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爱》墨一铭

44、祁玄 虽然不认识

　　宋墨恍若闻到了一股树木的清香。

　　他抬着头，看着那个人。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关切让宋墨一瞬间有些恍惚，和六年前的那双黑色眼睛有一瞬的重合。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它们其实不一样。

　　封阳的眼睛形状更为饱满，而面前这人的眼睛像竹叶一般，看向人的目光温润、柔和。

　　而且，这个人长得很好看。

　　黑色的眉眼和头发，柔和的五官，他在放下水后，后退了一步，这样让比宋墨高的他和宋墨的视线保持平视，一举一动都让宋墨感觉到很舒服。

　　词汇贫瘠的宋墨想不到什么“光风霁月”之类的词，只觉得旁边这个人的模样很容易让他放下戒心，虽然不认识他，但觉得他是个很好很温柔的人。

　　这个很好很温柔的人对他笑了笑，柔声说道：“辛苦了，小宋老师，喝点水润润喉咙。”

　　听到“小宋老师”四个字的宋墨先是愣了下，接着脸上热度爆表。

　　“不是……没有……”

　　宋墨有些羞赧，之前提“束脩”两个字的时候不过是气不过那些人看不起下三区出来的人，有意进行的对抗，但真等到这个人叫他“小宋老师”的时候，他又觉得有些羞耻，他觉得自己的水平远远不够到“老师”的水平。

　　那人却善意地笑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局促，于是对他颔了颔首：“三人行必有我师，赢了你指点大家做老师，输了的话，从别人身上学到东西，别人也是你的老师嘛。”

　　三两句话就把尴尬解开，他对宋墨眨了眨眼：“接下来继续加油哦，小宋老师。”

　　宋墨看着他离开，往主席台的方向走过，而原先在上面的奥罗拉不知所踪。

　　“祁会长！刚才那是祁会长？！”

　　“竟然连祁会长都来了！”

　　“祁玄都来了……他也是三年级吧？那这次他会上台吗？”

　　“不会吧应该，祁家不是说有规定不允许族人和族内弟子参加非联邦官方的星弈吗？”

　　祁玄……？

　　宋墨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等等，这个不是——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会场中央上空的虚拟屏，那个被放到一角的审批同意书以及补充说明上，赫然就写着“祁玄”二字！

　　他就是祁玄！那个学生会长！

　　不过……

　　宋墨听着周围的议论，又有点迷茫，他是三年级的话，为什么每次上课的时候没看见他？

　　“奥罗拉副会长正在为参加活动做准备，后面的主持由我负责。”

　　祁玄的声音不疾不徐但有种莫名的力量，会场在这句话后安静下来。

　　“不过，现在由于报名的人数有些多，考虑到宋墨同学的精神力损耗问题，活动时间缩短为今天一天，到下午五点截止，报名资格限制在三年级星弈专业学生和一、二年级入学考及升级考的前二十名，请大家知悉，后续如果有其他同学想要和宋墨同学切磋，请私下联系宋墨同学，征得宋同学同意后，进行星弈对弈报备审批。”

　　宋墨没想到祁玄竟然将时间缩短了。

　　其实他不是不知道过度使用精神力会造成损耗，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他不是什么都不懂，能感受到奥罗拉做这件事背后的恶意，所以他才会用“点评”这种方法，来让自己的精神力获得休息，以此来对抗这种恶意。

　　但没想到现在祁玄竟然直接点出来了。

　　宋墨抿了抿唇，他再次看向那个文件，祁玄的签字摆在那里。

　　他曾经揣测过，那上面签字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一场好戏，而这一切都从他拒绝奥罗拉带来的祁会长的邀约开始，所以他认为这个“祁会长”是他被奥罗拉欺负的源头。

　　但要是祁玄根本就不知道呢？

　　他的手碰到了旁边的水，那是祁玄送给他的，他讲了这么久只有祁玄将水送了过来。

　　而且……宋墨想起刚才那黑色的眸子，想起祁玄说的话。

　　那样一个温柔的人，真的会是这场霸凌的始作俑者吗？

　　他明明对自己充满着善意。

　　宋墨心下愈发觉得内疚，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恶意地揣测一个素未谋面的人，那份文件也只是提了时长，内容或许模棱两可，祁玄可能以为只是为期两天的活动，并没有想到是宋墨会成为这场有目的的车轮战的擂主。

　　然后现在他发现了，所以来阻止了。

　　虽然宋墨从未表达过某种和祁玄有关的观点，但是此刻在他心里，已经完成了一轮的“猜忌——为猜忌懊悔”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为祁玄加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善意光环。

　　活动还在继续。

　　有了祁玄发话，对手被严格限制了能力等级，宋墨对抗起来并没有之前轻松，但也都在五分钟之内快速解决，他总会找到对方的破绽，然后快准狠以不容反抗之势攻城略地。

　　终于，时间来到下午，最后一个对手上台。

　　竟然是消失了半天的奥罗拉。

　　奥罗拉再也摆不出虚假的笑脸，他沉着眉眼，碧色的眼睛看向宋墨，又看向主席台的祁玄，他的手攥紧了。

　　他不想输，也不能输这场比赛。

　　他是奥罗拉家族最有出息的子孙，是新资本世家向掌控军部绝对主导的老牌世家祁家投诚的重要人选，他的能力得到祁玄的肯定才能坐上这个位置，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但现在……他知道祁玄看向那个小孩的眼神意味着什么。

　　新的有价值的棋子出现了。

　　奥罗拉背靠家族，但背靠家族有背靠家族的好处，没有家族有没有家族的好处。

　　军部从来都是实力说话，政务大厦要讲究政治正确，民意甚嚣尘上，如果一个跟任何世家都没有牵扯的天才平民出现，那自然会成为各方势力拉拢的重点对象。

　　他看着宋墨站在台子上，聚光灯打在小孩身上，脸侧的细小绒毛都在发着光。

　　没有背景、年纪还小的下三区平民天才，这么多条件他只能在“天才”这一条上做做文章。

　　这是非正式的活动，不被联邦记录在案的学生自娱自乐，只要他赢下来，那么这一条自然不攻自破。

　　奥罗拉攥紧手，经过了那么多轮，他刚才已经用封氏发布的最新星弈AI快速分析了这个小孩的对战特点，然后植入了自己的皮下芯片，他们家是搞生物科技的，这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靠着这个芯片，他不会输。

　　“对弈开始。”

　　机械音响起，宋墨伸出手，按在了透明柱体上，沉入星图世界。

　　场内众人看了一天已经有些疲惫，但对于这一场，还是纷纷按上了作为的透明半球，那是精神力观战的特殊设备，精神力健康的人可直接进入星图观战，精神力疲惫或者有问题的，则只能看着竖起来的几块维度数据变化面板判断情况。

　　刚开始的两人互相试探，中规中矩地占着地盘，时间过去一分钟，双方似乎都在绕着对方的地盘描边，这种情况之前的对局出现过，但都在两分钟左右被宋墨一击制敌。

　　果然，时间来到两分钟，宋墨率先出手，能量波冲出，却被意外的屏障挡下——奥罗拉早有准备！

　　宋墨一击不成，换了个方向，那里也被奥罗拉早早地防守了起来，就好像他预料到了宋墨的每一步。

　　宋墨的攻击停了下来，他似乎在思考，两拨攻击后的双方陷入僵持，十秒过后，又一道攻击从宋墨方发了出来，直击奥罗拉远处的一枚“钉子”，奥罗拉上前防守，却不想这是一招调虎离山，宋墨一个漂亮的能量回旋，竟然直接击向第一个攻击点！

　　那里不是有屏障吗？众人没有说话，却都在心里发出了统一的疑问。

　　可等那攻击点落下，激荡起一片蓝色的浓雾，瞬间将红方底盘侵蚀一大片！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奥罗拉的能量覆盖范围有限，救远处的攻击必然要抽掉近处的能量，他能“预判”宋墨的攻击，却不想刚好是这预判让他将原本占据的地盘被宋墨攻下！

　　宋墨预判了他的预判！

　　接下来便是奥罗拉的一场溃败。

　　他或者说他的AI根本无法分辨哪些是宋墨的真正攻击哪些是宋墨的佯装攻击，所有的环境数据似乎都没有规律，可宋墨却总能找到并抓住其中最薄弱的点进行打击，让他左支右绌，防不胜防。

　　“对局结束，蓝方获胜。”

　　机械音响起，奥罗拉站在台上，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他抬头看向那个虚拟屏幕。

　　四分四十五秒。

　　四分四十五秒，四分四十五秒！

　　奥罗拉脸色惨白，竟然还不如之前上场的一个排名二十几的学生坚持的时间长！

　　他可是……他可是……

　　“哇连五分钟都没到，奥罗拉可是二年级升级考的第三名吧？”

　　“是啊……他可是除了祁玄和封阳之外最厉害的了……”

　　“这有点发挥失常？毕竟之前那个谁不是还坚持到了五分钟吗？他才二十七名吧？”

　　“之前那罗不也才几十秒就输掉吗？”

　　“那是特殊星图，奥罗拉这个是常规星图……”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宋墨也听到了，这是最后一场，他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做什么分析，毕竟看奥罗拉的状态……如果还做分析的话，会不会有点盛气凌人？

　　可是，他前面都做分析了，虽然说是为了应付精神力使用过度的问题，但这样差别对待的话……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切换了演讲台，刚开了个头：“我觉得……”

　　奥罗拉直接转身就走，让宋墨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辛苦宋墨同学了，”祁玄的声音响起，“有时候失败让人难以忍受，但是我想，奥罗拉同学缓过来之后，应该会向你讨教的，到时候宋墨同学可要不计前嫌帮他分析问题呀。”

　　又是一句带着轻笑的话将场面圆了回来。

　　此时的宋墨不禁想：幸好有祁玄在。