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君子，云胡不喜》两猫三狗

3、三． 往日种种（三）

　　清晨，天还没亮，顾府门前就传来砰砰的砸门声。

　　守门的小厮打开门，才发现来的人是小棠。听了小棠的话，下人赶忙让小棠去后院通报，同时赶紧去找马夫备马车。

　　赵嬷嬷不放心，昨日就守在范氏的房中，昨天顾沅没回来，宿在书房了。范氏后来醒了一回，喝了药就又睡下了。

　　赵嬷嬷迷迷糊糊，仿佛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本来就睡的浅，猛的惊醒，赶忙从外间的榻上起来，仔细听了下，确认了有声音，就开门出去看。打开门，就看见小棠跑来，下意识就觉得不好。

　　小棠看见自己的母亲，忙道：“娘，快，快叫夫人。”

　　赵嬷嬷忙往门里走，里面范氏还睡着，昨天的药有些安神的药材，再加上昨天太耗神，后半夜就睡死了。赵嬷嬷忙到床边摇醒了范氏，范氏一睁眼，就看见了站在赵嬷嬷身后的小棠，赶忙坐起来。

　　“你。。兰儿呢。”

　　“夫人，快去侯府吧，小姐怕是。。怕是。。”小棠已经哭出来了。

　　范氏赶忙下床，一站起来身形先晃了一下，赵嬷嬷赶忙搀扶，范氏一边向外走一边喊人去叫顾沅和两个孩子。赵嬷嬷从旁边的水盆投了帕子让范氏擦把脸醒醒神，就去给范氏取外衫。

　　范氏拿了帕子，什么也顾不得了，随便擦了下拿过赵嬷嬷递来的衣服披上就往外走。走到院口，就看见了赶来的顾沅和顾惜芷。原来门口的小厮吩咐完车夫，就去各院通知了。

　　三人相视，什么都没有说，就一起往府门走。一路都是无话，到了门口，就看见丫鬟领着顾澈跑来了。顾澈还睡眼惺忪，但也听话的没有闹，跟着丫鬟一路跑来。

　　几人出了门，就看见了门口的两辆马车，一辆是顾府的，一辆是平阳侯世子派来的，怕顾府准备不及时来接人的。几人连忙上了马车。

　　到了侯府门口，府门已经开了，有小厮等在门口，看马车来了赶忙迎上来，范氏下马车时，差点摔倒，幸好顾沅扶住了她，几人往里面就是跑。

　　一路来了顾惜兰的院子，在门口就碰见了顾惜兰的丈夫，平阳侯府的世子，贺云霁。贺云霁长身玉立，脸上也是一脸的疲惫憔悴，见到顾沅和贺氏，赶忙上前躬身行礼，“岳父，岳母” 顾沅和贺氏对这个女婿本来还是满意的，但是平阳侯府的那些所谓的亲戚妯娌没完没了的闹实在是让顾惜兰吃了很多苦，顾惜兰要不是在怀孕时受了气，也不会伤了身子，生孩子时难产，以至于生下孩子一年就油尽灯枯了。所以顾沅和范氏看到贺云霁实在没什么好脸色，贺云霁也很是知道缘由，只引着顾家人进了屋子，眼神下意识撇了下跟在顾沅后面，牵着顾澈的顾惜芷，只是顾惜芷一直低着头不看他，也就没发现他这眼神。

　　进了屋子，范氏就赶忙坐到自己女儿的床边，顾惜兰脸色苍白的吓人，可眼睛却很有神，范氏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忙握着女儿的手，轻轻唤着她的名字。

　　顾惜兰从他们进来，眼睛就落在了顾惜芷的身上，对上顾惜芷的目光，就开口说道：“妹妹，你来。” 声音竟是十分平稳的，却让听到的顾惜芷落下泪来。顾惜芷快步走到了自己姐姐的床边，“姐姐”。

　　“芷儿，对不起，今后要苦了你了。” 说完便抬头看向贺云霁，贺云霁知道她的意思，走上前来，向自己的妻子保证到，“你放心，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得了自己丈夫的保证，顾惜兰还是不放心，“我走到今天，我恨过，悔过，可在我心里，始终记着我们的夫妻之情，你看在我们这两载多的的夫妻情分上，不要让我到了下面，再失望了。”

　　贺云霁听到这话，也悲痛的落下泪来，他与顾惜兰少年夫妻，起初是十分恩爱的，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他没有能力保护她，让她在这个家里面吃了很多的苦，现如今走到这一步，他无能为力，“兰儿，你放心，我一定会。一定会做到的，我。。。我会尽到我的责任的，你。。安心吧。”

　　听了这话，顾惜兰什么也没说，她只是想让贺云霁当着自己父母和妹妹的面作出保证，她终究还是愧对妹妹，想在死之前，为自己的妹妹再加一道保障，让贺云霁记住他在自己父母面前立过承诺。顾惜兰看向了自己的妹妹，“芷儿，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安儿了，希望你原谅姐姐的自私，下辈子，姐姐再好好的给你赔罪。”顾惜芷赶忙跪坐在顾惜兰的床边，“不是的姐姐，你是最好的姐姐，是我甘愿的，下辈子，下辈子，我们还要做姐妹。” 顾惜芷覆在姐姐的肩头哭道。

　　顾惜芷拼力抬手，轻拍了拍她的头，就像是小时候，妹妹拂在自己膝上时一样。

　　“父亲，女儿让你失望了。”顾惜兰看向站在门边的顾沅，歉声说道。身为嫡女，她从来听从父亲的教诲，照顾弟妹，可如今，竟然逼迫自己妹妹嫁给自己的丈夫，照顾自己的孩子，父亲应该很是生气吧，可对上父亲的眼睛，竟发现父亲此时已经泪流满面，顾惜兰也痛哭了起来。

　　“兰儿，你永远是父亲的好女儿。父亲。永远以你为傲。”
　　顾沅刚进门，就站在门口，不敢上前，他实在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听着女儿交代后事的那些话，自己真是心如刀绞，痛苦万分，他的孩子就要离开了，在死前还在担心自己这个做父亲的会怪她，怎么会！他只怪自己，怪老天，他的兰儿，他心爱的女儿。

　　顾沅哭着上前，旁白顾澈拉着他的衣摆，跟在他的身后。路上范氏同他说了，他的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他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记事后顾惜兰已经嫁人了，但是顾惜兰见到他时总是对他温柔又有耐心，再加上血缘天生的亲近感，他很喜欢自己这个亲姐姐，他想，如果姐姐要去很远的地方，自己一定会很想念她，盼着她能早些回来。如今进了屋子，看到所有人都悲痛伤心，他也忍不住伤心流泪，只是懂事的没有闹，只自己跟在父亲身边，默默流泪。

　　顾沅上前，看着躺在床上哭的上不来气的女儿，想去摸摸她的脸，伸过去的手，却又缓缓的收了回来，女儿如今时这样的脆弱，仿佛他轻轻一碰，她就要碎了，化成飞灰，飘离自己的身边。

　　顾惜兰本来就是强弩之末，昨日同妹妹说开了之后，强撑着的身体就泄了气，所以今早已是回光返照，坚持到如今，只想同自己的亲人们再见一面，如今家人在身边，顾惜兰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弱，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范氏紧紧的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呼着她的名字，很快，顾惜兰身体轻抽了一下，只见她眼睛紧盯着床帐顶，瞳孔却已经是不聚焦了，伴着一声“父亲，母亲，孩儿不孝，要。。要先走了。。”顾惜兰终于停止了呼吸，永远的离开了。

　　范氏悲痛的哭喊着，顾沅将幼子抱在怀里默默流泪，顾澈在自己爹爹的怀里边哭边喊着母亲和姐姐，连一贯君子端方的贺云霁，此时也坐在了地上，发髻散乱，哀伤自己离去的妻子。

　　顾惜芷也默默捂脸流泪，但恍惚间好像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她向门口看去，不一会儿乳母就抱着姐姐的孩子安儿进来了，还在襁褓的孩子哭的声音的有些嘶了，看着很是可怜，乳母说孩子从刚才就哭喊不止，怎么也哄不好，实在没办法才抱来这里。

　　自从顾惜兰病重，她怕自己的病，对孩子不好，就很少让孩子来自己屋里，最近更是不让孩子过来了，实在想的极也只叫抱来看看，孩子多是乳母和祖母照顾，好在安儿自打生下来就很乖，极少哭闹。可今日自早上安儿就哭闹不止，两人都哄不好，祖母疼惜孙儿，怕是孩子同母亲有感应，想要见见母亲最后一面，就叫乳母把孩子抱来了。

　　孩子一进来，屋里的人就都从悲伤中暂停，范氏踉跄着过来想抱啼哭不已的外孙去看看自己的女儿，不料孩子却被另一双手接了去。

　　范氏看着顾惜芷有些僵硬的抱过孩子，将孩子牢牢的护在自己怀里，轻轻晃着，又是伤心又是感动。顾惜芷看着自己怀中的幼儿，再看看躺在床上已没有声息的姐姐，对孩子轻声说道，：“安儿乖，母亲在呢。“

　　很快，安儿就在安慰声中止住了哭声，甜甜的睡过去了。周围的人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