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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影帝篇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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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轻舟手上微微用力,拇指与食指紧紧攥住手中的鱼鳞。而镜中的他手中攥住的是人鱼冰凉的皮肤,雪白的颈子被他扼出红痕。
那人鱼的长睫扇子似的垂落,小勾似的眼尾泛着红,与他身后的青年是同样的五官,却是不同神情。可那双眼闭上又睁开,却是一双猩红的眸子,散发着浓浓哀伤。
“呃……!”人鱼赤着眼睛,奋力挣扎道,“放开……我的鳞片……!”
“别用我的脸。”白轻舟不为所动,攥得更紧。
人鱼别无他法,面容在霎那间变得模糊不清,重新凝聚时,又变成了从未见过的相貌,也不知这是它原本容颜,还是刻意模仿的他人。
它哑着嗓子,“行,放——”
白轻舟松了手,鳞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其他三面镜中已经看不到鳞片的存在,只有在面前的镜子中,只能看得到白轻舟与那人鱼一前一后地站着。
前者的下身并非双腿,而是一条矫健有力的鱼尾,支撑着身子保持直立。
“说吧,你费这么大劲,想干什么。”白轻舟道,“把人鱼卡换成渔夫卡,给大家上难度,目的何在?”
“因为——”
那镜中的人鱼重重地嗤了一口气,神色变得狂躁,双手扶住镜框,像是要突破镜子钻出来。
白轻舟一脚踩住鳞片:“说话。”
镜中的人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搁浅的鱼:“它是错的!这不话剧都是错的,它在扭曲事实,它在造谣……”
“啊,可以理解。你爱渔夫,不爱王子,也没有对王子干过那种恋爱脑的破事,所以不想让后人还原这部戏剧,是这样的吗。”
人鱼痴痴道,“对……我从没有爱过王子,可剧本却让我为了他,献出自己的生命,真可笑……”
“那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人鱼趴在地上蠕动着,浅灰色的鱼尾无精打采地垂落在地,鳞片的颜色已经不再光鲜亮丽,而是散发着一种颓然的破败。
“你也有恋人,所以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体会到被背叛的滋味,我……”
白轻舟踩了鳞片一脚:“别转移话题,你找上我,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镜中的鱼尾拍了拍地面,人鱼趴在地上,卷曲的藻黑色长发散落在地面。它忽地抬起头,仰视着镜子外白轻舟的脸,哀求的表情带着癫狂:“你帮我——”
“你为我澄清!我不爱他,我不会为了王子做那种事……你出演我,改写剧本,给我一个完美的结局,这样我就能回到海里……我被困在这里面很久了……”
“具体讲讲。《海的女儿》我看过,在哪个剧情,做什么事?”
“你先确认角色。他们找到的线索是不能更改的,所以,你只能在最后,我父亲——也就是海皇递给你刀,让你去杀掉王子时……”
“打住。”白轻舟脚上踩踏的力度更大了些,鱼鳞在鞋面的压力下岌岌可危,“王子的主演是我伴侣,你确定这么做不会伤害到他吗?”
“不会的!”人鱼急促地哀声,声音带了些尖锐,“我保证他不会有事!只要你愿意出演我,为我澄清,了却我的夙愿……”
人鱼顿了顿,大喘了一口气,高声道,像是对白轻舟的答应胜券在握。
“你帮我,我就能解脱了……这枚鳞片我会送给你,这对你们来说应该是很有价值的古化石吧。除此之外,我对这儿很熟,我还可以告诉你哪里有宝藏,哪里有古币,能让你成为最富有的人!你先确认角色……”
白轻舟眨了眨眼睛,立刻把鞋面从鳞片上移开,弯腰捡起鱼鳞,又用衣角小心翼翼地擦拭表面:“确实,这东西看起来很贵,应该能卖不少钱,我收下了。”
“你确认……”
“这么急着确认?”白轻舟把鱼鳞放在手心掂了掂,露出商贾似的满意的笑,又揣在上衣口袋里,“反正大家都知道我是人鱼了,等开拍再确认也不迟。对了,这不能作为定金,换一下。”
“你!”
鳞片被白轻舟揣在兜里,那镜中的人鱼便不见了,但他耳边仍能听到对方的话语。像系统一样,直接出现在脑海里。
人鱼像是被对方的无耻惊呆了。它观察了对方许久,见他看上去瘦弱无力,又一副菟丝花的样子,只能靠着伴侣保护,才不再犹豫,主动出击。
虽然略有小插曲,但好歹是达成目的了。可这青年怎么狮子大开口,一个凝缩的鳞片还不够,还要其他财宝?
可无奈受制于人,它只得开口:“在……在小木屋,里面有个宝箱,那是我从皇宫那里偷来的宫廷饰品。”
“好。”白轻舟点点头,却没立刻离开房间,而是走到屋子的后方,在每个角落都扫视一圈。
在窗台上,有个漂亮的盘子,依旧是盘边镶金,花纹美丽。在盘子中间,有不知名的红色汁液,同样是凝成固体。
除此之外,同阿尔看到的盘子一样,几根半透明的尖刺均匀的摆在一角,而那几根大刺,分明是……
海鱼的骨架。
“这盘子应该很贵吧?”他留了个心眼,敲了敲盘子的金边,问人鱼。
人鱼停了停才回答,声音像是如释重负:“……你没必要拿,我可以给你找到更贵重的。”
“行。”他便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再往盘子看一眼。
如果他没猜错,在他看到盘子的一瞬间,他兜里的鱼鳞极其微弱地颤抖了下,似乎不愿他看到那里面的物体。
那里面有什么,能让人鱼不愿他看见?红色液体,鱼骨。
如果是他想的那样……
他很快出了门,还在想怎么和阿尔蒂尔诉说今天的发现。但外面什么也没有,对方并未在外面等他。
“阿尔?”
狭窄的走廊上回荡着他呼唤的声音,尾音被空旷的房间拉长。像是入了无限狭长的山谷,只剩下回声传递,其他什么也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
白轻舟静静地看着昏暗的走廊,第一次感觉光脑在古蓝星没信号是一件多么烦躁的事。附近都没有对方的踪迹,他想了想,先去大厅转转。
阿尔不在,但导演和编剧没走,编剧仍然在咬着笔尖,对着一桌子横七竖八的线索发呆。
见他走来,编剧兴奋地叫住他:“我和导演的意见不同,我认为这部戏剧应该是悲剧,但导演认为这是个喜剧。你觉得,这是喜剧还是悲剧?”
“喜剧。”白轻舟斩钉截铁道。
胸前口袋的鳞片微微发热,似乎又变得潮湿,似乎有一声若有若无的,人鱼的低吟。
白轻舟拿起编剧手中的剧本——和原版的童话没什么两样,只是在结局部分加了几个圈,以示这里还尚未确定。
“王子和公主订婚前夕,海皇用自己法力交换了刀,让人鱼杀死王子,心间血滴在双腿上就能变回鱼。然后,人鱼的做法——你们认为从这里有异议的吗?”
“对。”导演道,“这部话剧的主角是人鱼,他为什么不阻止这次婚礼,而是选择成全呢?现在这种默默奉献的主角已经没有观众爱看了!他要么把王子夺回来,要么把王子杀了,这才是观众喜爱的剧情。”
编剧啪的一声扔下笔,大声反驳:“这是话剧,是艺术!人鱼为了自己的爱人,放弃了自己的生命,选择成全,这才是最伟大、最无私的爱——”
“别动。”
那两位同时回头,白轻舟连忙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他偷偷把胸前口袋鳞片掏出来,揣在自己手心。那鱼鳞已经烫得不成样子,像是刚从水里面捞出来一样发软潮湿。
人鱼在愤怒,在绝望地哭泣。
人鱼根本不想要这样的剧本,和这样的结局。
“尊重收视率吧。”白轻舟在鱼鳞表面划了划,安抚道,“如果是悲剧,这剧本对人鱼未免有些太不公平了。不妨就让人鱼回家,也是给他一个不算太坏的结局了。”
鳞片的温度降了些,白轻舟又摸了摸,像是在安抚哭泣的孩童。
“你很委屈,我知道,能理解。”他在心里说,“既然咱们做了交易,那我肯定会帮你完成。”
编剧无奈道,“好吧,那就让人鱼杀死王子,重新回到海里,和自己的父亲团聚……”
“不行!”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身上散发着蒸腾的热气,像是赶着时间,奔跑了很久。
“我不同意!人鱼最后的结局是泡沫,是在王子和公主结婚后,他化成泡沫!这是公主找到的线索,我们必须遵守——”
是贝西。
贝西喘得很厉害,但嗓门很大,语气也带着癫狂和凶狠,“人鱼还是死了最好——”
那凶狠的眼睛看着的不是别处,而是白轻舟。后者察觉到手心的鳞片开始颤动,揉了揉:“别放在心上,他恨的不是你。”
白轻舟对着贝西道,“我说,你有不满大可对着我发,别骂角色,这么恨人鱼干什么啊。”
“根本没有渔夫,是不是!我今天找的线索是关于人鱼的,渔夫卡才是真正的人鱼!你抢走了我的角色,那你也别想好过!”
“明明是你不要的……”白轻舟道,“等等?”
鳞片变得很烫,几乎是要灼烧一切的温度。门口的顶灯突然闪烁,那灯位于贝西头顶的上方,在其身上投射下晦暗不明的光线。
随后,随着啪嗒一声,顶灯突兀地从墙壁上炸开,碎玻璃碴崩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