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5、第一顿早餐 有来有回才

　　一夜很快过去，早上杨秀华来换班的时候裴雨晴还在睡觉，裴净小声叮嘱了她一些注意事项，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地铁。
　　就在地铁门打开，他要抬脚进入的时候，短袖被扯住了。
　　回头看，入目的是抿起的薄唇，裴净微微仰头，才看清了许安颂的全脸。
　　他低眉敛目，攻击性减弱大半。

　　“干什么？”裴净下意识地蹙眉，他觉得自己面对许安颂的时候就不该有好脸色。
　　许安颂指头顶的车辆方向标识牌，声音轻轻：“你走反了。”
　　“……”裴净抬头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方向错了。
　　他吸吸鼻子，强装冷静地深沉道：“哦。”
　　转身想走，见许安颂还揪着他的衣服，裴净低头眼神示意，许安颂立刻松开。

　　两人前后脚上地铁，这个时间空座还有不少，裴净先找位置坐下，许安颂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他想这个位置好，既不会离得太近让裴净反感，眼角余光也容得下他的身影。

　　熬了一宿，裴净有点头痛，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起来，再次有意识是被喊醒的。

　　睁开眼便看到了许安颂。
　　“到了。”他说，依旧抿唇，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裴净定定看了他两秒。
　　许安颂在干什么？只是出于室友的客气，还是想要和他示好破冰?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哦”了一声，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站起身来走出地铁。

　　两个人要回一个家，却一前一后，中间相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像陌生人。

　　裴净走在前面，先经过了一个早点摊。
　　他肚子咕咕作响，也实在懒得回去再给自己做饭了，便走进去找了一个小马扎落座，在许安颂经过门口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
　　许安颂愣了下，停下来看他。

　　裴净说：“请你早饭，吃不吃？”
　　就当是回报刚才许安颂的两次善意提醒，有来有回才能互不相欠。

　　许安颂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着裴净，缓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一颗心立刻涨的膨大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点过速了。
　　但明面上也只是点了点头。

　　他朝着裴净走去，坐在了他对面。

　　裴净叫来老板，点了两笼小包子和两碗豆腐脑，两个人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着吃饭。

　　太特么尴尬了，裴净抬眼看许安颂，正撞到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他立刻抽筋一样仰头看天，十分不自然地伸手扭了扭自己的脖子。
　　好想抽刚才的自己嘴巴子，为什么要多嘴把他叫来一起吃。

　　许安颂也垂目专注吃饭，耳朵却悄悄红了。

　　周围萦绕着笼屉冒出的白气、老板的吆喝、食客的谈笑，唯独他们两个沉默的像是被冻结了似的，可暗流总是在冰面下涌动着。

　　*

　　回到家，裴净立刻进卧室补觉，许安颂随后进门，他心情不错，把一直晾在水吧台上的感冒药收了起来。
　　本想打扫卫生，但怕打扰到裴净便作罢，他也回到自己的卧室，靠在门板上回想刚才的画面，渐渐和初中的记忆重叠。

　　裴净吃饭的时候，嘴巴总是会塞的很满，导致脸颊鼓出来，像屯食的仓鼠。
　　但他小时候吃饭不是这样的。
　　是上高中决定走美术之后，他要兼顾上课和集训，吃饭的时长被压缩到十来分钟，只能分秒必争大口大口的吃饭。

　　还没发生那件事的时候，裴净会央求许安颂给他提前打上饭。
　　许安颂当然欣然接受，那时候的他也是坐在裴净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饭。
　　看着他把自己的嘴巴都塞满，脸颊鼓起又慢慢回落。

　　就算现在已经不需要在吃饭上节省时间了，他这个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
　　或许裴净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变化。
　　这是只有他许安颂才知道的秘密。

　　他坐到书桌前拿起手机给谢明发消息。
　　【许安颂：师兄，今晚是不是你的夜班？我想用白班和你交换。】
　　【谢明：你怎么了兄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你要干啥？】
　　【许安颂：我有个朋友住院了，我想照看着他点儿。】
　　【谢明：怎么非得晚上看，白天不能看？】
　　许安颂打字的手僵了一下，白天当然能看，但他想看的是夜里陪床的人。
　　不过他还没找到借口，谢明先回了。
　　【谢明：不过我同意了，你可别反悔啊！】
　　【许安颂：谢谢师兄。】
　　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无声地弯了弯唇角。

　　*

　　裴净一觉睡到下午四点，他神清气爽地起了床，发消息让裴雨晴点菜。
　　【裴雨晴：/星星眼/想吃蒜香鲈鱼！】
　　【裴净：你还挺会点，我这儿刚进货。】
　　【裴雨晴：嘿嘿。】
　　合上手机，裴净在冰箱里取了条鲈鱼放进微波炉快速解冻，接着去浴室冲澡，顺手就把脱下来的睡衣扔进了洗衣机。
　　等他洗完才发现忘了拿要换的干净衣服了，手边只有一条浴巾。
　　“靠，最近怎么老是犯糊涂。”他把浴巾裹在腰间，心想幸亏不是和女孩合租，不然被撞见该要被误会耍流氓了。
　　不过也没那么巧就会被撞见吧……

　　想什么就来什么，他刚推开门，就看见穿着家居服在客厅扫地的许安颂。
　　许安颂也看到了他。
　　就算都是男人，这样大拉拉地光着膀子让人看见也怪尴尬的，裴净快步走回自己的卧室，没有发现许安颂几乎立刻烧红的脸。

　　换好衣服出来，许安颂已经不见了，裴净把鲈鱼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穿上围裙开始有条不紊地做菜。
　　他挺喜欢做菜，喜欢看各种食材在高温下互相交融，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这和画漫画差不多，每种食材都可以当成一个角色，有的角色温和、又的角色辛辣、有的担当主角、有的是配角却抢眼，但一道好菜的形成离不开每一个角色的成就。

　　但做菜还要比画漫画爽一点，因为食客大多时候都是他自己，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就好了，就算不太好吃，他也会包容自己。
　　但漫画的读者是大众，上一本收到的反馈太好了，好到让他觉得被过誉，这让他感到焦虑，甚至在创作的时候都有点畏首畏尾。
　　不知怎么的就走神到了这里，他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而这时候，做菜定的闹钟也“滴滴滴滴”的响起来。

　　打开锅盖，撒上蒜末，蒜香混合着鱼肉的鲜香立刻扑面而来。
　　裴净拿筷子尝了一下，咸淡适中，味道不错，他把菜放进保温盒里，拿上平板出了门。

　　*

　　到医院的时候杨秀华还没有离开，她守在裴雨晴病床旁边，正在削苹果。
　　而裴雨晴手上拿着一沓卷子，见他来了便从试卷里抬起头来朝他扮了个哭脸。
　　裴净都觉得有点夸张了，他朝裴雨晴摆了摆手，走到杨秀华身边。
　　“妈，怎么就你自己，老爸呢？”
　　杨秀华接过他的保温盒：“学校事多，他在这里雨晴也不自在，就让他先回去了。”
　　听见前半句裴净很不满意来着，听到后半句心情平复了：“这倒是，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在我面前发发牢骚就行了，可别在你爸面前说，他现在身体不好，脾气倒是越来越大了。”

　　杨秀华指着裴雨晴手上的书，忍不住大吐苦水：“雨晴昨天才出车祸，他今天就带来一个学生给雨晴送卷子，我说少读一天书能落下多少，他非不听，说什么要给她养成每天学习的习惯，我看我还没更年期呢，他先得焦虑症了。”

　　裴净鲜少听见他妈埋汰他爸，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估计他是当教导主任当出职业病来了。”

　　“哎！不理他，”杨秀华打开了食盒，顿时整个病房都满是鱼肉的鲜香，她看着裴雨晴，“不错啊，你哥厨艺马上要就要超过我了。”
　　“可别捧杀我，”裴净笑，帮裴雨晴把病床升起来，“我离您还十万八千里呢。”

　　裴雨晴此时什么都听不进去，眼里只有鱼肉了。

　　……

　　吃完饭杨秀华就回家了，裴净本以为裴雨晴被起强迫学习心情不好，想陪她打两把游戏放松来着。
　　没想到送完妈妈回来，竟然看到裴雨晴咬着笔头艰苦地攻克最后一道大题。

　　裴净赶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走到病床边，拿起水果刀来继续削杨秀华没削完的那个苹果。
　　斟酌片刻，他开口：“雨晴啊……不要被老爸的焦虑影响，你要尊重自己的感受，不想写咱就不写了。”

　　听到这话，裴雨晴特痛苦的抬起头来看他：“哥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问。”
　　裴雨晴说：“刚才老爸带来的那个人就是老和我争第一的那个，这次期末我没考过他，他刚才竟然冠冕堂皇地让我继续努力！”
　　裴净：“所以你的问题是？”
　　裴雨晴抓了抓头发：“我觉得他刚才说话的样子好讨厌啊，我就想下次一定要考过他，然后到他面前狠狠炫耀……但这样学习好像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赢他，感觉怪怪的？”

　　裴净摸摸下巴：“学霸思考的问题都这么深奥的么？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在逃课打游戏。”

　　裴雨晴瘪嘴：“就知道问你也没有结果，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干别的，做题了，别打扰我。”

　　“吃吗？”裴净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的眼前。
　　裴雨晴不耐烦：“拿走拿走，烦着呢。”

　　“不吃拉倒，”裴净自己咬了口苹果，起身挤到裴雨晴旁边，去看她的卷子。
　　这张数学卷子她已经对完答案了，就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她蹙眉咬着鼻头思考，看着理解起来挺困难的模样。

　　见他凑来，裴雨晴没好气地瞅他：“看得懂吗你？”
　　“怎么看不懂，我初中数学还可以的好吗？”裴净不乐意了，把卷子拿过来仔细读题。

　　读着读着心虚起来，且不说他初中数学成绩咋样，这都多少年没算过数了，现在一百以内的加减法都要依靠手机计算器，这种掺和着奥数知识的题目读起来更如天书。

　　正当他不知道怎么找回面子的时候，门被敲响。
　　“我来做体格检查。”
　　又是许安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