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9、交朋友 和小狗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裴净便去敲对面的屋门。
　　还是许安颂的妈妈开的门，裴净笑的特别温良：“阿姨你好，我是您对门的邻居，我想找许安颂出去玩，带他熟悉熟悉环境。”
　　许安颂的妈妈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视几遍，才去卧室喊人。

　　裴净特别紧张，生怕许安颂拒绝他的邀请，毕竟他们实在说不上有多么深厚的友谊，甚至还谈不上是朋友。
　　但幸运的是，许安颂没一会儿便穿戴整齐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眼睛里少了些警惕，多了些好奇，对裴净的好奇，对他要带他去熟悉的环境的好奇。

　　裴净带许安颂去吃了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要了两根油条两碗豆浆。
　　“以后你早上上学来不及吃早饭的话就可以在这边买，除了这个卖油条的，那边还有卖包子的，卖肉夹馍的，卖麻辣烫的，学校门口也有卖早餐的小摊，但我还是觉得没有这边的好吃，你以后可以都试试……”
　　裴净像导游一样喋喋不休地向许安颂介绍，许安颂的眼睛便随着他的介绍在各个小摊贩之间游移，但不过片刻，他的目光就会返回来定在裴净的脸上。
　　好像周围的事物都不如裴净来的有趣。

　　裴净也发现了，他摸摸自己的脸问：“你老是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许安颂摇摇头没说话，垂眼咬了口油条。

　　裴净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智商低的一个表现就是难以集中注意力，他应该学会包容。

　　裴净先吃完饭，把手机拿出来摆弄，忽然想到了什么：“许安颂，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许安颂没有拒绝。
　　加上微信后，裴净看许安颂的头像，一片空茫茫的白，朋友圈里也什么都没有。
　　还怪神秘的。
　　裴净问：“你怎么用纯白图片当头像。”
　　“啊？”许安颂抬头，“这个有要求吗？”

　　裴净很耐心：“倒没有要求，只是你和人聊天的时候，别人就只能看到你的头像，所以头像也会成为别人对你印象的一部分，纯色很容易给人距离感。”
　　说着，裴净把自己的手机放到许安颂眼前，上面是一张坐姿端正的缅因猫：“这是我的头像，你有没有感觉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我也很帅。”

　　许安颂看看图片又看看裴净，不知道是不是裴净刚才的语言给了他暗示，他越看越觉得那只缅因和裴净长得很像。
　　眼睛大大的，鼻子和嘴巴都小小的，虽然总是做凶巴巴的表情，但仔细看还有点可爱。
　　他点点头。

　　裴净十分没有分寸感到说：“我给你找张图片，你把头像换了吧。”
　　许安颂依旧没有拒绝。
　　裴净发现，许安颂真的很不会拒绝，不过他现在也还不想教他学会拒绝。

　　裴净在网上找了张呆呆的小狗头像传给了裴净：“你用这个。”
　　许安颂乖乖换上了，而后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裴净不明所以。

　　“为什么我的头像是这个？”
　　裴净取笑他：“你不觉得那只小狗和你很像吗？都看起来笨笨的。”
　　许安颂又不说话了。

　　吃完饭，裴净让许安颂在小区门口等他一会儿。
　　许安颂已经习惯了等待，没一会儿他就看见裴净骑着自行车出来了，车筐里满满当当放着什么，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裴净的额上出了汗，他刹车停在许安颂跟前，给许安颂介绍了梁可可和宋衾生。

　　许安颂马上要上初一，但他属于发育的偏晚的那一类，此时没有梁可可高，脸也是可爱的正太脸。

　　大热天的，梁可可原本不想出来帮许安颂实行什么帮扶计划，但看到许安颂之后，她的抱怨立刻消解了。
　　她骑着车子走上前捏了捏许安颂的脸蛋：“你就是许安颂？快叫姐姐。”
　　许安颂明显不太愿意，朝裴净身后躲了躲。

　　裴净挡在他面前：“人家很腼腆的，你别这么自来熟。”
　　全然忘记了自己刚开始是怎么自来熟的恐吓人家的。

　　他们带许安颂去河边野餐，裴净拍了拍自己的自行车后座，今天还特意在上面绑了海绵垫子，他让许安颂坐上去。

　　许安颂从来没有坐过自行车后座，但他见别人坐过，于是他便学着跳了上去，但没有控制好力度，径直撞到裴净后背，撞得他鼻子酸痛。

　　裴净闷哼一声，憋笑扭头，看见许安颂双手捏着鼻子。
　　他问：“没事吧。”

　　许安颂摇了摇头。

　　裴净安抚似的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抓着他的一只手放到了自己腰间：“我骑车很快的，记得抱紧了。”

　　说罢，他便大喊一声：“出发咯！”
　　脚下一蹬，自行车立刻窜了出去。

　　许安颂开始还只是揪着裴净的衣服，突然的加速让他失去平衡，便两只手都用力地抱紧了裴净的腰。

　　他的脸紧贴着裴净的后背，闻到了他衣服上洗衣粉的柑橘味，听见了“砰砰砰砰”的蓬勃的心跳声，但他分辨不出来是自己的还是裴净的。
　　莫名奇妙的，他的脸变得烧红，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长出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却又无法描述。

　　距离小区不远处就有一条大河，那是黄河的一条分支，很宽，上面不时有游船经过。
　　几个人沿着河旁的公路骑行，风灌满了少男少女的短袖，让他们的衣服都变得鼓胀起来，心也鼓胀起来，裴净呜哇呜哇地乱喊，喊着喊着又莫名其妙地大笑。

　　他本来骑在最前面，但因为载着一个人，所以宋衾生和梁可可很快超过了他。
　　宋衾生还扭头朝他显摆：“拜拜啦！我和可可比赛谁先到，不等你了哈哈哈哈哈”

　　裴净不服，脚下蹬地更加用力：“什么叫不等我，我也很快的好不好！”
　　但现实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没一会儿，他连宋衾生的尾气都闻不到了。

　　许安颂突然开口说话：“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裴净没了力气，速度慢了下来，给自己挽尊：“没有，你别多想，是他们太幼稚了，在河边慢慢骑车多舒服！”

　　许安颂无声笑了下。

　　他们到了河边公园的草坪，因为今天天气好，有很多人都在野餐。
　　宋衾生和梁可可已经找了个阴凉地，把野餐垫子铺开了，还在上面堆了一堆零食。

　　裴净又从兜里拿出一副纸牌来，他问许安颂会不会玩，许安颂摇头。
　　“那就玩斗地主吧，你和我一家，咱们俩一块。”裴净说。
　　许安颂便抱膝坐在他身边，看裴净打牌，筹码是他们各自带来的零食。

　　裴净打牌的风格很激进，无论是不是他摸到地主，都要和别人抢地主，没一会儿，眼前的零食就输了大半。
　　他额头渗汗，赶紧塞了一包薯片到许安颂手里：“你快吃，一会儿输光就没得吃了。”

　　又过了一会儿，裴净的心态彻底崩溃，他在地上一躺：“啊啊啊啊不玩了不玩了，我输的裤衩子都没了。”

　　纵观场上的筹码分布，梁可可不声不响的赢了最多，宋衾生次之，就裴净一个输家。

　　“别啊，你面前不是还有几包辣条呢，再说一会儿吃东西我们又不是不给你。”梁可可美滋滋地啃着一根牛肉干，蛊惑道。

　　她等待着裴净回话，但许安颂先开口了。
　　“我来吧。”他声音很平静。

　　裴净弹射起身，本能地想阻止，但转念一想，宋衾生好不容易表现出参与活动的积极性，必须鼓励：“行，重在参与，不用有压力。”

　　许安颂扭头对他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腼腆，转瞬即逝，但裴净还是愣住了，因为这是许安颂第一次对他笑。
　　像是打游戏通过了第一关，裴净突然特别激动，他攥了攥拳头，面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把头凑过去看许安颂打牌，想着等许安颂不会出的时候指点他一二。

　　第一把结束，许安颂没要地主，赢了。

　　裴净很开心，向宋衾生和梁可可抱拳：“承让承让啊。”

　　第二把结束，许安颂要了地主，又赢了。

　　裴净有些讶异，觉得可能是运气。

　　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都赢了。

　　裴净吃惊地嘴巴都张大了，他激动地抓着许安颂的肩膀摇晃他：“我去，你是赌神啊！”

　　这下轮到宋衾生不乐意了，他的零食已经没了，便把牌一推：“不玩了不玩了，我困了，眯一会儿。”
　　说完他往地上一躺，把胳膊搭在了眼睛上，表示自己真的要睡觉。
　　“我的东西给你吃，不要哭了。”梁可可笑话宋衾生。
　　宋衾生果然有反应：“谁哭了？谁哭了！”
　　他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梁可可哈哈笑，她又看向许安颂，觉得他没有裴净说的那么笨。
　　她打牌是记牌的，但许安颂明显比她记的更准，出牌也更有技巧，这还是他刚才才学会的水平。

　　不过梁可可并不打算说出来，因为裴净明显沉浸在英雄救傻的叙事里了，一个橘子还要剥了递给许安颂。
　　她不忍心戳破这里或许只有他一个学渣的现实。

　　她也躺在草坪上，拿着一本英文书看。

　　裴净在自行车框子里拿出了一本许安颂昨天看的名侦探柯南给他，自己则叼着根棒棒糖跑到河边素描写生去了。

　　……

　　接下来的两周，裴净几乎每天都带许安颂出去玩，他们逛遍了周边的书店、商场和景点，裴净以自己的生活经验为出发点，带裴净认识他们生活的地方。

　　而他们的关系看似依旧是裴净主动，但他也能感受到，许安颂给他的反应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多样。

　　有次许安颂还学着他在身后偷偷靠近，把冰棒放在他脖子上，裴净发现之后，立刻把许安颂“捉拿归案”，他一只手把他揽在怀里，拿冰棒从他领口伸进去冰他后背。

　　许安颂在他怀里胡乱挣扎，最后放开他的时候噘着嘴一脸委屈，脸都红成了猪肝色。
　　快要把裴净笑死，愈发觉得他笨，明知自己打不过还非要挑衅他。

　　两周很快过去，裴净自觉已经把许安颂带的很好，起码他不想在家呆着的时候，有地方可以去消磨时间。

　　*

　　裴净放心地卷着铺盖被裴延踢走，开始了惨无天日的寄宿生活。

　　他每天早上七点起床，叠好被子后抢着去水池刷牙洗脸，然后在七点半准时到教室进行早读，早读结束去食堂吃饭，吃完饭接着上课做题，期间还会有助教老师来回巡逻，但凡开小差就会把你抓起来去教室后面罚站，简直没有人性。

　　不过最令裴净讨厌的还是补习学校的食堂，全是大锅乱炖，堪比猪食，比华光中学的食堂还难吃。
　　裴净一个半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龄，但每次都是吃到不饿就放下筷子，幻想家里今天会做什么饭，想着想着就开始流口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个补习学校简直是对□□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但裴净也还是在能力之内做出了小小的反抗。

　　他把手机带进宿舍了。

　　当然不只是他，宿舍里也有其他人带手机。
　　能被家长送来这种军事化管理补习班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非常调皮捣蛋的学渣，晚上等宿管查完房，他们就会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分享“有色资源”，他们也会叫裴净一起看。
　　裴净也看过几回，但慢慢就觉得腻歪了。

　　他更喜欢给宋衾生和梁可可吐槽学校的傻/逼制度和傻/逼食堂。

　　偶尔他也会敲敲许安颂的聊天框，问问他今天都干了什么，每次许安颂都回的很快，但并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许安颂什么地方都没去，就只是待在家。

　　裴净有点失望，鼓励他没事多出去走走，但许安颂还是我行我素，渐渐地裴净就没心情再去过问了。
　　他俩断联一周后，许安颂好像后之后觉的发现了裴净的冷淡，主动联系了裴净。
　　【许安颂：上次那本名侦探柯南我看完了。】
　　裴净蜷缩在被子里，手机调到最暗，看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满头问号。
　　【裴净：so？】
　　许安颂输入了好久，才发来下一句话。
　　【许安颂：等你出来，可以把下一册借给我吗？】
　　裴净本想让他自己去他家找，但忽然反应过来许安颂的消息应该还承担着某种其他的功能。
　　【裴净：ok。】

　　又过了好久，裴净都已经离开和他的聊天框，正在和宋衾生疯狂吐槽这里的食堂，说他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许安颂忽然又发过来一条消息，裴净点开看，是一个呆呆小狗的表情包。
　　他无奈地笑了下，吐槽食堂的愤懑都奇异地被平息了不少。

　　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裴净背着铺盖在校门看见来接自己的妈妈的时候，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杨秀华也差点哭出来，她看着劳改犯一样的裴净，摸摸他的脸：“怎么这么瘦了，回家好好补补。”
　　裴净上车，见车上只有妹妹，便问：“我爸怎么没来？”

　　杨秀华略略叹了口气：“回家别惹你爸爸生气，你期末成绩出来了……”
　　“好了！”裴净连忙制止，“不用说了。”

　　“其实还是有进步的，考了第三十名，起码进前三十了。”杨秀华安慰，丝毫不考虑他的班里只有三十八名学生。

　　有过之前被揍的经历，裴净回家一直很乖顺，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在饭桌上还是被提起来。

　　“人家梁可可又是年纪前三，宋衾生在班里是数一数二的成绩，就连你妹妹这次语文数学英语也都考了满分，周围都是学霸，怎么就没熏陶熏陶你呢？”裴延的语气一半责怪，一半是真诚的疑惑。

　　裴净亟需给自己找个同盟，他小声反驳：“怎么周围都是学霸了，我们对门的那个小孩成绩就不怎么样吧？”

　　裴延抬起眼皮看他：“你说许安颂？人家从县城学校刚转学来一个多月，升学考试考了市第一！”

　　“？”裴净腾地站起来，本就大的眼睛现在瞪的圆溜溜，“你说的是我们对门的许安颂？！那个小学六年级的许安颂？！”

　　“坐好！”裴延瞪他，许安颂才收敛了，面对桌上的大鱼大肉顿时胃口全无。
　　他怏怏戳着碗里的米饭，满头满脸的问号，怎么会呢？原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吗？看着呆呆笨笨的样子竟然是个大学霸！演他呢！

　　为什么他的世界充斥着学霸？世界上多他一个学霸怎么了！这个世界不对劲吧？!
　　裴净真想掐着操控自己玩家的脖子在他耳边大喊：“给我充点智商值吧！射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