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8、安全区 人总是会偏

　　那个时候王道热血漫盛行，裴净也在这种漫画的熏陶下培养了一颗中二的心。
　　在知道许安颂在学校被欺负之后，裴净便又重新想起了自己之前要“罩着他”的承诺，虽然许安颂未必把他这句话当回事，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裴净是绝不可能收回的。

　　他原本想把这件事告诉老师和家长解决，但一想到考场老师听见这件事无所谓的态度，他就又退缩了。
　　虽然考场老师或许是因为质疑裴净的人品所以没相信他说的话，也或许是期末考试并不是处理霸凌事件的最佳时期，但他的反应无可避免地影响了裴净对大人的信任。

　　所以他打算自己解决。

　　期末考完他们就放暑假了，来年他就是初三生，马上就要迎来中考分流。
　　父母不顾他的意愿，强行给他报了补习班，还是那种需要住校的封闭式的，管教严格完全无法浑水摸鱼的昂贵补习班。

　　裴净很心疼钱，当然更心疼自己。
　　他跑到奶奶和妈妈跟前装柔弱，哭诉“杀猪之前还要给猪吃顿好的呢。”
　　在他们的软磨硬泡下，父亲终于通融了一点。
　　补习班的前两周他可以拥有完全的自由，只要在门禁之前回家就行。

　　他约宋衾生和梁可可去吃冰棍，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们。裴净原本的计划是问那小孩欺负他的人的名字，然后装作社会闲散人员去找那些小孩挨个警告。
　　但梁可可立刻就否决了。
　　“他本来就是新来的转校生，你这样万一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去，他还怎么融入集体；再说了，万一被你爸爸知道，不打断你的腿。”

　　“那咋办？”裴净蹙眉咬着冰棍让梁可可出主意。

　　梁可可原本让他告诉老师，但裴净死活不愿意，便勉为其难地想了个怀柔的方法：“既然他刚来这个地方没有认识的人，那你就做他的第一个朋友呗；等开学了，我们再有事没事去找他玩玩，被他的同学看到了，再找他麻烦也会想一想后果了。”

　　裴净用了不到三秒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傍晚回家，还没等他去找许安颂，就在小区花园看见了他。
　　许安颂坐在凉亭椅子上，一只手握着笔做放在腿上的试卷，另一只手则一直拍打着蚊子。

　　裴净把自行车掉头，在小超市买了根旺旺碎冰冰，又买了瓶风油精，然后骑车回到了小花园。
　　幸好，许安颂还在。
　　他把车停在路边，悄悄走过去，在许安颂身后把冰棍贴在他脖子上。
　　许安颂立刻打了个激灵，站起来转头看人。

　　裴净撕开冰棍的包装，从中间掰断，把屁股那半截递给他：“拿着，我偷偷买的，吃不完带回家要被我爸打的。”
　　许安颂警惕地接过，上次奶糖也是偷拿的，这人怎么老是偷东西？

　　裴净十分自来熟地搂着他的胳膊重新坐回去，许安颂穿着短裤，腿上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
　　“天这么热，你不回家吹空调，在这儿呆着干什么？”裴净咬着冰棍问他。

　　许安颂依旧垂着头没说话。
　　好吧，这也在裴净的预料之中，他猜测许安颂或许智商有点问题，所以在学校被欺负了也不和别人说。
　　他的包容心立刻变得无限大，和颜悦色地换了种问法：“你又忘带钥匙了？”
　　许安颂摇了摇头。
　　“不是？”裴净奇怪，“那你在这儿呆着喂蚊子呢？”

　　许安颂又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爸爸回来了，每次他爸爸回来，他妈妈就会给他一点零花钱让他去楼下玩。
　　他爸爸经常出差，工作很忙，前些年在县里的时候，爸爸差不多一个月会回来一次，还会给他带来很多新衣服和玩具。
　　但最近这些年，爸爸回家越来越少了，几乎半年才会来一次。

　　妈妈有时会给爸爸打电话，但他们总是在电话里吵架，吵完架后妈妈就会以泪洗面。
　　前段时间他们又大吵了一架，妈妈收拾行李说要带他搬家，带他去找爸爸，于是他们就来到了这里。

　　今天是他们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爸爸第一次回家，但他回家之后都没有看他一眼，就给他一百块钱让他出门了。

　　许安颂已经小学毕业，开始慢慢懂得了那方面的事情，他不知道别人的父母相处是不是这样的，但他总觉得很羞耻。

　　见许安颂又不说话，裴净遂放弃，他把自己的冰棍塞到许安颂手里，让他帮忙拿着，然后蹲下身，把风油精点在许安颂腿上。
　　许安颂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抬腿想要远离他的手。
　　裴净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腕，继续在他被咬起的蚊子包上点风油精，然后用指腹抹开。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过年带亲戚的小孩出去玩的时候，他也要负责他们的安全，给他们操各种各样的心，甚至还帮某个小孩擦过屁股。

　　“以后出来要先喷花露水，要不就穿长袖长裤，不然你就是给蚊子来做慈善的。”裴净叮嘱，没听见许安颂有什么回应，于是他又把他当成小智障似的抬头问了一句，“听懂了吗？”

　　许安颂原本在看他，被他盯得睫毛扑簌簌地抖了几下，最后垂下了目光，点了点头。

　　裴净很满意，虽然许安颂有些呆有点笨，但总体看起来还是很乖的，而且长得也漂亮，因为骨骼还没怎么发育，漂亮的甚至还有点女相。
　　人总是会偏爱漂亮的皮囊。

　　“你还要在这里待着吗？”裴净依旧蹲在他身前，用对三岁小孩的态度对他说话，“你要是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我家，我家有空调，还有很多漫画书。”

　　许安颂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他没有和别人交朋友的经验。
　　可是看着裴净那双温柔的黑亮瞳仁，大脑都有些晕眩了，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跟在裴净屁股后面进了他家。

　　*

　　裴净的父母还没有回家，把许安颂介绍给妹妹和奶奶之后，怕许安颂尴尬，就带着他进了自己卧室。
　　禁闭结束之后，他的书和电脑都被搬了回来，他带许安颂走到自己珍藏的漫画书架前，给他介绍一排《阿衰》，他觉得以许安颂的智商应该就只能看懂这个。
　　“你挑吧，这都是我小时候爱看的，你在书店都不一定能找这么全。”

　　但许安颂只随便翻了翻便放了回去，他的目光放在了一排悬疑小说上。

　　他摸到到了《白夜行》的书脊。
　　裴净忽然抓住了他的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你这个年纪不能看这种，你也看不懂。”

　　许安颂已经看过《白夜行》的电影了，知道裴净指的是什么，他耳朵一红，抓着书包带子没说话。

　　裴净问：“你喜欢看破案的故事吗？”
　　许安颂点头。

　　裴净蹙眉在书架上选了选，抽出一本名侦探柯南：“那你看这个吧，这个也是悬疑的，比较好读。”

　　安排好裴净，他就走到电脑前开始试新买的数位板。
　　裴净从小就有很多爱好，看书、画画、看漫画、打篮球等等，现在又多了一个，就是画漫画，或许是因为看多了漫画，他看到不好看的剧情就会产生批判心理，在网上与人辩论的时候就不免被问候：“你行你上。”
　　裴净很有反骨，他还真觉得他上他也行。

　　他一边熟悉板绘软件一边注意着许安颂的动向，他依旧笔直地站在书架前，捧着书低头看，这种姿势短时间还行，长了两只胳膊都撑不住。
　　裴净并不去管他。
　　倒不是想冷待客人，他觉得许安颂警惕地像一只进入新环境的小动物，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环境，你不去管它，他慢慢就会自己出来溜达。

　　果然，过了十分钟，身后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裴净让电脑黑屏，透过反光便看见许安颂抬手揉了揉脖颈，放下书包盘腿坐在了地板上。

　　小狗找到了自己的安全区。

　　约莫过了半小时，裴净的父母相继下班回家。
　　天色已经晚了，许安颂就想离开，但得知许安颂就是对门邻居的孩子之后，杨秀华非常热情地想要留他吃饭。
　　许安颂低头看电话手表，他妈妈还没有给他发消息，于是便留了下来。

　　或许是想要和邻居搞好关系，杨秀华破天荒地包了饺子。他们家平时不怎么吃饺子的，因为揉面醒面非常费功夫，杨秀华平时也要工作，晚上回家根本没什么精力，但今天恰好周五，许安颂虽然小但也算个客人，她便想着露一手。

　　裴净知道自己这是沾了许安颂的光，连带着对许安颂的态度愈发好起来，吃饭的时候不停地给他夹蘸了不同蘸料的饺子。
　　“我妈包的饺子可是最好吃的，你真是有口福了。”裴净一口一个。

　　许安颂不说话，但也很给面子地吃着碗里的饺子，一口气吃了好多个。

　　吃完饭，许安颂又跟着裴净回了他的卧室。
　　裴净画画，许安颂看书，一直待到晚上快十一点。

　　埋头画画的裴净从电脑上抬起头来，他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转身扑倒在床上，把许安颂忘了个干净。

　　等他反应过来，才看见许安颂依旧盘腿坐在地上，有些焦躁地盯着手环。

　　裴净问：“这么晚了，你妈不喊你回家吗？”
　　他没期望许安颂会回话，但他开口了：“没有。”

　　在床上打了个滚，裴净半截身体探出床外，拽过许安颂的手腕看他手表上的消息，上一条聊天记录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前的了。
　　裴净啧了一声，有点疑惑为什么许安颂的父母这么放心他一个小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面游荡。
　　“你妈妈在家吗？”

　　许安颂缩回手，低头又不说话了。
　　裴净无奈，起身抓着他的胳膊就往外走，来到对门，裴净很有礼貌地“咚咚”敲了两下：“有人吗？”

　　过了会儿，门开了，但屋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
　　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高级真丝睡衣，即使双眼红肿，脸色憔悴，但依旧能看出来相当美丽的女人。
　　看见裴净他疑惑了下，目光向下看到许安颂，她才恍然醒悟。
　　她低声道：“谢谢。”
　　然后抓着许安颂的肩膀把他带进了屋里。

　　门都要关上了，裴净的手还抓着许安颂的胳膊，屋子里太黑了，他忽然后悔把他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