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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宝物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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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白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哈欠,努力学习看来是真的能催生困意,他擦擦眼角迷迷糊糊准备收拾东西回寝室。
“明天我们还可以坐在一起吗?”北舜托着下巴,他把最温柔的目光落在了白镜的一举一动上,轻轻问出口的话在这样的视线下反倒从普通的问句升华至轻声去哄一个将睡的孩童。
白镜盖上笔盖的动作停下来。
北舜虽说是新来的,但是同样一起从头读起,他却能以最快的速度从繁复的定义中脱身出来,这种脱身还带着他的领悟一同离开书本,一点一点耐心地教给自己,把自己也教会了。
如果北舜能够一直在旁边教自己……
白镜承认自己夹杂私心,但喜悦仍忍不住从简单清澈的眼中迸射出来:“好呀。”
北舜听到回复后眨了眨眼,明亮而深邃的眼眸出现了片刻的疑惑,仿佛在昭示众人,他听到了不想听到的答复。
他没再说话。
万翎等人站在门外等白镜,见白镜迟迟不出来,万翎等不及了,他微微探身进来催他:“小白,快走啦。”
好巧不巧,这声呼喊打断了白镜去发现尧南的反常。
“哦,就来!”白镜边抬头回应着,边把笔随意地夹在书里,拿起书就要走,走之前还不忘给北舜打个招呼:“拜拜,明天见!”
北舜嘴角已经慢慢砸下来,他微抿起唇强撑着不让自己的模样太过别扭,然而最终只是点点头,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白镜匆匆离去的背影。
不过他还没有现在走的意思。
他凝神思考了许久,托着下巴的手才放了下来收回腿上,两只手交握,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去,像是在用额头去触碰一样摆在这个空旷书桌之上的东西,又像是一种仪式。
头低下去,伴着身体的倾斜,直到身体与桌沿相碰,他才停下来,喃喃自语道:“以后请多多指教。”
北舜的位置就像一个结界,被人们排除在外,直到班里最后几个为卷而卷的人也稀稀落落地离开,都没人在意到他的异常。
他只是呆坐在原地发呆,没有书也没有习题,却无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一个人磨磨蹭蹭地找到灯并把它关了,然后又是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空旷的走廊上。
捏了捏手指,他反向追查了一下追踪印施咒者的位置,一般被标记的人想做到先入为主基本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是他,又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确定了方向后,他大步朝着那里走了过去,带着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
就着月色快步向前,与下课回家的学生背道而驰,北舜看着不像是去找人谈话,而是去找人打架。
樊庆刚结束学生会晚自习点名缺勤的整合工作,此时正往行政楼外走,刚出楼没走几步,就感觉到了被追踪印标记的目标正在靠近。
小兔子?往这里走?
樊庆自觉那只小白兔没这么大能耐反向追踪,那么又会是谁呢?
他选择站在原地等,看看来的人究竟是谁。
明明心里早已有了一个答案,但当樊庆和北舜碰面时他还是怔愣了一下。
“你是叫……北舜?”樊庆今晚点名时也念到了这个名字,但怎么看怎么觉得奇怪,不单单是因为北字不像是姓,还因为它在点名册上的位置莫名让人觉得突兀。
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小的鱼缸里突然出现了一只大鲨鱼,点名册就是这个鱼缸,它根本塞不下这尊大佛。
应该是只有除妖师才有的直觉,当他问起其他人时,大家的反应都是一样的,点名册没有问题,这个人名字还挺好听的。
所以他刻意关注了一下点到这个名时回应的人,不正是现在缓步而来、面容冰冷的这个“人”吗?
北舜的善意永远只向着白镜,看向他人的不是鄙夷就是满不在乎,本来自诩没人比自己更双标了,直到被眼前之人两次忽视。
他的冷笑除去冰冷之外真的夹着零星笑意,但更像是自嘲。
“你转移了我的追踪印?”樊庆有些诧异,他再怎么谦虚心里也是清楚的,自己是除妖师一族百年一遇的天才,能在他之上的人可不多,更何况是妖。
除非是妖龄超过500年而且还努力勤加修炼的大妖,要不然……就只有万象了。
“这么快就承认了啊?”北舜眯着眼勾起嘴角,清亮的眼睛被眯起的眼框藏在底下,一丝威胁夹杂着笑意从眼角不着痕迹地渗透出来,这次的笑意是偏向于偏激的欣赏。
不用问就乖乖承认,很有自知之明啊。
樊庆却丝毫没有把这点危机感放在心上,他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脸颊,像是不经意而又饶有兴趣地反问回去:“能转移我的追踪印,让我猜猜——你是万象?”
就如同两只毒蛇相遇,一点怯懦都会使得一方败给另一方。
尧南被这个年轻的除妖师的镇定所微微震撼。但哪怕是存在了百年乃至千年的除妖师世家,终究还是把对万象的了解留在了最浅层的部分。
他怎么会是温柔的有着带着剧毒獠牙的毒蛇呢?他远远比毒蛇更危险。
“我是,小兔子也是。”尧南启唇微笑,提到了某只不自知的小家伙,他的表情也逐渐柔和下来了。
“他也是万象?”这还真看不出来,樊庆虽早闻万象之名,也知道他们之中有些强大到已经不再在意身份。
但还真没想到能有像白镜那样能这么谦虚的。
尧南不用猜也知道樊庆心里在想什么,他温声回答,用着最平淡的语气宣布自己的主权:“我是万象,他是我的。”
“明白了吗?”
近秋的夜有细微的凉意卷在风里,而面前之人更如同随风而来的鬼魅,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它捉住,折骨入腹。
樊庆的表情慢慢严肃起来。
在这短短的对话里他心中突然有了一点想法。
北舜带给自己的感觉真的和自己很像,除去略有相似精致的下颌骨以外,就连微笑时眯起的眼也都一样含着危险的气息。
把想法藏着掖着从来不是樊庆的风格,他大胆地发问,就像发现了一项新事物,他的眼神甚至要比发现了一只容易拐骗的小兔子还要兴奋,“万象大人,可否容我再猜猜。”
北舜本想威胁完就走人,他甚至都懒得放出神压震慑一下这位年轻却无畏的除妖师。
北舜挑挑眉,意思是说说看。
“你真名叫尧南,对不对?”樊庆不等回答,笑意不减的眼眸里就闪烁着我猜中了的小得意。
尧南略一思考也能想通,这个名字只能是从白镜那里得知的。
他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身为万象已有三百多年,真名被除小兔子以外的外人随随便便挂在嘴上还真是让他不爽。
“哈。”尧南的不爽掺着阴凉的夜风渗透入骨,樊庆反而神经质地一笑出声,无聊了这么些年,还从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事:“这是你的情趣吗?化名装成其他人待在——你心上人的边上?”
尧南是真没想到、心上人这个词能被樊庆这样随意地说出口,听到这词后的好一会儿,他竟然不知道应不应该接着生气。
尧南憋着一口气,竟然憋出了略微的憋屈感,他怒喝:“又与你何干?”
“怎么就与我无关了。”樊庆一转觉得可笑的兴奋,眼神带着点挑衅,无所畏惧地直视回去:“如果我非要掺一脚,你觉得谁会赢呢?”
听到这话,尧南的神压当即降了下来,这次的神压远比当初施放在长安身上的要强许多,带着他的愤怒与不屑,他虽对一切都满不在乎,但此刻想要挫败樊庆的傲气的想法却充斥着他的内心。
脸上挂着有些扭曲的笑容,他缓慢而又清晰吐出两个字:“有趣。”
压垮樊庆对他而言不过就如捏死一只蝼蚁罢了。
樊庆被突如其来的压力压的浑身一怔,动用全身的灵力想要去抵抗竟然也于事无补,他强撑不过一秒就被按倒在地。
被紧紧按在地上的他,眼里却出现了几近疯狂的喜悦。
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
“呵呵,你要杀死我吗?”樊庆艰难地开口,“哪怕是万象,在人界,也不能对凡人动用法力,更何况是杀人。”
尧南杀红了眼,就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神压不减。
“哪怕是万象,也会惧怕那个人吧?”樊庆接着忘乎所以地笑着,仿佛在说一个与身旁之人毫不相干的笑话:“如果你不在了,某只小兔子又会怎么样呢?我不过是其中一只大灰狼罢了……”
尧南其实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做思想挣扎,最后他还是选择握紧了拳头,闭上了眼睛。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
樊庆慢慢爬起来,几乎被挤干了的肺部猛然灌进了大量空气,他剧烈地咳嗽着。
尧南简直厌烦到不想再看樊庆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皮厚心也厚的樊庆见状,强行止住了大口的呼吸,对着尧南的背影大喊:“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赌一赌,看看谁会赢,如何?”
尧南板着脸,心里乱如杂乱缠绕的野草,没把樊庆后面的话放在心上,只想着,让自己再看一眼白镜,就一眼,心就能静下来了。
“或者。”后面的话,樊庆也料到尧南不会听下去,他喃喃地说着,音量逐渐下落:“或者,你就把我杀了,再带着那个宝物,一直躲到天涯海角……也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