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
继医务室、学生宿舍之后，战场又转移到了图书馆。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合力搬下来一座书山，经过半个晚上的艰苦奋斗，终于看完了一个山尖尖。
夜深了，窗外蝉鸣阵阵，夏夜的凉风时不时吹进来一缕，再加上诘屈聱牙的古书简直是催眠利器，两个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趋近于无。
五条悟一只手支撑着侧脸，勉强还维持着一个坐着的姿势；家入硝子的头一点一点，眼看就要整个人趴在桌子上了。
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嘴里还在无意识的小声念叨着：“六眼……空间……”
最后伴随着“咚”的一声轻响，家入硝子的头磕在厚厚的书本上，彻底陷入了黑甜乡。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被五条悟猛地一下拍醒。
脖子是传来的酸痛感让她下意识“嘶”了一声，但是比她更快、声音更大的是五条悟：“硝子！你看，你快看！”
家入硝子揉着脖子抬起头来，顺着同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支手机，正在银蓝色的光芒里缓缓悬浮而起！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条件反射地拿起自己手边最近的东西——一本书页泛黄的旧书——挡在胸前，脚下不知道是该前进还是该后退，维持在了一个近乎半蹲的状态。
与她截然相反的就是五条悟，他几乎是立刻扑上前去，如果那光屏有实体的话，他差不多整个人都要挂上去了，眼神一秒也不错地盯着光屏上逐渐清晰起来的画面。
比起上一次来，这次光屏变清晰所用的时间就长得多了。忽闪忽闪地过了足有将近两分钟，家入硝子甚至感觉自己的手都有点发酸了，那上面的影像才终于稳定下来。
一个白色长发，双瞳异色的孩子，正端坐在光屏前。
他盯着五条悟极具压迫力的视线，泰然自若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我父亲的候选人。”
“咳，咳！”
“噗——！”
“哐当！”
咳嗽声，喷水声，大部头厚书掉下来砸到地上的声音。
光屏后面传来夏油杰的声音：“枫，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悟不可能是你的父亲！他才比你大八岁！”
家入硝子看见枫的视线稍微抬高了一点——想必在光屏的后面，稍高一点的地方有人。不用猜肯定就是目前为止还没有露面的夏油杰了——回答道：“可是你也说了，穿越世界的过程中时间会产生变动，我生活的时代就比你的早了一百多年。”
“所以现在的年龄差距并不能代表什么，从他的外表和能力来看，我仍然认为他是最有可能的父亲人选。”
好有道理啊。
一时间三个高专生齐齐沉默，寂静中似乎能听到三颗大脑在努力转动的声音。
针对自己受到的质疑表述完毕之后，枫又重新回到坐得端正的状态，继续自己刚才的话题：“听说你的六眼已经是成长完全的状态，那么关于现在的问题，你有什么见解呢？”
五条悟先是被问得一愣，然后跳了起来：“什么听说，明明就是杰那个家伙说的吧？他现在就躲在后面吧！你让他出来啊！”
家入硝子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也商量过“光屏再次出现”的对策，那时她耳提面命地告诫五条悟：吵架是没有结果的，下次还能见面的话一定要先冷静下来好好说话，先解决了最紧急的问题再讨论其他。
可是现在真的遇到了下一次，事态却又还是转变成了这个样子。
今天还能不能再吵架之外说一点正事啊？
家入硝子已经提前开始感受到头痛了。
静了几秒钟，夏油杰从光屏后面转了出来。
他的神色有些尴尬，朝着对面的两个同期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首先声明一下，目前唯一能够关联起两个世界的就是这个光屏，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暂时放下成见，达成合作……”
“哼。”五条悟用超级大的音量冷哼一声。
家入硝子额头青筋直跳，干脆扒拉开挡住面前的这巨大一坨，还自己一个清朗视野。她单刀直入，直接把话题导回正轨：“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吧？”
夏油杰这个人，平时看似很好说话，但其实在某些“原则性问题”上倔强得要死。从他突然选择叛变，即使沦落异界也在面对五条悟的挽留的时候绝不松口就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哪怕自己这辈子都没法回去了，要在另一个世界待到死，恐怕都不会向五条悟张口求助的。
但是现在他居然愿意回来找他们，那就证明他遇到了自己实在解决不了的难题。并且这个难题肯定不是只和他自己有关，必然涉及到了其他的、被他纳入保护羽翼之下的人。
家入硝子的视线扫过一圈，锁定了最明确的那个人选——就是这个拥有六眼，看起来情况相当不妙的孩子。
“那么就是他了？遇到什么没法解决的困难了？”
夏油杰本来也没指望能瞒住这两个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朋友多久，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认命地解释道：“枫的眼睛受到了某种外力的影响，‘六眼’的能力被抑制住了，我现在实在没有头绪。”
“另外，他的母亲也需要一些现代医学的援助。”
他只字不提自己。
五条悟还在幼稚的扭着头，好像这样就能真的看不见对面了一样。家入硝子左看看右看看，只能选择自己接话：“都什么情况，来跟我详细说说吧。”
她原本看的人是夏油杰，但是在话音落下之后，却发现那个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岁的小孩子理了理衣襟，坐得更加端正了，严肃着一张小脸开口道：“我有两个妈妈。”
这句石破天惊的开场白一出，不仅是家入硝子，连夏油杰都用意外的眼神看了过来。
枫丝毫不受影响，继续介绍道：“其中的一位，我可以叫她‘妈妈’；但是另一位不喜欢这个称呼，所以我叫她‘结香花魁’。”
“她们分别是妈妈的二十六岁与十六岁。”
“十六岁的‘花魁姐姐’会快乐一点，但是她会忘记我是她的孩子，以为我是被分派给她的‘秃’*。”
“二十六岁的‘妈妈’总是很痛苦，因为这个妈妈会记得十六岁之后的记忆。这个‘妈妈’记得我，愿意让我这样称呼她。”
他说到这里，在场的三个人都大致心中有数了。
咒灵本就是由负面情绪凝结而成的，因此和咒灵打交道的时候，就免不了会见识到各种精神类的疾病。久而久之，咒术师们虽然未必会治疗，但说起这些疾病的名称和特征，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这很明显是人格分裂症，大概是在产后抑郁和重大生活变故的共同作用下产生的。
家入硝子作为在场唯一的医学生，背负着全村的希望，此时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大概了解了……这种病叫作分裂型人格障碍，就是一个人会分裂变成多个自己，每个人格都以为自己是独立的……”
幸好虽然专业不对口，但是她的工作性质特殊，见识过的实例数量大概比一些真正研读这个领域的医学生还要更多，说起病征来头头是道，显得十分可信。
枫认真听完之后，矜持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这种病应该怎么治疗呢？”
夏油杰可太了解家入硝子这个“医生”的实际情况了。
别说反转术式不能治疗心理疾病，就算是外伤，在她这里也只是反转术式平A一切，根本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这种时候可绝对不能露怯，他仗着人在小朋友的背后，冲着同期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示意先想办法拖延一下。
但是，事实证明人在面对最熟悉的朋友的时候也会走眼，只见家入硝子无比顺畅地接下了枫的问题。
“这种心理创伤，我需要见到病人才能下具体的诊断。不过可以给你先介绍一下大概的治疗方法，目前的治疗手段主要有两种，心理治疗和生物医学治疗，这两个……”
一连串晦涩的专业名词从少女的口中吐出来，家入硝子甚至诡异地感觉到了一丝自豪——
当初考医师执照的时候，还以为这些知识永远没有用武之地了。谁知道生活中的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虽然很多专业名称都听不懂，但是枫依旧听得极为认真，直到家入硝子说到多重人格可以通过治疗变为一个的时候，他才第一次打断了对话。
“如果妈妈可以治好的话……”说到这个话题，他的坐姿也不复之前端正了，身体微微前倾，那只正常的“六眼”似乎都更亮了一分。
“……能不能，让妈妈不要再记起十六岁之后的事情了啊？”
家入硝子好像突然哑巴了，她无声地张了几次口，才最终艰涩地发出声音来。
“可是，这样她不就忘记你了吗？”
枫突然笑了，一瞬间仿佛坚冰融为春水。
“那就最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