因为姐姐身子好，嫡母常来探望，几乎是住在了这边，于是免了自己的请安，只是半月不见，嫡母竟然两鬓都是白发了。
嫡母范氏的祖父是进士出身，之后做了鉴院的御史，父亲也是科考入仕，探花及第，后来做到了国子监祭酒，虽然后来辞官自己办了书院，但也是当事有名的大儒，桃李天下，这样书香门第出来的贵女，在仪态上一贯有自己的坚持和约束，如今两鬓斑白，衣摆都是皱的，甚至坐在椅子上背都是微微佝偻的，顾惜芷从未见过这样的嫡母，行礼的动作都顿住了
嫡母没发现顾惜芷的错处，或是发现了，也不在意，看到在自己身边长大的庶女进了门，竟然差点落了泪，这个女儿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不是自己的亲生，但是总也是有感情，想到她们接下来要做的事，羞愧与心疼，一下让自己哽了喉咙，缓了好半天才用有些沙的声音说道：“----你姐姐在里面，去看看她吧----”
顾惜芷忙往内堂屋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嫡母，范氏低头扶着额，没有注意。
推开厚帘子进了内堂屋，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厚的药味夹杂着些腥膻的臭味，顾惜芷强忍着用帕子捂住鼻子的念头，屋子里有些闷，只是进来人就有些出汗了，放下帘子，顾惜芷才看见了站在垂门边的丫鬟，屋里有些暗，她仔细看看了看才认出是姐姐的贴身丫鬟小棠，这时就听见了一声沙哑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芷儿，你来了—”。这声音竟让顾惜芷打了个冷颤，往前走了两步，正和躺在床上的顾惜兰对上眼睛，顾惜芷头皮都麻了下，在昏暗的环境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顾惜芷，仔细看，眼白有些浑浊发黄，瞳孔明明看着人，眼神却是涣散的，顾惜芷忍着害怕，忙上前坐在姐姐的床边，握着姐姐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握起那手，顾惜芷就忍不住自己的眼泪了，这哪里是一个不足双十年华少女的手啊，这样干瘪纤弱的手，仿佛握的人稍微用些力就要折断了。顾惜芷带着哭腔的叫到：“姐姐—”
顾惜兰听见声音，努力的眨了眨眼，才看清坐在自己床边的少女，她还是那样的青春，自己只比妹妹大了三岁，却就要枯萎了，想想在家时，她们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有些凹陷的眼眶，也蓄上了泪水，“芷儿，我—”咳咳咳咳，话语被咳嗽打断，顾惜兰像个风箱般咳嗽了好一阵，本来站在垂门边的小棠赶忙上前扶起了自己的主子给她拍背，连范氏也赶忙进门站在自己女儿的床边，此时顾惜芷已经哭成个泪人了，她隐约知道，这可能是自己与姐姐见的最后一面了。
顾惜兰半天喘匀了呼吸，才慢慢再开口，：“芷儿，我---我想求你一件事。“
听见自己姐姐的声音，顾惜芷来不及取帕子。忙用袖子抹了把脸，；“姐姐你说，无论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想---对不起---我想求你，照顾我的安儿。“
“姐姐你放心，我今后会照顾安儿的。“安儿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自己一定会照顾好他，对他好的，顾惜芷在心中暗暗发誓！
范氏看着顾惜芷脸上的坚定，知道她没有明白自己女儿的意思，一瞬间又是羞愧，又是为难，“芷儿，不是那样的。是---“
顾惜芷抬头看向自己的嫡母，可范氏在对上顾惜芷目光的瞬间却低下了头。顾惜芷有些懵，又看向了自己的姐姐。顾惜兰定定的看着顾惜芷，对上自己妹妹的目光，有些的急切的想开口，却又再度咳嗽了起来。
范氏这时已经哭出了声来，“芷儿，芷儿啊，对不起。。。“
顾惜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一瞬间大脑有些空白，抬头看向自己的嫡母，范氏此时捂着脸，什么体面，什么端庄，都不在乎了，只是哭，顾惜芷听着嫡母的哭声，姐姐急切的咳嗽声，还有丫鬟小棠的拍背声和呼唤声，顾惜芷微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握着顾惜兰的手有些微微的松开，却被顾惜兰猛的握住她的手腕，那样的用力，让她轻轻的痛呼了一声，稍稍回过神，看向自己的手腕。
自己的手腕，背一只苍白纤细的手抓住，手上青筋暴起，像是被藤蔓缠然着，顾惜芷抬眼看向这手臂的主人，自己的姐姐，她一边毫不停歇的咳嗽着，一边双眼死死的盯着自己，尽管眼泪不停的从她的眼眶流出，仿佛要流尽她干枯身体的最后水分，她也不愿眨眼，去稍稍的阻挡一下那泪水。
顾惜兰慢慢的止住了咳嗽，痛苦的喘息着，仿佛猛兽的低吟，瘦弱的身体里埋藏着巨大的力量，死死的盯着顾惜芷，却在顾惜芷的一声带着哭腔的姐姐声下，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重重的靠在小棠的怀抱中，泪水再度伴着抽泣奔涌，“对不起，但，我只能求你，求求你，对不起，对不起，但我只有你，只有你能帮我，帮我的安儿，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安儿，我的芷儿，我的芷儿，对不起，我的妹妹“
顾惜芷早已哭成了泪人，看着姐姐，想起了小时候，姐姐抱着刚刚失去母亲的自己，心痛的安慰 “我可怜的妹妹，我的芷儿，怎么就失去了母亲，你还有我，你还有姐姐，今后姐姐照顾你，姐姐会照顾我的芷儿。“ 那时候，自己躲在姐姐的怀里，不敢看向自己母亲的灵堂，就好像只要自己不看，躺在那里的人就不是自己的母亲，自己的母亲就还没有离开，那一段日子一直是姐姐哄自己入睡，陪在自己身边，让自己能挺过那段艰难的日子，而如今，姐姐也要成为一位早逝母亲，姐姐的安儿，又有谁来陪呢？
“姐姐，我会照顾好安儿。。。我的安儿，你放心吧。“
说完这话，范氏已经忍不住冲上来抱紧顾惜芷，哭的不能自已。屋里的四个女人，都哭成了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往日种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