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小狗上位指南》折一之

3、太太 “大眼萌…

　　许安颂今天没怎么加班，走进单元楼的时候还不到七点，今天或许也会见到裴净，他对着反光的电梯门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气，输入密码开锁进门，那香气愈发浓郁了。

　　他把自己买的包子向身后藏了藏。冷静地脱下外套，借着换鞋的动作朝餐桌看了一眼。
　　恰好裴净也在看他，许安颂赶紧收回了目光，但余光里却全是他的身影。

　　他穿着米色的棉质睡衣，浓密的黑发因为没打理有些卷翘，一边脸鼓鼓的，咀嚼着什么，看他一眼又平静地收回目光。
　　他一边吃饭，一边看手里的平板，似乎正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唇角勾起一点弧度。

　　许安颂喉结滚动了下。

　　他本想鼓起勇气走过去打声招呼，路过水吧台的时候看见自己买的药依旧完完整整的呆在那里。
　　旁边还有一个已经被拆开的明黄色的美团买药的纸袋子。

　　原本为昨天裴净告诉他密码而雀跃的一颗心立刻又冷了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颓丧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轻轻关上门，他扑倒在床上蜷缩起来，拿起手机打开微博，看着今天许安颂发的那一条。
　　小心翼翼地点了个赞。

　　可以看到他的动态就应该满足了，不要再肖想其他，当初因为软弱而向母亲妥协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今天，不是吗？
　　许安颂在内心告诫自己。

　　*

　　翌日便是周六，裴净继续画了一天的漫画，而许安颂则窝在卧室里敲论文，或许因为两个人的饭点不同，也或许是许安颂有意无意地避开裴净，两个人竟然一整天都没有碰面。
　　傍晚时分，裴净换上能见人的T恤和牛仔裤，拿上手机出门。

　　楼下，宋衾生开车载着梁可可来接裴净。
　　宋衾生睡了一天，此时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梁可可在旁边埋汰他：“你是猪吗？整天这么困。”
　　“姑奶奶，我昨天加班加到凌晨两点好吗？”他又打了个哈欠，“苦命的打工人今天放弃驰骋峡谷陪你出去吃饭你不感谢我，还挖苦我，我真的伤心了。”

　　嘴上这么说，却也强打起精神来，他看着梁可可问：“裴净为什么自己在外面租房子，怎么不和他爸妈一起住，还不用付房租。”
　　“家能常回，不能久呆，这点道理你都不懂，你不也没和父母一起住吗?”梁可可目光投向远处，看到了裴净的身影，立刻降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朝着裴净挥手，“裴净！这里！”

　　宋衾生看梁可可高兴的样子心里有些发酸，心想我俩的经济基础能一样么，可说出来又是自讨没趣罢了，梁可可也不会因为钱而高看他一眼。

　　裴净也朝梁可可挥手，快步走了过来，在窗外朝着两人打了招呼，接着开门坐上了后座。
　　他们仨是发小，小时候光着屁股一起在胡同乱跑，后来城市规划，那片胡同被拆迁，三人又分到了一个小区，就这么互相照应着长大了。
　　至于许安颂，那都是到了新小区的事情了。

　　裴净系上安全带，问：“我们去哪儿吃？”
　　“带你去吃一个我和可可淘到的川菜馆子，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跟着我们走吧，准没错。”
　　宋衾生发动车子，梁可可扭头和裴净聊天：“你回来竟然不第一时间联系我们，还拿不拿我们当朋友——哎！那不是那个谁么？”
　　车子掉头，梁可可恰好从车后窗看见了刚从楼梯口出来的许安颂，他穿着衬衫西裤，似乎也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谁？”裴净扭头看，但车子拐弯，他没看见。
　　“就是那个谁啊，你对门邻居家的小孩，也在我们学校，医学专业，叫什么来着……”梁可可努力回想，“许、许——”
　　“许安颂。”裴净嘴快补充，随后又摸了摸鼻子。
　　“对！”梁可可打了个响指，“就是他！真巧，他怎么也住在这里。”

　　裴净打了个哈哈：“说不定是来做家教兼职的呢?”

　　“他怎么会做兼职？”宋衾生说，“他家不是挺有钱的么？我记得他以前总是穿名牌。”
　　“有钱也是他爸爸给的，他妈现在都进精神病院了，他爸爸那边给不给钱谁知道。”梁可可还有些惋惜，“他在他们专业好像挺厉害的呢，可惜生在这样的家庭。”
　　说罢看了看裴净的神色，又补了一句，“怪不得他妈之前能跑到学校去整你，看来也是精神问题导致的。”

　　“他妈妈进精神病院了？”裴净神色恍惚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对，就在许安颂高考前吧，几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你还因为疫情被关在学校里。”

　　裴净没回话，气氛一时沉默下来，宋衾生插嘴：“说这些干什么，怪扫兴的，老裴你那本完结的漫画我看了，画的真好，我听小道消息说是不是还有动画化的可能？”

　　“平台在打包推一些短篇，想攒局做成类似于《爱死机》那种模式的动画，”裴净心不在焉地回，“不一定轮得上我呢。”

　　“你可以的，我对你有信心……”

　　之后的话裴净就没有听见了，他扭头看向了窗外。
　　许琳竟然真的有病。
　　一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画面此刻竟然无比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因为许安颂一次月考成绩下滑，天知道也只是从第一考到了第二名而已，许琳便冲到学校，在教室门口堵他，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流氓，小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不学好还要带坏别人，别再来招惹我儿子，不然有你好看！

　　这件足够挑拨人神经的八卦，如巨石一般被投入到了高三压抑的海洋里，很快就掀起了风浪，闲言碎语蔓延开来。
　　他素来都是老师同学眼中的不良分子，于是各种恶毒的传言和揣测如刀一般刺向他，甚至有讲他是同性恋，性骚扰低年级小孩的。

　　裴净不关心别人说什么，他只想知道许安颂是怎么想的，他是不是也觉得是自己带坏了他。

　　他每天都在等许安颂向他解释，但发生这件事情之后，许安颂却好几天没来学校。
　　裴净马上就要高考，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去了解他为什么不来学校。

　　迟迟没有等来他的消息，裴净做足心理准备，打算主动和许安颂谈谈。
　　他把反复斟酌编辑好的微信发送出去，却只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许安颂已经把他的微信给拉黑了。
　　裴净要气疯。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泄愤一般，裴净重新添加好友，在添加理由框里写了一段话。

　　【其实我当初只是觉得你在学校被欺负很可怜才接近你，否则我根本不会和你这样的人交朋友。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们全家都有病。既然你觉得交朋友会影响成绩，那就祝你一辈子都没有朋友吧！】

　　那时候许安颂高一，应该也知道许琳的疾病了吧，他看到这则消息，会是什么感受？

　　*

　　宋衾生带他去的地方是一个装修很有年代感的私房菜馆，位置在S大附近，里面有不少学生。
　　他们来得晚，梁可可口中的“裴净的粉丝”已经在位置上等着了。
　　那是个有着小圆脸的女生，齐刘海，大眼睛，一头长长的黑色直发垂到胸前，穿着改良Lo裙，脸上带着兴奋的笑，蹦蹦跳跳地朝他们挥手：“可可，这里。”

　　梁可可走了过去，互相介绍：“楚清，这就是我们小画家裴净；这是宋衾生，你见过了。”
　　“老裴，这是我的舍友，张楚清，她可是你的忠实粉丝。”
　　剩下三人互相打了招呼，接着落座。

　　自从知道了裴净就是“二争”之后，张楚清便一直在毫无掩饰地盯着他，她没想到，能画出那种阴暗诡异画风的人竟然长着这么清爽可爱的一张脸！

　　“哎！我发现你俩还挺有夫妻相的，”宋衾生突然开口，他的目光在裴净和张楚楚之间游移，“眼都这么大，嘿！”

　　梁可可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宋衾生一脚。
　　宋衾生咬牙闷哼一声，手机扫桌子上的二维码看起了菜单：“快快点菜，这顿我请都别客气。”
　　借着点菜，宋衾生给梁可可发消息。
　　【宋衾生：不是你说你舍友喜欢老裴的，我撮合撮合还不行了？】
　　【可可：说你是猪还真是猪，我说的是那种喜欢吗，再说了你没看见老裴心情不好，撮合个头，你别说话了！】
　　【宋衾生：哦/小猪卖萌JPG/】

　　可没想到过了两秒，张楚清却似乎是忍不住似的赞美道：“哎呀，我是化妆的啦，其实眼睛没那么大，二争太太才是真的大眼萌！”

　　“噗！”裴净刚喝的一口茶水立刻喷了出来。
　　而旁边的宋衾生早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给裴净递卫生纸擦身上的水，嘴里也不闲着：“太、太太……大眼萌哈哈哈哈哈，怎么不叫他小黄人儿啊哈哈哈哈哈”

　　梁可可早早憋住了笑，瞪了他一眼，宋衾生才收敛了一些。

　　张楚清倒是愣愣的：“你们干嘛呀？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裴净实在说不出话来：“点菜吧，先点菜。”

　　上了菜，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
　　张楚清依旧对裴净很感兴趣：“太太，我昨天看你微博了，你说在画新东西了，是真的吗？”

　　裴净说：“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干嘛？”
　　张楚清拢拢头发：“因为你上一本几乎是月更，粉丝群里的人都说你在微博上的勤奋都是演的，要是有存稿早发出来了。”

　　“噗哈哈哈哈哈——”宋衾生坐在旁边笑喷了，自然又挨了一脚。

　　“这我该怎么解释……”裴净尴尬地挠了挠头，想了下还是认真回答了，“就是因为上一本没有存稿，更的太慢，所以我想多存点稿子，下次争取能周更。”

　　“天哪，太太你好努力，”张楚清几乎露出了星星眼，“粉丝群里的人知道的话，肯定要高兴疯了。”
　　裴净被叫的有点头皮发麻：“你叫我裴净就行。”

　　“好的裴净太太。”张楚清依旧执拗，“裴净太太，我能和你合张影吗？”
　　裴净从来没有被捧得这么高过，他以为梁可可说的粉丝只是个恰好看过他漫画的人而已，没想到竟然是个资深二次元，还真是自己的“粉丝”。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点头：“可以，在哪儿拍？”

　　张楚清立刻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梁可可，然后走过来想要蹲在裴净身边，裴净赶紧站起来把她扶住了，两个人肩并肩站着。

　　梁可可看着镜头里裴净僵硬的站姿说：“老裴，你也比个手势，不然很像立牌。”
　　于是裴净抬起手比了个树杈。

　　张楚清拿过了手机, 美滋滋地看着那张照片：“裴净太太，我可以把这张图片发出去吗？我给你打码，保证不泄露你个人隐私。”

　　裴净努力忽略那个二次元口癖，点了点头：“可以。”

　　*

　　圆桌上摆着丰盛菜色，亲戚们举杯寒暄，许安颂坐在角落，像局外人
　　“叮咚！叮咚！叮咚！”手机不停地弹出新消息，许安颂放下筷子，拿出手机低头看，是二争的粉丝群。
　　沉寂很久的粉丝群突然多了十几条消息，许安颂一直向上翻，直到看到了一张图。
　　是两个人的合照，裴净的脸被用黄色笑脸表情包挡住了，旁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
　　【听清楚了张：和二争太太的合照！】
　　【网友1：哇竟然见到真人了吗？】
　　【momo：清楚是美女啊，感觉是二争赚了。】
　　【听清楚了张：nonono，二争太太还是很帅的！】
　　【momo：清楚春心萌动了？】
　　【听清楚了张：有一点点，一点点吧！】
　　【网友1：啊啊啊我不关心，二争的新作什么时候出，天知道上一本我已经看了多少遍了！啊啊画风无代餐啊！】
　　【听清楚了张：据说已经存稿十几话了，我也好想看！】
　　……

　　后面的许安颂就没有再看了，他把消息翻到上面的照片，又看了眼那个女生，抿唇关掉了手机。

　　余振刚——也就是许安颂的生父——用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做戏一样对许安颂低声说：“家宴上不要玩手机，其他哥哥姐姐都向爷爷祝寿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安颂冷看他一眼，站起身来朝圆桌主位上的老人鞠躬：“祝爷爷长命百岁，我吃完了，医院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径直离席，余振刚气的摔碗，桌子上小辈没人说话，只有那个老人遥遥说了一句：“医院忙也要注意身体，常回来看看，这里有你的位置。”

　　许安颂脚步顿了下，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