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4、小许医生 “嗯，我替

　　除了张楚清时不时给裴净发消息试图提前看他原稿外，接下来一周都没有再发生什么事，裴净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漫画里。
　　现在是七月初，他原本计划下月就把新坑开了，还能赶上暑假流量最高的时候，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他要批量上色之前，家里出事了。

　　这天半夜十二点，裴净刚结束一天的工作想要洗漱休息，手机嗡嗡鸣响起来，裴净正刷着牙，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听见的却是他妈妈的哭声。
　　裴净赶紧吐了嘴里的沫子，有点着急地吼：“妈，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你、你妹妹出车祸了，刚才医院联系我们，是我不对，我、我们不应该那么严厉……”
　　杨秀华呜呜咽咽说的颠三倒四，但裴净还是抓到了重点，裴雨晴出车祸了！
　　他立刻冲到门口，换上了鞋子问：“你先别着急，哪家医院？我这就过去。”

　　电话那边又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告诉他干什么？！他不来捣乱就不错了！”
　　是裴延。
　　裴净放慢了脚步。
　　行，他爹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的，裴雨晴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他大声道，试图让电话那边的裴延也能听到：“我捣什么乱啊，我去替你们值夜班！到底哪个医院啊？”

　　杨秀华挂了电话，把医院地址发给了他。
　　裴净这时也没那么着急了，把嘴里的泡沫涮干净，又换上了一身可以出门的衣服，这才离开。

　　S大附属医院竟然离这个小区不远，坐地铁单程只要二十分钟，但现在这个时间地铁已经停运了，裴净打了辆车，站在小区门口吹风。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T恤，大晚上的还真有点冷，他搓了搓手臂，翘首望着出租车是不是到了。

　　虽然猜测车祸不会很严重，但心里难免还是着急的，而且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裴雨晴会这个时间出车祸。

　　路上裴净一直催，司机师傅也很给力，导航上二十分钟的路程十几分钟就开到了。
　　裴净急吼吼地到了导诊台，询问急诊上有没有送来一个出车祸的15岁女孩。
　　“急诊在一楼，儿科在三楼，急诊没有应该就是转到儿科了吗，你去问问吧。”

　　裴净道谢，跑去了急诊，在路上碰到了裴延。
　　“雨晴怎么样了？”裴净远远地便问，快步走过去。

　　看见他来了，裴延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而后又目视前方：“片子还没出来，需要住院观察，我现在去办住院手续。”
　　裴净心里一惊，还挺严重？
　　他转身和裴延并排走着：“她大半夜跑出去干什么？”
　　“哼！”裴延横眉瞪他一眼，“都是跟你学坏了，她逃课和狐朋狗友去看演唱会，回来我们讲她两句都不行，还说要离家出走去找你，我看都是让你妈给惯的！”
　　裴净听了气不打一处来：“雨晴成绩好就是随你，和朋友去看个演唱会，被你骂的要离家出走就是我和我妈的锅了，合着好事都让你占了。”

　　“你！”裴延被他顶的憋了一口气，“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要不是你开了个坏头，我们也不至于这么害怕她走歪路！”

　　又来了，裴净心里叹口气，不想和他多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算了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去办手续，你去歇着吧，都这时候了就别想着教育雨晴了，等她好了再说。”

　　辗转各个窗口办手续、缴费、找护士安排床位，半个小时后，裴雨晴终于从急诊转到了骨科病房。
　　他推开病房门，便能看见床上一条腿打了石膏被吊在高处，额头还包着纱布的裴雨晴。

　　她现在还没睡，看见裴净眼睛滴溜溜一转，似是看见了救星。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露出来的眼睛都红肿的不行。
　　她哑着嗓子夸张叫道：“哥！我不会要残废了吧？”

　　裴净意会，赶紧配合走到她跟前给她擦眼泪：“没事了啊，没事了，我问医生了，骨裂加几处软骨挫伤，没啥大毛病，养几个月又能活蹦乱跳了。”

　　看见女儿哭了，杨秀华又开始背过头去偷偷擦泪。
　　裴雨晴看见了，指着杨秀华，哭的更大声了：“那为什么妈妈哭的那么伤心，你不要骗我，我是不是真的要残废了，呜呜呜”

　　“……”
　　裴净低头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行了，装太过了。”

　　扭头看着坐在另外一张病床上的父母，一个脸上残留泪痕，一个则是如黑脸关公，他深感无力：“爸妈，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着雨晴。”

　　裴延终于正眼瞧了他：“有什么事及时联系我们，还有别给你妹妹灌输你那些不积极的思想。”
　　“嗯嗯，好的，你说得对。”
　　裴净点头如捣蒜。

　　裴延见多了他这副模样，知道又是左耳进右耳出，但现在也没别的办法，谁让他就这一个儿子。
　　气呼呼地甩着袖子走了。

　　杨秀华紧跟在他后面，裴净上前两步拉了她一把：“这次我爸估计气的够呛，回家记得提醒他吃降压药。”

　　杨秀华拍了拍她的手，应声离开。

　　……

　　“人都走了，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了吧？听说你逃课去看演唱会了？”裴净坐在病床上给裴雨晴削了个苹果，递给她。
　　裴雨晴抹了抹眼泪，不哭也不闹了，还打了个哈欠，不过眼睛还是肿肿的。
　　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鼓鼓囊囊说道：“我都放暑假了，出去看个演唱会怎么了？你不知道老爸多变态，给我安排了得有一百个补习班，我看他是想把我累死。”

　　“我本来看完演唱会高高兴兴的回家，他就坐在沙发上劈头盖脸地骂我一顿，说我不学好……”
　　说着说着她又啜泣起来，看样子是真的难过，她看了一眼裴净，似乎在纠结接下来的话要不要说，最后还是说了。

　　“他还拿安颂哥来羞辱我，说什么慈母多败儿，人家许安颂就是从小被严格管教，后来才考进S大的医学部了。可我就不明白了，他妈那么严格是因为是精神有问题啊，都要去杀人了，他又不是！而且我就没有安颂哥那脑子，难道就没有娱乐的权利了吗？”

　　裴净啧了一声，原来父母都知道了，只是怕他难受，不想和他提起他们母子而已。
　　他揉了揉裴雨晴没有包纱布的头顶：“咱爸就那样，你不早就知道了，就爱让所有人都按照他的意愿做事，听他说话就当听放屁得了。你怎么当真了，还大半夜的离家出走。”

　　“我没真的想离家出走，”裴雨晴怒咬一口苹果，“我只是想做做样子吓吓他们，没想到他们追下来了，老爹看起来特别恐怖，我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骑上小电驴就想跑，结果哭的隐形眼睛掉了，看不清路，就撞树上了……”

　　听她讲完前因后果，裴净只得道一声佩服佩服，然后十分缺德地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一个小护士来送住院手环，给他们介绍了病床怎么抬起，怎么用餐这些细节。
　　裴净认真听着小护士的指导，这时门被敲响了。

　　他看见小护士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小许医生，你来了。”
　　“嗯，我替老师来做例行检查。”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回头看，许安颂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挺立在门前。
　　因为脸上露出来的面积实在是小，裴净首先看见的就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眼睛，眼裂长，眼尾微微下垂，不笑的时候兀自睥睨，不知是不是刚讲了人家八卦，裴净莫名感觉有些压迫。

　　他惊讶一瞬，立刻把头转了回来，看向裴雨晴，裴雨晴也看向他，两个人用目光交流。
　　裴雨晴震惊：“他怎么在这儿？”
　　裴净：“我怎么知道？”
　　裴雨晴心虚：“我刚才嗓门大吗？不会让他听到吧？”
　　裴净：“我怎么知道？！”
　　裴雨晴抓狂：“那怎么办，我要和他打招呼吗？”
　　裴净：“我怎么知道？！！”
　　裴雨晴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闭上眼装死。

　　护士离开，许安颂径直走到病床前拿出听诊器给裴雨晴做检查。
　　检查结束之后，他手里拿着记录本，语调平和地询问了几个问题：“有没有头晕恶心？肚子痛不痛？呼吸顺畅吗，有没有憋闷的感觉……”
　　裴雨晴依旧闭着眼回答。

　　裴净站在病床的另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裴雨晴身上，偶尔也会顺着许安颂记录病例的手指顺延到他的身上。

　　心中不由得想到了裴雨晴刚才的话。
　　他爸觉得是因为许琳的严格管教，许安颂才会有今天的成绩；那许安颂这种性格的养成，是否也和许琳有关？

　　想到这里，裴净猛地晃了晃脑袋，他为什么要去关心许安颂性格的成因？
　　不管他们家庭内部如何，是否有控制和倾轧，自己都是无辜被牵连的，他有权讨厌许琳，更有权利疏离许安颂。
　　他没有做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